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棠影归厨,烟花如故[番外]

入冬的雪落满苏府的檐角,棠庭的暖炉烧得正旺,铜壶煮着蜜茶咕嘟作响,灶房里的烟火气裹着甜香,漫过回廊,绕进每一间屋舍。

众姐妹与徒儿们围在灶房里,挤挤挨挨的,却无半分杂乱。往日里舞剑的、弄机关的、算情报的、研医术的姑娘们,此刻都挽着素色布裙,沾了满手的面粉与糖霜,学着当年苏棠的模样,揉面、切糕、煮羹,把冰冷的冬日,烘得暖融融的。

灶火噼啪,映着一张张含笑的脸,指尖的动作生涩,却带着格外的认真。

小诗踮着脚够案板上的桂花蜜,晃悠着险些碰倒瓷罐,清野伸手扶了一把,笑着刮她的鼻尖:“慢些,阿棠姐在时,最忌灶房里毛手毛脚。”小诗吐吐舌,乖乖接过蜜罐,往蒸糕的瓷碗里细细淋着,嘴里还哼着当年苏棠教她的小调,曲声软乎乎的,混着蒸汽飘向屋外。

云锦坐在小凳上,绣着新的灶帘,素白的布面上,一枝海棠绕着炊烟,针脚细密,红的花,灰的烟,竟绣出了几分烟火温柔。叶千雪立在她身侧,替她理着绣线,话依旧少,却会在云锦绣得手酸时,默默替她按揉指尖,眼底的温柔,与当年替苏棠揉肩时一般无二。

李墨尘守在灶口添柴,火侯控得恰到好处,他本是舞刀弄剑的性子,却记得苏棠说过,灶火要稳,人心才暖,于是指尖的力道放得极轻,生怕烧旺了火,糊了糕饼。觅喜立在一旁核对着食材,账册上的精明化作了灶房里的细致,数着红枣、桂圆,一一归置,嘴里轻声念着:“阿棠姐做八宝糕,总要放十二颗红枣,说讨个周全。”

灵溪拿着纸笔,在一旁记着众人的口味,谁爱吃甜,谁忌糯,谁喜坚果,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像当年替苏棠抄录诗词那般,字句皆用心。凤清蹲在灶角,鼓捣着自己做的小机关,竟是个自动搅面的木架,转得不快不慢,惹得安柚凑过来瞧,指尖点着木架,笑着说:“小凤凰这手艺,阿棠姐见了,定要夸一句巧。”凤清耳尖微红,难得弯了弯眼,继续调试着机关。

玉夕捏着糖人棒,在熔好的糖稀里搅着,捏出一朵朵小巧的海棠,歪歪扭扭,却格外可爱,祁念抱着一只雪兔蹲在她身边,雪兔蹭着玉夕的手背,祁念轻声说:“小兽们也馋阿棠姐的糖海棠呢。”玉夕便多捏了几只,放在一旁晾着,说要留给院里的小兽。

苏福倚着门框,看着灶房里的热闹,指尖转着一枚小小的令牌,眼底盛着笑意,她寻来的各地蜜饯、果干,此刻都堆在案板上,皆是苏棠当年最爱的滋味。苏欣阳站在蒸笼前,掀着盖子查看糕饼的熟度,鼻尖沾了点面粉,像落了颗小雪粒,她记得苏棠教她做桂花糕,要蒸够一炷香,火侯差一分,味道便远了,于是守着蒸笼,寸步不离。

齐白玉温着酒,在一旁的小桌上摆开碗筷,酒杯是海棠样式的,碗沿刻着小小的字,是当年苏棠亲手替她们刻的,一人一只,刻着各自的小名。她斟着温酒,笑着说:“阿棠姐说,冬日吃糕,配一杯温酒,暖身又暖心。”

徒儿们也凑在灶房里,忙前忙后。小玫瑰挽着袖子揉面,掌心的力道本是舞剑的刚,却生生放柔,揉出的面团细腻光滑,她记得师傅说过,揉面如练剑,刚柔并济,方得始终,于是指尖的动作,带着剑招的稳,又藏着温柔的意。

