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清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乐灿揉着有些发酸的脖颈,眉头紧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突然,她猛地停下脚步,用力一拍自己的脑门,发出清脆的响声,懊恼道:“我真傻!怎么就没想到呢!”
霁云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凑近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想到什么了?”
乐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因为,你、是、捉、妖、师!”
霁云舟被她盯得有些莫名,下意识反问:“我是捉妖师……怎么了?”
“那黑蛟定然是设下了结界!”乐灿语气肯定,思路瞬间清晰起来,“那结界必然是针对妖族开放,或者至少……会排斥捉妖师灵力气息的存在!我们两个一起,你身上的捉妖师气息被那结界感应到了,自然不会显露入口!”
所以她能隐约感觉到妖气,却又捕捉不到实质。
霁云舟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对:“不行!这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涉险!”
乐灿却显得比他冷静得多,她沉吟片刻,忽然抬头问道:“那你有没有学过那种……能让你短时间内隐藏自己捉妖师能力的符咒或者法术?”
霁云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自然是有的,我外公就是用这种法术压制我的捉妖师血脉。只不过……我自己画的能隐藏的时间不长。”
“那就够了。”
两人打算先返回画舫做些准备。
回到画舫时,红罗正在花厅吃早点,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经能下地走动,顺便教育着身边的侍女如何打理画舫的账目和用度。鹊叁这几日被放在红罗身边,主要担心它跟着会有危险,所以给它了一个新任务,监视红罗。此刻它正蹲在桌子上,歪着脑袋,认真盯着红罗的举动。
见他们回来,鹊叁“啾”的一声,飞到两人身边,对着两人一阵蹭。
红罗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示意了一下桌上的点心:“回来了?一起吃点?”她的目光在乐灿和霁云舟之间转了转,带着点探究,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是不是靠得太近了点?而且这只鸟……到底是谁养的,怎么对两个人都那么亲热……她忍不住直接问道:“你们俩……关系很好?”
乐灿心里一虚,摸了摸鼻子,面上却故作镇定地解释道:“哦,他不是一直想打听乐灿的事嘛,我之前就随口跟他提过几句。”
“是这事啊……”红罗恍然,想起霁云舟之前确实问过自己关于乐灿的事,当时她还遗憾地表示那个乐灿已经死了。她颇有些同情地看了霁云舟一眼,摇了摇头,转而用一种八卦的语气问起别的:“说起来,你在龙山镇,跟风月淮相处得怎么样?”
霁云舟神色如常,随口应道:“风师姐在百善阁时,作为前辈,确实对我和其他同门多有照顾。”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红罗“啧啧”了两声,脸上露出一种“我懂我都懂”的神情,带着点惋惜打趣道:“我懂,你风师姐确实是好啊,温柔又强大,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一旁的乐灿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顺着话题问道:“百善阁……这个也是你设定的?”
红罗点点头,带着点作者谈起自己笔下世界的随意:“是啊,龙山镇主要的捉妖势力嘛,总得有个像样的组织,不然剧情不好展开。单无辛的原型就是我以前的老板,王斐就是我的上级领导,还有那个陆丞崧……就是公司好色冤大头副总。”
“不够他们也只是大反派的傀儡而已!不用管他们,他们就会自己内斗,百善阁也会因此解散。”
霁云舟闻言,点点头,“是的,百善阁已经解散了。”
“那么快!?”红罗显得有些可惜,我还想看着他们一败涂地呢。
“那单晋呢?”
“单晋?”红罗有些不解,“这是谁?”
乐灿疑惑:“他不是你创作的人物?”
红罗皱着眉,回忆了一下,“可能只提到了一嘴吧,我没有印象。我这两天回忆了好些情节,写下来了一些,过会儿你看看。这个单晋……没有什么印象,不然我再想想。”
“那你有没有写到过妖王?”
“妖王……”红罗眉头更深了,“这本里面没有,但是你那本里是有的,你跟妖王还是做了好朋友来着。我本来的设定是让你跟妖王组CP……就……就互相喜欢,后面想想你的性格还是更适合年下……就是年纪小的……”
“……”文慈你的好日子原来还在后头啊……
“所以黑蛟是大反派吗?”霁云舟问道。
“原设定只是阶段性大反派。”
问了也白问……乐灿没了兴致,胡乱扒拉了两口,打算回屋休息,顺便想想今晚混进妖群的事。
见乐灿要走,霁云舟自然也就起身。
“哎,等等啊,你也让我问问呗。”红罗一把拉住霁云舟,一脸期待,这好歹也是她笔下的男二啊!这可是她最心疼的一个角色!
