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灿觉得自己的脑壳有点痒，她努力消化着她刚才那一大段颠三倒四、匪夷所思的叙述。
什么穿书？什么作者？什么修复剧情让男女主相爱？什么不老不死？
乐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脸茫然：“你是说……你写的这个……呃，《唯月有灵》？话本子？你没写完，然后就……掉进你自己写的话本子里了？必须让里面的男主角灵霄和女主角风月淮在一起，然后走完你写的框架，你才能回去？”
红罗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你理解得很快嘛！”
乐灿头上的问号更多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此荒诞不经的事情。写话本子的能掉进自己的话本子里？那写志怪小说的岂不是天天见鬼？
见乐灿依旧是一脸“你莫不是个傻子”的表情，红罗有些急了，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但我有证据！你，文慈，其实是我另一本小说《慈悲不成文》里的女主角！那本书已经完结了，还卖得特别好，据说都要被搬上戏台子了！”
乐灿：“……？”
红罗见她不信，立刻如数家珍般说道：“文慈，其本体乃是青丘九尾天狐后裔，血脉尊贵却因故流落在外，独自修炼千年方得大成。本有两次飞升机缘，皆因放不下族群牵挂而自愿放弃，甘愿留在妖族庇护同族。有乐灿和雾橼两位至交好友。”她顿了顿，小心地看了一眼乐灿的脸色，才继续道，“你现在持有那对双剑，是乐灿死于黑蛟之祸后遗留下来的兵刃。”
乐灿的眉头彻底拧紧了。文慈的来历，知道的人极少，就连她自己也是与文慈相交后才隐约知晓一些……
“你虽然一度极为怨恨灵霄和风月淮，认为若非他们耽误救援不及，乐灿不会身死。”红罗观察着乐灿的神色，语速加快，“但后来，因为灵霄与风月淮联手，确实封印了那肆虐为祸的黑蛟，替乐灿报仇，也免去更多生灵涂炭。”
乐灿沉默着。红罗说的这些，细节虽有出入，但大体框架，尤其是关于文慈的身份、与她乐灿和雾橼的关系，以及黑蛟之事……诡异地吻合了一些她心中模糊的预感。
红罗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她拍了拍乐灿的肩膀，用一种试图安抚却更让人心慌的语气说道：“我知道这很难接受，看着好姐妹走向既定的悲剧……乐灿在黑蛟事件中为了守护一方百姓而力战身亡的，这是她的高光时刻，也是推动主角后续成长的重要节点。你……莫要想不开，或许，或许这就是命数？”她说到后面，自己也有点底气不足。
乐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脊梁骨。她不怕死，修行之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命运，甚至好友文慈的命运，都只是别人笔下早已写好的几行字！这种感觉，比面对任何强大的妖魔都要令人窒息。
“那你如今找我，所为何事？”乐灿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有些发冷，“你既然是来找灵霄和风月淮的，为何不去寻他们？”
红罗脸上立刻堆满了讨好的、带着点可怜巴巴的笑容：“我倒是想啊！可我现在自身难保！不知道怎么回事，沧溟那个杀千刀的给我下的封印，三年前突然松动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仙帝那边肯定在到处抓我，我东躲西藏，连靠近主角所在的区域都不敢！”
红罗抓住乐灿的袖子，眼神恳切：“我找你帮忙，是因为你是我笔下的女主角啊！虽然在这个《唯月有灵》的故事里你不是主角，但你的战斗力、你的机敏，还有你那逢凶化吉的运气，在我所有的角色里都是一等一的！我现在需要去龙山镇，那里是剧情的一个重要节点。我原本是月底出发的，但我自己有点害怕。所以……所以想请你，带我去龙山镇！”
乐灿看着红罗那充满期待又难掩惶恐的眼神，再回想她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心中五味杂陈。
荒谬，太荒谬了。
可偏偏，她说的那些关于乱牵红线、关于文慈、关于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又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让她无法轻易忽视或拒绝。
“你跟着霁云舟走不就好了？”
“别啊。他是男二，他站那儿就会有麻烦找上来。”虽是自己笔下颇为让人心疼的人物，但红罗本能选择了避开，“他能保全自己就很不错了，我不能去拖后腿。”
“霁云舟在你话本子里是一个什么结局？”
“在风月淮失忆期间，两人情投意合……但是你也知道这本书男主是灵霄，所以在灵霄出现后风月淮就爱上了灵霄，霁云舟爱而不得，但也愿意为了所爱之人将自己万妖谱献出……”
“万妖谱还能献出？不是只能传承吗？”
“可以是可以……就是有点残忍……”红罗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乐灿多少猜出点，无非是献祭之类的。
