陶野敲了敲顾总办公室的门，“老大，前台说有个姓林的男生找你。”
顾霖潇翻页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带他上来吧，不过别领进来，让他在外面等。”她随意将手里的文件夹丢到桌上，身体后倾靠到椅背上，又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略显疲惫：“先叫这个项目的几个负责人过来见我。”
林樾由前台小姐姐引着来到了23层的总裁办，电梯门一开，好像来到了职场偶像剧拍摄现场，一水的帅哥美女，衣着得体又精致，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他在门口的沙发坐下，陶野送来一杯小饮料，“同学，顾总在忙，你稍等。”
说是稍等，可一整天顾总都没有从办公室出来，连午饭都是秘书送进去的。一波又一波的人忐忑地上来，灰头土脸地离开，好像这里不是地上23层，而是地下18层。
林樾隔着门都能感受到顾总的怒火——
“那家公司的资质全都是伪造的，你们选合作方之前都不做背调吗？”
“这个方案乍看是挺有新意的，可根本就没办法落地，拿回去重做。”
“新员工培训是谁负责的？连最基本的行业规范都不知道就能上岗？”
“……”
当然，还有一些不那么适合少年人听的内容——
“天天盯着抓考勤，你是教导主任啊？你夜夜笙歌的时候人家还在那坑哧吭哧加班呢，这个团队以后就不麻烦你来带了。”
“您给签的字是吧？这人啊，不是光靠长岁数就能长本事的，要是这么爱签的话就回家问问孙子需不需要家长签名！”
“我知道你们以前一直都是这么干的，可我坐在这也不是第一天了，还拿前朝那些老黄历当圣旨呢，想离职的我现在就给你们批。”
“……”
林樾心里对顾总的印象加一：她倒不像传言中说的是个疯子，最多也就是个炮仗！
在林樾第四次翻开手里那本书，准备继续和余华老师探讨人到底为什么而活的时候，顾总终于拎着包从办公室出来了。
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顾霖潇扫了一眼，丝毫没有让人家等太久的愧疚，淡淡的问了一句：“找我有事？”
林樾脱口而出：“我要跟着你！”
原来不是个小哑巴，不过他说的不是‘我想’，而是‘我要’。
“跟着我？”这句话的确很容易让成年人误会，顾霖潇略带戏谑地说：“我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人，但是对未成年可没有兴趣。”
林樾开始认真地推销自己：“我会做饭，也会做家务。”
“然后呢？”
“种花、养狗这些我也都能做。”
“所以呢？”
看对方不为所动，林樾继续加码，“我真的能照顾好你，而且你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顺便照顾你的家人……”
站在老板后面的陶野直接白眼翻上了天，顾霖潇脸色阴沉，一句‘我没有，你有吗’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林樾察觉到应该是说错话了，赶紧道歉：“对不起，但是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我真的很好用的，你可以带回去试一试！”
少年用最干净而又坚定的眼神说着最容易让人想歪的话。
“我不……”
顾总拒绝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叮了一声，来了一条微信：亲爱的，我刚捡漏了一张我最爱的那个钢琴家的演出门票，一会儿就得飞巴黎，晚上不能陪你吃饭啦，我一定一定带两瓶好酒回来给你赔罪。
突然被白祉放了鸽子，顾霖潇一边盯着屏幕回微信，一边很随意的问了一句：“会做饭是吧？”然后转身就往电梯的方向走。
林樾赶忙拎起沙发上的背包，拉链也没拉，抱在怀里就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坐上了顾总的副驾。
顾霖潇的家在城东的别墅区，说是家，其实就是一栋冷冰冰的大房子，地下一层地上三层。
林樾跟着从地下车库上了楼，一只阿拉斯加犬早就摇着尾巴等在了楼梯口，见到主人开心地绕着她转起了圈圈，被摸了狗头后更是蹭个没完。
别墅明显最近没有人打扫，一楼其他的地方还勉强能看，可客厅里到处都是翻得乱七八糟的文件，抱枕和毯子随意地丢着，茶几的一角立着几个见底的酒瓶和玻璃杯，连烟灰缸里的烟头也没有倒掉。
真的很难想象这个家的主人不是一个中年头秃的高级牛马，而是眼前这个在外面装得人模人样的霸道总裁。
林樾放下背包，准备去做饭前仔细询问是否有忌口。
顾总随口答道：“带骨头的、有核的、辛辣的……”
“不是，我是问你……”
“我没有，你先给桃桃弄吧。”
桃桃叼来了心爱的玩具，顾霖潇坐在地毯上一边陪它玩，一边噼里啪啦地发号施令：“煮一些牛肉鸡胸肉和南瓜西蓝花之类的蔬菜，都弄成小块，它年纪大了消化不太好。厨房最右边那个柜子里第三层放着它吃饭用的大碗，大概四分之三的量就够了。还有最上面那层有软骨素和辅酶Q10，按标签上的剂量掺在里面。”
