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泱同意白曜的求婚后,顾千山大喜,特意请人算了好日子,算来算去,定在月末那天。
近的不行,准备起来太过仓促,两家都不是小门小户,顾千山更不愿委屈了顾泱。
白曜没有否决,他自然也不想一生一次的重要日子,会有遗憾。
白顾两家开始筹备婚礼,但因为外有倭寇虎视眈眈,白曜父亲和二哥他们未能亲自过来操办,顾泱也知道事情轻重缓急,没有在意,只安心备嫁。
顾泱本想亲自动手设计自己的婚礼,可巧的是自元旦开始,大雪一连下了好几天,雪灾的景象初显。
救济院外搭的草棚区,好几处房屋被积雪压的倒塌,顾泱只得放弃计划,专心处理更重要的事。
顾泱先将草棚区的住户劝说着进入救济院居住,救济院内毕竟是砖瓦房,只要时常清扫瓦上雪,肯定不会被积雪压塌。
接着又将募捐的资金,尽快换成厚衣,粮食,分给一些急需的人,同时在上京各处设了施粥铺,每天早晚两次,期望这样可以在这个雪灾里,少死一些人。
顾泱开始忙碌,自然顾不得婚礼的事,顾千山想劝说几句,可每次看到顾泱早上匆匆出去,又疲惫而归,再多的话也咽了回去,只叮嘱时玉珍多备些嫁妆,婚礼的筹备也都交给她。
药厂即将完工,他也不得闲。
半个月后,药厂完工,顾千山在书房找到顾泱询问,“泱泱,你从南城回来时说过,谷老先生想在药厂完工后来看看,你去信时怎么说?”
顾泱握笔的手一顿,恍然惊醒,气恼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爸,你要不问,我差点忘了。”
“在工厂快要完工时,我去信问谷先生,他说看报纸知道我要结婚的事,就答应跟着龙督军送的贺礼一起到……我想想,是几号来着。”顾泱已经忘了时间,赶紧翻了翻自己的计划本。
找到后,神情陡然一松,抬头看着顾千山,笑了笑,“幸好,没错过时间,谷先生说25号到,再休整两天,27号去药厂看看,后面就参加完婚礼再回去。”
顾千山凑近看着顾泱计划本上密密麻麻的字,上面写着,几时几分要去干什么,整个一争分夺秒。
顾千山心疼她,忍不住劝说,“快结婚了,你也要预留一些时间出来去试试婚纱什么的,对了,雪灾的事如何了?”
“爸,别担心,我有分寸,雪灾预防工作已经差不多完成,今年雪灾我会尽量不让有人员伤亡。”顾泱将计划本重新翻了一页,继续写上刚想到的事情。
写了一会,察觉到顾千山没走,只得停下笔重新抬头看着顾千山浅笑,“爸,忙完这一阵,等到谷先生来,我肯定会好好休息一下。”
谷先生大老远来一趟,参加她的婚礼,又是父亲的恩人,她肯定要腾出一些时间陪着的。
顾千山见顾泱心中有了计划,不再多劝,临走时,又想到白曜,也是分秒必争的处理事务,已经好几天没来顾家了。
虽然古话说,结婚前夫妻不能见面,不然会冲了喜,但白曜结婚后在上京又待不了几天,顾千山自然想让俩人多见见面,不然一别又不知道何时见面了。
“你和白曜都忙,我也明白,这上京的事都压在他身上,可忙碌也要有限制。”说罢,叹气一声,慢慢走出了门。
顾泱沉默看着顾千山的背影消失,猛然发觉他好像又苍老了些,眼眶微微泛红,泪水一滴接一滴的落下,打湿了计划本。
顾泱用手背不停的擦拭着,肩膀不停的抖动,哭了好一会,擦干眼泪,继续干活。
转眼间,到了25号,顾泱陪着顾千山一早去火车站接人。
一下火车,谷雨就忍不住冲顾泱嘀咕,“丫头,你们这地方的冬天可真冷,还是我们南城舒服,四季如春。”
顾泱浅笑,“谷先生好,这位是我父亲顾千山,上京确实不如南城的气候温和。”
谷雨面色微正,冲顾千山颔首,见他要脱手套握手,赶紧上前制止,“我们就别来这一套虚的,当初救你也是无心之举,说起来还是你福大命大。”
顾千山神色激动,“还是多亏老先生救我,不然,我也没有机会能亲眼看到顾泱成亲。”顾千山打心眼里感激谷雨。
顾泱在一旁看着谷雨明明被冻的瑟瑟发抖,还强装镇定,只得出声打断父亲的话,“爸,有话我们回去再谈,谷先生还不适应上京的冬天。”
顾千山当即会意,他也是一时见到谷雨激动,疏忽了,连忙道,“谷先生这几天在我家休息如何?我也能好好感谢先生。”
谷雨没应,扭头看向顾泱,他是医者,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自然不求什么回报。
顾泱也没想到顾千山有请谷雨回家住的想法,见谷雨看她,也知道他不愿意,随即道:“父亲,谷先生在顾家住可能不太习惯,我已经在国际饭店定了房间,那里什么都有,我想谷先生一定会喜欢。”
顾千山闻言,也看出谷雨的想法,只好顺了他的意,转而叮嘱顾泱,“你再安排几个人照顾好谷先生。”
顾泱自然听从,轻点了头,几人上了车,送谷雨去往国际饭店。
休整了两天,谷雨缓过精神后,顾泱陪着顾千山和谷雨一行人去参观新建好的药厂。
这药厂坐落在城北,远离百姓居住地,周围安静不会受人打扰,等到药厂开业,新招的员工会住在员工宿舍楼里,白曜也会派兵看守,防止药品外泄。
不过此时药厂才建好,制药设备还没有进入,一切都显的空荡荡,就这样谷雨也表现很感兴趣的样子,一定要坚持看完整个药厂。
转悠了一圈,飘起的雪花逐渐变大,他们一行人站在走廊上歇息,谷雨跺了跺脚上新沾雪,走到顾泱身边,目光如炬的盯着她,“丫头,你说过的话可还算数?”
