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雨敲着苏府的窗棂，棠庭的海棠落了满地，众姐妹聚在正厅，守着一盏温茶，聊着聊着，便各倚着桌椅，浅浅睡了去。
梦里没有地牢的阴冷，没有铁链的寒硬，没有血染的石板，只有暮春的棠庭，海棠开得泼天漫地，玄黑织金锦袍的女子立在花架下，眉眼弯着温软的笑，指尖捏着一朵刚折的海棠，见她们来，抬手便将花枝递向跑在最前的秋蝶。
“小蝴蝶慢些，别摔了。”
还是当年的声音，清润温和，像浸了蜜的桂花糕，甜得人心头发软。
秋蝶接过海棠，扯着她的衣摆要糖吃，她笑着从袖中摸出桂花糖，剥开纸递到她嘴边，转身又看见云锦攥着绣帕站在一旁，红着耳尖递上刚绣好的海棠帕，她抬手揉了揉云锦的发顶，夸她绣得愈发好了，指尖替她拂去肩头的落花。
小诗搬着小板凳坐在她身边，咿咿呀呀唱着新学的曲，她支着肘听着，偶尔替她拍着板，曲声落时，便笑着递上一杯温茶；苏欣阳端着刚蒸好的桂花糕，放在石桌上，她捏起一块尝了尝，眉眼弯着：“小太阳的手艺，又精进了。”
清野和李墨尘立在廊下，看着院里的热闹，她抬眼喊他们：“小野，墨尘，过来吃块糕。”两人应声走来，眼底的护短，揉着化不开的温柔。
觅喜拿着账册走来，她接过翻了两页，指尖点着一处，轻声和她说着商事的诀窍；灵溪站在一旁，念着新写的诗词，她听得认真，末了赞一句“字句皆温柔”；凤清捧着刚做好的机关盒，她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巧的海棠簪，她笑着替凤清别在发间。
玉夕蹦蹦跳跳走来，献宝似的递上一瓶新制的桂花酿，她拧开尝了一口，夸她手艺好，又叮嘱她“少酿些烈的，伤身子”；祁念抱着一只小猫走来，小猫蹭着她的指尖，她笑着挠挠猫下巴，听祁念说着巷里的小兽趣事。
黎玖坐在石凳上弹琴，琴声绕着海棠枝，黎玥坐在一旁绣帕，铃鸢踩着轻功落在花架上，摘了一朵海棠扔向她，她抬手接住，笑着嗔一句“小玲珑又调皮”；安柚拨着算盘，算完账抬头冲她笑，她点头夸她算得仔细；苏福递上情报，她翻着，轻声和她说着安排，眼底是运筹帷幄的稳。
齐白玉摆开海棠棋，她落子从容，和她聊着天下局势，棋子落定，总留着一步温柔的棋；叶千雪坐在她身边，替她按着肩，指尖轻轻揉着，怕她累着，她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说“小雪花的手艺最好”。
徒儿们围在她身边，小玫瑰举着剑，问她招式对错，她抬手纠正，指尖拂过剑脊，教她“剑可利，心须柔”；小山茶絮絮叨叨说着机关术的新想法，她听得认真，偶尔提点一句，小山茶便眼睛发亮；清落扯着她的衣袖，要她教认药，她耐心指点，捏着她的手教她辨花叶；黎玥怯生生递上绣好的剑穗，她接过系在自己的剑上，夸她绣得好看；黎心凑在她身边，说着自己的小算计，她笑着点她的额头，说“聪明要用在正处，护着姐妹才是真”。
她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阿棠姐，那个温柔的师傅。会替她们绾发，会教她们练剑，会煮茶缝衣，会护着她们所有的温柔与调皮，会在她们受委屈时站出来，会在她们开心时陪着笑，会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身后，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她们。
院里的风拂过，海棠花落，落在她的发间，落在石桌的桂花糕上，落在众人的肩头。她抬手拂去发间的落花，笑着说：“今年的海棠，开得真好。”
众人围在她身边，笑着应和，喊着阿棠姐，喊着师傅，声音软糯，像当年初见时那样。没有离别，没有伤害，没有血与泪，只有满院海棠，一室温茶，一群人，一个她，岁岁年年，温柔如故。
她握着小玫瑰的剑，替她纠正招式；她听着小山茶的话唠，耐心回应；她替清落擦去嘴角的糕屑；她揉着黎玥的头，鼓励她勇敢些；她捏着黎心的脸，说她是“小机灵鬼”。
她坐在石桌主位，看着满院的人，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温柔，像藏了整个春天的光。
“阿棠姐，桂花糕凉了，我再去蒸一盘。”
“师傅，我新学了一套剑法，练给你看。”
“阿棠姐，我绣了新的帕子，给你用。”
“师傅，我唱新曲给你听。”
声声呼唤，温软得像糖，缠在海棠枝间，绕在她的耳边。
她笑着应着，一一答应，像从前无数个日夜那样，从未缺席，从未离开。
雨还在敲着窗棂，正厅里的众人，皆是眉眼弯弯，嘴角噙着笑，有人轻轻呢喃，喊着“阿棠姐”，有人小声说着“师傅”，有人指尖微动，像在捏着一朵海棠。
没有人愿意醒。
梦里的棠庭，海棠正盛，梦里的她，眉眼依旧，梦里的日子，温软如故。
哪怕是梦，也好。
至少在梦里，她还在，还能笑着喊她们的小名，还能护着她们所有的温柔，还能和她们一起，守着这满院海棠，岁岁平安。
窗外的雨停了，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众人的脸上。有人缓缓睁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温柔，抬手拂去眼角的湿意，见身边人也醒了，皆是眉眼微红，却相视一笑，眼底是彼此都懂的默契。
石桌上的温茶还温着，棠庭的海棠落了一地，像梦里那样。
有人抬手拂去肩头的落花，轻声说：“方才做了个梦，海棠开得真好。”
众人点头，笑着应和，“嗯，真好。”
没有再多说，却都知道，梦里的人，梦里的景，梦里的温柔，都刻在心底，从未消散。
她从未离开，只是藏在了梦里，藏在了海棠花里，藏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底，在每一个温柔的瞬间，轻轻回望，护着她们，岁岁年年，温软如故。
这梦，是刀，也是甜。是念，也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