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我会死?”
红罗盯着眼前的人,自己好不容易有个能聊天的朋友,这就要失去了吗?她当初为啥非得写一句沧溟死了呢……不过像他这种主角身边的边缘人物,是不是可以避开死亡……
“也不一定,只是莫要逞能,你可以多让灵霄去,他是主角他死不了。”
“那就多谢提醒。”沧溟笑意浅浅,似乎只当她在说些胡话,放下酒杯,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提醒,“我也要提醒你,你扰乱仙族,妄动姻缘,触及底线。仙帝不会轻易放过你。”
这话让红罗心里更是一沉。仙帝,原著里一个挂件人物,该打架的时候他不在,该拯救苍生的时候他不在……只活在大家谈话的背景板里。
“那又怎么样?沧溟,你不明白!再过三百多年,就是我所了解的世界!那里发生的每一件大事,每一个关键人物的命运转折,我都了如指掌!我是先知!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甚至是这个世界的创世者!”
她看着远方缥缈的云海,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仙帝再强,他能强过既定的‘命运’吗?只要熬过这三百多年,等到剧情正式开启,我就是全知全能的神!到时候,什么仙帝,都未必不能化解!”
沧溟静静地听着她这番豪言壮语,眼神深邃,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只是重新拿起酒壶,给红罗空了的杯子斟满。
“那就……祝你早日成为‘神’?”他举起杯,语气意味不明。
红罗却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觉得胸中块垒稍去,豪气干云地抓起酒杯:“对!熬过去!等我熟悉的剧情开始,我看谁还敢找我算账!干了!”
她仰头将仙酿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暂时驱散了心底因玄宸而生的寒意和对未来的迷茫。
她没看到,身旁的沧溟,看着她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怜悯,又似是……嘲讽
先知?创世者?
他低头,掩去眸底深处那片翻涌的、远比池水更为幽邃的黑暗。
只怕你等不到那一天了,红罗。
仙帝派来的天兵手持闪烁着符文的长戟,出现在聆月崖时,红罗正对着那根惹祸的红线发呆。尽管有沧溟提前透露的风声让她躲了几次,但仙族之内,仙帝真要拿人,又岂是她一个半吊子修士能一直躲过去的?
很快,她被“请”到了仙殿。
殿内云雾缭绕,仙气氤氲,两旁肃立着气息沉凝的仙官,目光或审视,或漠然。高座之上,仙帝并未穿着繁复的帝袍,只是一身简单的月白色帝袍,面容慈和,眼神却温润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他周身没有刻意散发的威压,但一种无形的、统御三界的威严自然流露,让红罗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红罗,”仙帝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近日仙族因姻缘之事,颇多纷扰,皆因你而起。你,来自何处?”
红罗头皮发麻,伏低身子,不敢直视:“回陛下,小仙……小仙也不知,浑浑噩噩就到了这……”她打定主意装傻充愣,绝口不提穿书作者之事。这仙帝看着慈眉善目,但给他的感觉,远比暴怒的敖钦更危险,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仙帝轻轻“哦”了一声,指尖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点着,发出细微的嗒嗒声,每一下都敲在红罗的心上。“不知来历,却能动摇仙族根基?寡欲清修的仙官,因你一些微小动作,便道心不稳,搭档失和,甚至影响司职运转……你身上,定有些寡人看不透的本事。”
他语气依旧平和,话里的意思却让红罗如坠冰窟。他根本不信她的说辞!
“陛下明鉴!小仙、小仙真的不知啊!”红罗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
仙帝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在评估一件有趣的器物。“既如此,一时探查不清,便暂且留在天牢,慢慢查证吧。”
天牢!红罗浑身一激灵。进了那种地方,谁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出来?她的任务怎么办?三百多年的等待怎么办?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抬头,脱口而出:“陛下!小仙、小仙虽来历不明,但……但曾做过一个预知梦!或可为陛下分忧!”
“预知梦?”仙帝眉梢微动,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且说来听听。”
红罗心脏狂跳,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原著里关于这个时间点的背景设定。她记得,仙帝早期确实为凡间妖族脱离掌控而头疼。
“小仙梦见……梦见陛下为凡间安定忧心,尤其是妖族……如今势力渐长,屡有脱离天规管束之举……”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仙帝的神色。
仙帝脸上的慈祥未变,眼神却微微凝实了一些。“哦?梦里的寡人,如何应对?”
有戏!红罗精神一振,连忙按照记忆中的信息说道:“梦里……陛下并未直接派天兵镇压,因妖族分散,难以根除,强行征伐恐引更大动荡。小仙梦见,凡间有三大捉妖世家,传承悠久,底蕴深厚,乃是制约妖族的重要力量。”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出三个名字:“江家,执掌《万妖谱》;程家,精通降妖大阵;单家,善用锁妖金针。”
仙帝指尖轻点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落在红罗身上,带着更深的探究。
红罗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这三家中,程家降妖阵刚猛,单家锁妖金针凌厉,看似效用直接。但小仙梦中觉得,那江家的《万妖谱》……虽看似只是一卷记载妖族信息的书册,实则至关重要!其上不仅录有万千妖族形貌习性,更关键的是,详细记载了诸多妖族的弱点、命门,乃至其族群内部的势力分布、矛盾纠葛!”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具有说服力:“陛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仙族能得此《万妖谱》,便等于掌握了妖族的命脉图谱!无需耗费大量兵力征讨,只需因势利导,利用其内部矛盾,或针对其弱点施策,便可分化瓦解,令妖族重新纳入掌控,甚至……心甘情愿臣服于天庭统领!”
她说完,屏住呼吸,等待着仙帝的反应。
凌霄殿内一片寂静,显然这番言论触及了天庭正在商议的难题。
仙帝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温润的眼睛仿佛化为了两面镜子,要将她从里到外照个通透。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万妖谱》……江家……”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威慑力似乎更重了些。
“你的这个梦,倒是颇为……详尽。”
红罗觉得自己大概是古往今来最窝囊的穿书者了。
别人穿书,要么是气运之子,要么是恶毒配角逆袭,再不济也是个有系统傍身的任务员。她呢?啥金手指没有——哦,倒有一个,不死不灭,可这玩意儿在仙界算福利吗?顶多算个无限期的刑期。她怕这里的“纸片人”对她下狠手吗?怕,但更怕他们不下狠手。死了倒也一了百了,偏偏就是死不了。这百来年的“仙生”她已经过得腻味到想吐,一想到未来可能被哪个暴怒的仙君关个千百年,她就觉得眼前发黑。
“那你的梦里谁去做此事,最为稳妥?”
红罗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哪知道该派谁?原书剧情里压根没这出!反派提前五百年醒了,所有部署都乱了套!
她冷汗涔涔,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个合适人选,只能故作为难地蹙眉,低声道:“陛下恕罪,此等大事……小仙尚未梦得清晰,待、待小仙得窥天机,再禀告陛下……”
仙帝笼罩在仙气中的面容似乎动了动,那双深邃的目光看了她良久,直看得红罗腿肚子发软,才缓缓道:“既如此,你且退下,仔细参详。沧溟,送她回去。”
身着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几分锐利野性的年轻仙人应声而出,对着仙帝躬身一礼:“是。”
沧溟面无表情地走到她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离开了凌霄殿。
直到远离了那片威严的殿宇,行走在一条通往她临时落脚偏僻小院的仙廊上,沧溟才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盯住红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