“哎,等等啊!你也让我问问呗!”红罗见霁云舟要走,急忙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与期待的神情。这可是她笔下的男二号啊!是她倾注了不少心血,甚至可以说是最让她心疼的一个角色!别的不说,她塑造的角色个个相貌出众,而且性格专一又长情。那天夜里没来得及细看,如今细细端详,眼前这个活生生的霁云舟,完美符合了她的想象。
霁云舟脚步一顿,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衣袖从红罗手中抽了出来。他没有立刻回答红罗,而是先转头看向乐灿,眼神里带着询问,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乐灿见状,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回来,重新在桌边坐下。
红罗有些不解地看着去而复返的乐灿:“你不是要去休息吗?他在就行了。”她指了指霁云舟。
乐灿学着记忆中文慈那略带傲慢的清冷语调,懒洋洋地回了句:“你管我。”
红罗被噎了一下,咬了咬牙,心里默念“这是我亲闺女这是我亲闺女……”,硬是把那点不爽给忍了下去。
而此刻,霁云舟的心情远比面上看起来要复杂汹涌得多。一直以来,他都深信那个传闻——是红罗覆灭了江家。这个念头如同附骨之疽,伴随着他长大,是他刻苦修炼、不断追寻的强大动力之一。后来遇到了乐灿,从她那里了解到一些事情,才开始慢慢怀疑,或许真相并非如此简单,其中另有隐情。
而现在,他就站在这个“罪魁祸首”面前。才知道,所谓的血海深仇,所谓的命运捉弄,可能都源于眼前这个女人轻飘飘的几笔设定。这个世界,是何其荒诞可笑!若不是乐灿还活着……没有因她的设定死去……他已经不知道他存活的意义……
他望向红罗,而红罗也正看着他。她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八卦和随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同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这眼神让霁云舟感到一阵尖锐的讽刺,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想问我什么?”
红罗张了张嘴,她原本是想再打听一下关于男女主角灵霄和风月淮的进展,这是她作为作者的本能关心。但此刻,对上霁云舟那双深不见底、压抑着无数情绪的眼睛,看着他眼中那无法掩饰的、针对自己的恨意与疏离,她忽然一个字也问不出口了。
她再也无法将他们仅仅看作是任由自己摆布的纸片人。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一个设定,就让眼前这个鲜活的男人承受了家破人亡的痛苦,在仇恨与追寻真相的泥沼中挣扎了这么多年。而自己呢?甚至在原本的剧情里,都没有给他安排一个像样的、圆满的结局。他只是男女主感情路上的助推器,是一个用来丰富剧情的工具人……
初来这个世界时,她曾天真地以为,自己能预知未来,拥有不死之身,又是这个世界的创作者,必定能在这里混得风生水起,如同那些小说里的主角一样呼风唤雨。
可现实呢?
她只是比普通凡人活得久一点罢了。这个世界自有一套残酷而现实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因果循环。她一路跌跌撞撞,从仙族到龙山镇,又从龙山镇到云都,从尤家小姐到画舫管事,经历了追杀、顶替、被卖、挣扎求生……她才深刻地明白,在这里生存,远比她在另一个世界里敲键盘写故事要艰难得多,也沉重得多。
看着霁云舟,再想想自己如今的处境,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淹没了她。她沉默了,那些关于剧情的问题,显得如此苍白和不合时宜。
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没什么要问的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怅然。
霁云舟看着她骤然黯淡下去的神色,和那几乎要缩起来的身影,心中那股恨意奇异地没有变得更强烈,反而化作了一种更深的、空茫的悲凉。
红罗看着霁云舟,眼中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坦诚与赎罪般的恳求:“你家的事……虽不是我亲自动手,但确实也是因我而起。你若是心头这口恶气难平,想要报仇……那就杀我一次吧。或许,能让你消消气也好。”
乐灿在一旁冷不丁地插话,语气带着一丝看透的凉薄:“你让他杀你,究竟是想让他消气,还是想借此消除你自己心里的那份愧疚感?”
红罗被这直白的一问戳中了心思,猛地睁开眼,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乐灿却没再看她,转而抬手在空中虚虚一握,青光流转间,那柄寒意凛冽的天青剑便出现在她手中。她毫不犹豫地将剑塞到了霁云舟手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喏,用我这把剑,刺人绝对够痛。”
红罗看着那柄曾让她体验过穿心之痛的煞星剑又出现在眼前,脸色瞬间刷得惨白,毫无血色。她当然知道被这把剑刺中有多疼!那滋味她绝不想再体验第二次!她心里开始疯狂祈祷,祈祷自己当初在塑造霁云舟这个角色时,好歹给他加上了“仁慈”“心软”或者“不滥杀”之类的性格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