霁云舟喜欢风月淮？！他竟然耍她！还跟她装深情！狗男人！
“这个剧情会改变吗？比如原本应该死了的人，有没有可能没有死……”
红罗摇头，“江家程家的灭亡就证明了不可能。”
乐灿的目光沉静下来，她看着红罗，缓缓开口：“龙山镇……我可以带你去。”
红罗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
“但是，”乐灿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在这一路上，你要把你所知道的，尤其是关于文慈，关于霁云舟，关于那黑蛟之事的细节，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她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命数，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还有，”乐灿沉吟片刻，问出了另一个关键，“你是否知道司空青的来历？”
红罗闻言，脸上露出纯粹的茫然，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司空青？这个名字……我毫无印象。在我的大纲和已写部分里，完全没有出现过这个人。”她顿了顿，补充道，“也许……是这个世界自行衍生的角色？毕竟，我只是搭了个框架，很多细节……”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这个世界在她烂尾后，似乎拥有了某种自我填补的能力。
乐灿眸光微闪，自行衍生？这倒是一个新的可能性。她不再纠缠于此，转而问道：“那你为何要化名琉璃？与龙山镇上那位早逝的琉璃，可有关系？”
提到这个，红罗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
她叹了口气，“我当初从沧溟的封印里莫名其妙苏醒，一睁眼就在龙山镇附近。浑浑噩噩，搞不清状况。我打听到解语楼吃心之事，感觉那里可能与未来的剧情人物有关联，就想去那里蹲守。”
“结果呢？”乐灿追问。
“结果就莫名其妙被人盯上了！”红罗压低声音，心有余悸，“我怀疑……就是仙帝派来抓我的！我慌不择路地逃。正好那时，我遇到了尤家人。”
乐灿心想：三年前在龙山镇要抓她的人……不就是自己吗……红罗竟察觉到了！
红罗没注意她的神情，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继续道：“尤老爷风流成性，姨娘庶出子女一大堆，根本不在意少一两个。那尤可琴原本闹着要和一个来投靠的门客定亲，家里也没太当回事。偏偏后来，有位王爷看上了尤可琴的几分姿色，想讨她去做妾，这才逼得尤可琴与人私奔，最终丧了命。”
“尤家原本就舍不得攀上王爷的这层关系。他家女儿虽多，但相貌出挑的却没几个。虽然知道自家女儿大概率是没了，但见到我这个与尤可琴有几分相似的人，就动了李代桃僵的心思。”红罗扯了扯嘴角，“我来了这里就没有了时间概念，加上你们妖啊仙啊的，动不动就是百年未单位……我只能打听江家灭亡时间来推算，原本故事主线大概发生在江家灭亡后的第二十二年，当时却只有十九年，我只好继续躲藏，龙山镇暂时是待不下去了，想着云都繁华，或许更容易藏身，就顺水推舟，默认了他们的安排，顶替了尤可琴的身份，跟着他们到了云都。”
“后来我被送入王府做妾。虽然我也写过宅斗文，但是现实跟那话本子也完全不一样。那王爷又丑又色，只好装疯卖傻假死……没多久，就被他们扔到了乱葬岗，后来是这里的姑娘救了我。”
“一开始，我想着逃离这里……但是慢慢地，我也悟出点道理了，在这个世界，没点价值，连苟且偷生都难。所以……我就开始展现牛马技能。打理账目，调配人手，处理些迎来送往的麻烦事……不知不觉，竟在这画舫里混出了点名堂，开始管点事了。我也要脸，不想用真名，所以就用了琉璃这个名字……”
她的语气渐渐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我现在……真的不想再去管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了。我只想等两位主角出现，想办法把他们凑到一起，打败坏人，完成所有主线。”
“坏人？你知道挖心的是谁？”
红罗摇头，“我当时就是一时上头，啥人设都没写完就连干了几万字，没想到火了……后面搭了个框架，还没细化。”她有些心虚地垂下眼，“当时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我就忘记了，时间一长灵感也没有了。”
画舫外，云河的水声潺潺，衬得舱室内愈发安静。
……
乐灿独自坐在红罗为她安排的客房里，窗外是画舫永不熄灭的灯火映在云河上的粼粼波光，喧嚣被隔绝在门外，却驱不散她心头的惊涛骇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冰凉的边缘，红罗那些荒诞不经的话语，如同鬼魅般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
穿书？作者？命运？还有……她的死亡……她是已经逃离了死亡，还是还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