这药厂不小,制出来的药不会少,卖出去的话利益也小不了。
顾泱微微一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温声回道,“谷先生放心,这出售的药品价格我一定按照我们约定好的价格,我本意也不是为了用这药厂赚钱。”
顾泱再次信誓旦旦的承诺,让谷雨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这丫头会糊涂做事,要是如此,他就算拼了性命也会毁了俩人之间的协议。
顾千山听到这话,朗声笑着走过来替顾泱说话,“谷先生放心,泱泱才不是那见利忘义的人。”
谷雨微微点头,这两日他也打听了一下顾泱的品性,在知道雪灾发生后,她也没有放弃救济院的贫困人时,心里的那杆秤早对着顾泱倾斜。
顾泱听到顾千山的话,轻轻挽上他的胳膊,歪头靠在他的肩膀,撒起了骄,“辛苦爸你帮忙盯着这药厂了。”
顾千山微微一愣,这还是第一次顾泱在外人面前亲近他,顾千山抬手摸了摸顾泱的脑袋,“我知道这药厂是你亲自去南城求来的,自然重视,你又替白曜揽了救济院的活,忙的脚不沾地,我们俩还谢什么谢。”
顾泱鼻头微红,用手掩饰着揉了下眼睛,才站直身子笑吟吟道,“总之谢谢爸,谢谢谷先生的帮助,若是没有你们,我这药厂也开不起来不是。”说完,顾泱郑重的鞠了一躬。
谷雨和顾千山对视一眼,都感觉顾泱今日有些奇怪,好好的怎么突然感谢起他们了?
俩人心中疑惑,顾千山扶起鞠躬的顾泱,蹙眉询问,“泱泱,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顾泱连忙摆手否认,“安北一战,打了这么久,士兵死亡很多……救济院里的人,他们也有兄弟叔父在战场不知生死,这世道艰难,我感觉自己能做的有限。”
顾泱神情落寞,低下了头。
顾千山闻言叹气一声,拍了拍顾泱的肩膀,他知道顾泱一直在努力让百姓生活的好点,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也有。
谷雨闻言也叹起气来,望着漫天飞雪,幽幽道,“天灾**,活着总得有所承担。”
顾泱也跟着抬头看雪,在现代,她最喜欢冬天,因为可以躲在温暖的房子里,看窗外飘雪,寒冷吹不到她身上,一家人待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可是这里的雪不管躲在哪里,它总能找到你,从心底里冰冻你。
顾泱正入神想着,“砰—砰。”两声警戒枪声响起,让顾泱立刻回神。
顾泱连忙挡在顾千山面前,冲着跑过来报信的护卫询问,“怎么回事?”
护卫捂着中枪的手臂,血从指缝中流了一路,惊恐的回道,“三小姐,前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伙训练有素的人,被我们发现后,对方直接开枪杀了我们两个警戒的护卫,他们人多,前门恐怕抵挡不了他们太久,你们快走。”
顾泱皱眉看了眼他的身后,一阵密集的枪声过后,正在逐渐减缓,片刻,顾泱扭头对顾千山耳语了几句。
顾千山立刻反驳,“不行,就算要引开他们也该是我去,你陪着谷先生上楼,我带人引开他们。”说罢就要招呼护卫往外走。
顾泱伸手拽住他,“爸,实话跟你说,他们这些人应该是冲药方来的,不然不会贸然到药厂来。”
“先前卫若川跟我说过这事,所以这段时间我每次出门都谨慎小心,可等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意外发生。”说着偏头看了眼正在给护卫止血的谷雨一眼,“这次他们应该听到谷先生来了,才冒险在这个时候来药厂。”
“我不能让谷先生有事,你也是一样。”顾泱央求道,“爸,我求你了。”
顾千山犹豫不决,顾泱倔强的看着他,“爸,你要是出事,我绝不会独活!”