林樾仔细洗了手，系好围裙进了厨房。等碗端过来的时候，顾霖潇看了一眼，分毫不差。
桃桃吃上了，旁边的人看着难免也觉得饿了。别墅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坐在客厅就看的一清二楚。林樾就好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不用翻箱倒柜就能准确找到要用的食材和工具，两个灶上同时做着菜也不手忙脚乱，还能兼顾着清理案板刀具和厨余垃圾，干净又利索。
没用多久，四菜一汤完成：芦笋炒虾仁、椒麻手撕鸡、蒜蓉生菜、虎皮尖椒酿肉，还有海带排骨汤。
顾霖潇看林樾给自己盛好了饭和汤后却还杵在一边，心里暗骂了一句‘小兔崽子’，于是问他：“等着我给你拉椅子呢？”
林樾赶忙摇头，“不是！”自己去拿了碗筷坐到对面的位置，等着她先动筷子。
每样都尝了两口，虽然顾总没有太多的表情反馈，林樾还是能感觉到她应该是满意的。
因为一楼的房间都是给桃桃的，所以他晚上被安排到了二楼的客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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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霖潇并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每天起来画个淡妆，再确认桃桃没有异常就直接去公司上班了。与往常不同，这天还没下到一楼就闻到了香味。
听到脚步声，林樾回头问：“小馄饨你要鲜肉的还是虾仁的？”
“我都行。”顾总本来在纠结要不要吃的问题，这下人家直接替她决定了，反正上班也不用打卡，煮都煮了，就勉强尝一尝吧。
“我都煮了一些，你稍等，两三分钟就好。”
别墅一楼的客厅和餐厨区整个都做了挑空，大片大片的落地窗，此刻阳光洒了一地。林樾不知道是昨晚还是今早将整个一楼都收拾了一遍，所有的杂物各归各位，地板上找不到一根狗毛，甚至还摘了院子里的鲜花修剪插瓶。
林樾同学如果开一家家政公司，三天估计就能上市……
顾霖潇出门前又叮嘱了一些关于桃桃的事：“早上中午都不用给它做吃的，那个自动喂食器会定时给狗粮，柜子里的小零食最多喂两次。它如果想上厕所会自己开那个移门去院子里，你帮它梳梳毛就行，它要是不配合就算了。”
林樾点头，“你的房间我可以进去收拾吗？”
“可以，除了三楼西边那个房间以外，其他随意。对了，玄关那有钥匙，你如果出去记得拿。”顾霖潇又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他，“拿着。”
林樾连连摆手，“不用，我有钱。”他确实没撒谎，他们家在J市起码够个中产，但是在顾总眼里估计也就算几个钢镚儿……
“拿——着——”
顾霖潇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表情，林樾只好乖乖接过。
“我今晚有个应酬，你自己吃吧。”
“你等一下。”林樾又去药箱里拿了一盒铝碳酸镁给她，“如果要喝酒的话，提前吃上两片，胃会舒服些。”
因为一碗小馄饨，陶野早上在老板办公室多等了十五分钟。
“他给你做了早饭？不是，你以前可从来不让人住家里的，家政都是等你上班以后才去的。”
“我当然是有缘由的，你先说你的。”
陶野简单汇报了一下今日的工作安排后，又提到了之前调查的进展：“林樾父母的死的确就是因为其他人的操作失误造成的意外，相关人员的社会关系我全都查过了，确定没有问题。老大，你不觉得很吓人吗？一个小孩，突然死了爸妈，竟然能自己有条不紊地处理后事，然后转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找霸总求‘包养’？”
“很奇怪吗？如果是我的话……”顾霖潇把签好字的文件合上，稍微代入了一下，“我可能都没有耐心弄什么葬礼。”
陶野不以为然，继续跟老大掰扯：“您从小生活在顾家，会这么想那也无可厚非，可林家又不是什么狼谭虎穴。即便和父母感情不深，对于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孩子来说真的很不正常，这，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冷漠麻木就说得过去的。”
顾霖潇听完摇摇头，“陶野，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幸福的原生家庭的，把你对父母的情感套用在别人身上本身就是不成立的，你不是他，没法真正做到感同身受的，而且人家的痛苦和眼泪又不是非得让你看见才作数。”
陶野频频点头，觉得确实是自己过于以己度人了。
“我想跟你说的是，他的确有些不正常，但重点不在这里。”顾霖潇敲敲桌子，压低声音，“我怀疑他也是顾霆派来监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