小山茶守着铜壶煮蜜茶,絮絮叨叨说着茶的火候,“师傅煮蜜茶,总要放一片陈皮,解腻又提香,还要煮够三刻钟,茶香才浓”,一边说,一边看着铜壶的水,半点不敢分心。

清落捏着小勺子,往糕饼里嵌着坚果,调皮地往黎玥嘴里塞了一颗松子,黎玥怯生生地嚼着,眉眼弯了弯,她手里绣着海棠荷包,要挂在灶房里,像当年苏棠做的那样,说能聚烟火气,护一家人平安。

黎心绕着案板转,替这个递糖,替那个拿碗,小脑袋里的心思转得快,想着怎么把糕饼摆得好看,像当年苏棠那样,摆成海棠的模样,她说:“师傅说,吃食也要好看,看着舒心,吃着才甜。”

灶房里的甜香越来越浓,八宝糕蒸好了,桂花糖藕炖好了,蜜茶煮好了,糖海棠晾好了,一碗碗,一盘盘,摆上了正厅的大桌,海棠样式的碗碟,盛着温热的吃食,暖炉烧得正旺,雪落窗外,暖在屋内。

众人围坐在桌前,拿起碗筷,尝了一口糕饼,甜香在舌尖化开,竟有几分当年苏棠做的滋味。小诗咬着糕饼,眼睛微红:“像阿棠姐做的,就是少了点师傅的味道。”

一句话,让满室的热闹静了一瞬,却又很快暖了回来。清野夹了一块糕放在她碗里,笑着说:“我们学着做,做多了,就有阿棠姐的味道了。”

李墨尘举起酒杯,轻声说:“阿棠姐在时,最喜看我们热热闹闹吃饭,今日这般,她定是看着的。”

众人举杯,碰在一起,酒杯相触的轻响,像当年苏棠在时,一家人围坐的模样。叶千雪夹了一块糖藕放在云锦碗里,云锦绣着的灶帘,此刻挂在了灶房的门楣上,海棠绕着炊烟,在烟火气里,温柔动人。

徒儿们凑在一起,分享着糖海棠,小玫瑰替清落擦去嘴角的糖霜,小山茶给黎玥倒了一杯蜜茶,黎心捏着糖人,分给众人,像当年苏棠替她们分糖那样,眉眼弯弯。

雪还在落,檐角的海棠枝积了雪,像开了一树白海棠。灶房里的火还没灭,铜壶里的蜜茶还在咕嘟,正厅里的吃食还温着,众人围坐,说着当年苏棠在时的趣事,说着她教她们的道理,说着她护着她们的模样。

有人说,阿棠姐教她练剑,总说剑是护人的,不是伤人的;有人说,师傅教她刺绣,总说针脚要稳,人心要诚;有人说,阿棠姐教她煮茶,总说茶要慢煮,日子要细品;有人说,师傅教她做人,总说姐妹同心,便是归处。

话语轻轻,落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像苏棠的声音,清润温和,绕在耳边。

窗外的雪,落得温柔,院内的棠,立得挺拔,屋内的人,聚得温暖。烟火气裹着思念,甜香里藏着温柔,像当年苏棠在时那样,岁岁年年,烟火如故。

她们学着她的模样,守着棠庭,守着彼此,守着满院的海棠,守着一室的烟火。她教的道理,她给的温柔,她护的周全,都刻在骨子里,化作了灶房里的烟火,化作了彼此的陪伴,化作了棠庭里,从未消散的温暖。

雪落无声,烟火有声,思念无声,温柔有声。

阿棠姐,师傅,你看,我们把日子过成了你希望的模样,暖融融,甜丝丝,一家人,守着棠庭,烟火如故,岁岁平安。

灶房的烟火,还在漫着,正厅的笑声,还在绕着,棠庭的海棠,还在立着,像她从未离开,像她始终在旁,看着她们,守着她们,在每一个烟火缭绕的瞬间,温柔回望。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浮世星沉
连载中白黎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