顾泱说的决绝,眸光有暗流涌动,让顾千山不敢赌,片刻后顾千山红着眼睛狠狠抱住顾泱,“泱泱,你若是有事,我还有何脸面下去见你娘,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顾泱重重点头。
说罢,顾泱急促安排道:“卫安,我爸和谷先生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卫安在顾泱凌厉的眼神中沉重点了点头,拉着顾千山和谷雨及其徒弟三人顺着走廊尽头的楼梯上了三楼。
三楼厂长办公室有个隐藏隔间,空间不大,却很隐蔽,这个地方是顾泱准备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
顾泱看他们上了三楼藏起来,心底稍松,领着剩下的五个护卫冲向雪地的另一头,并叮嘱道,“大家的跑路时脚步乱一些,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有多少人。”
顾泱心里清楚,前门一失守这些人就会顺着雪地上的脚印找过来,他们不能全都坚守在原地等待援军,对方明显有备而来,人数也比他们多,很容易被对方直接包了饺子。
顾泱希望对方来到这里看到他们逃跑的脚印误会他们已经离开这里,从而将他们引到别处。
顾泱心中也有思量,这几个月上京城几乎被卫若川翻了一遍,抓了不少人,就算这伙人分成两路,后门的人也不会太多,且她一直没听到后门护卫有动静传来,很大概率后门还没有沦陷。
顾泱快步急跑,疲惫感很快涌上心头,她深呼吸调节呼吸节奏,继续思索着,药厂的枪声不小,至多坚持半个小时,最近的警察局就会收到消息赶来,至于白曜今日跟卫若川约好一起去了军营巡查,恐怕不会太快赶来,现在只能尽力突围出去。
“砰砰……。”快到后门时,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
后门护卫遇敌了!顾泱心中一沉,快语道:“加快速度,不能让他们把后门占了。”
跟着顾泱的五个护卫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若是后门被夺,前后夹击之下,恐怕都得死在这。
他们速度加快,借着掩体跟后门的两个护卫汇合直接跟门口的敌人对射起来。
顾泱安全的躲在一旁,趴在墙角偷看了眼,后门口敌人大约五个人,射击精准度很高,像是特训过的,就这一会的功夫她这边就三人中枪,失去战斗力。
顾泱心中微急,拿过身边中枪人的手枪举着枪口瞄准其中一人的胸口,紧绷着唇角,眨了下眼,幽暗的目光往下移了移,“砰—”射中他的右手,对方立即失去战斗力。
还来不及惊喜,对方看到了顾泱的藏身处,集中火力立刻对准了她的方向。
其他护卫看到此景,立刻聚拢过来想要救人,却晚了一步。
“砰砰——砰。”如雨般的枪声响起,刚才被顾泱拿枪的护卫瞬间遮挡在顾泱面前。
顾泱愣住了,泪水决堤的看着口吐鲜血的人,对方倒地前轻轻吐了一句话,“帮我照顾……家人!谢……。”
顾泱疯了似的扑过去,跪在地上伸手按住他身上不停流出血的伤口,一会的功夫,红色的血液穿过她的手指,将身下白色的雪浸染成红色。
红色的雪刺激着顾泱的眸子,年轻祥和的面容,让顾泱的情绪达到了崩溃边缘,像只离开海水的鱼,被窒息感包围着喘不上气,胃水上涌,忍不住干呕起来,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了救她失去了生命。
枪声还在继续,顾泱却失魂般的跪地抽泣着,这个世界太苦了,生命脆弱的像只蝴蝶,轻轻一捏就能捏死它。
“砰砰……”门外的枪声逐渐减弱,顾泱抬头看向门口突然‘来援’的人。
为了不同目的同类人。
“顾小姐请。”对方用带着倭国口音的华语恭敬的示意顾泱上车。
顾泱没理会他,茫然的环顾四周,不到两分钟周围除了她,其他所有人都像蝴蝶一样被眼前这个人捏死了。
“既然顾小姐不听,那就得罪了!”说罢对方挥手示意让身后人快速压着顾泱上了门口的汽车,绝尘而去。
五分钟过去,前门的一伙人也匆匆赶来,看到满地的尸体,领头人气恼的冲天射了几枪,气愤怒吼,“谁截胡了!”接着快速将自己人的尸体带走,只留下顾泱这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