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

日上三竿,阳光透过舷窗将画舫内部照得亮堂。红罗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门,昨夜与姑娘们话别,难免多饮了几杯,起得便晚了些。她昨日订好的船只和船夫早已在画舫边静候多时。

她在厅中转了一圈,却没见到乐灿和霁云舟的身影,拉住一个正在擦拭栏杆的小厮询问,才得知那两位居然还没起身。

“还没起?”红罗心里嘀咕着,一种不祥的预感隐隐浮现。她抱起脚边打转的鹊叁,深吸一口气,走向乐灿的房门。

“叩叩叩——”她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沉寂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一声,房门被从内拉开。

然而,站在门后,神色平静地看着她的,却是霁云舟!

红罗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千万支锣鼓在耳边齐鸣。她颤抖着手指,指着霁云舟,“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怎么会在乐灿房间里?!

霁云舟倒是十分淡定,对上红罗震惊的目光,甚至还微微侧身,让出了进门的路。

红罗像个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迈步进了房间。鹊叁趁机从她怀里跳出来,欢快地“啾”了一声,精准地落在霁云舟的肩膀上,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它终于完成了主人交代的看着红罗的任务。霁云舟顺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温和道:“自己去寻些吃的吧。”鹊叁叽叽喳喳地应了,扑棱着翅膀飞到霁云舟放在一旁的包袱上,熟练地开始扒拉自己的零嘴小仓库。

房间内,乐灿早已起身,正对着一面水镜整理着略有褶皱的衣襟。屋内收拾得干净整洁,空气中也无任何暧昧的气息,两人神色坦然,仿佛霁云舟出现在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乐灿从镜中看到红罗进来,甚至还反过来问她,语气带着刚起床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你怎么起这么晚?我们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红罗看看神色自若的霁云舟,又看看一脸等久了的乐灿,心里的怀疑动摇了些许。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或许霁云舟只是早起过来商议事情?

被乐灿这么一反问,红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讪讪地道:“啊……不好意思啊,昨天睡得晚了些。我、我再回去收拾一下,我们一个时辰后出发,可以吗?”

乐灿状似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红罗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真是想多了,转身正要离开。然而,就在她目光无意间扫过霁云舟脖颈时,动作猛地顿住——

在他领口边缘,靠近锁骨的位置,赫然印着几道红痕!那痕迹……

红罗心中警铃瞬间以最高分贝疯狂作响!她猛地转头,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乐灿,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不等乐灿回答,她的目光又像探照灯一样扫向乐灿,果然,在乐灿微微散开的衣领下,同样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红印!

“轰——!”

红罗只觉得一道惊雷直直劈在了天灵盖上!她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难以置信的目光在霁云舟和乐灿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霁云舟身上,痛心疾首,仿佛看到了什么人间惨剧,带着哭腔嘶声控诉:

“霁云舟!你!你不守男德!你堕落了!你脏了啊!!!”

说完,她像是无法承受这巨大的打击,发出一声悲愤的嚎叫,捂住脸,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脚步声咚咚咚地远去,伴随着隐约传来的、崩溃的呜咽声。

房间内,乐灿和霁云舟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

忽然,乐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看她这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睡了她男人呢。”

霁云舟看着她笑得狡黠的模样,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脖颈上的痕迹,没有言语。

前往龙山镇,走水路虽需绕行一段,但胜在速度更快,且能避开陆上许多麻烦与潜在危险。霁云舟在租来的船舱内外仔细贴上了防护与隐匿的符咒,又布下几个简易的预警阵法,这才稍稍安心。他站在船头,一面与经验老到的船家闲聊,打听着近来水路与龙山镇的动向,一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浩渺的水面与两岸景致,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红罗则将自己关在船舱房间里,闷着头,用被子裹紧自己,打定主意不再搭理那对让她心塞的狗男女。

乐灿岂会让她如愿?她端着一碟新炒的瓜子,径直推开了红罗的房门。

红罗听到动静,连头都没回,直接一个翻身,用后背对着乐灿,以实际行动表示拒绝交流。

乐灿浑不在意,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将瓜子碟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慢悠悠地开口,旧事重提:“我们说好的,我送你去龙山镇,你路上得给我讲讲,你原本是怎么写霁云舟这个角色的。可不能赖账。”

一听到她打听霁云舟,红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翻身坐起,瞪着眼睛:“你不会真看上他了吧?!”

乐灿一脸无辜地摊手:“这你得问你自己啊。你是创作者,我现在的行为走向,理论上不也是你写出来的吗?”

“我可没写你会看上霁云舟啊!”红罗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是因为你压根没详细写我这个时间点之后的事情嘛。”乐灿继续着她的歪理邪说,逻辑听起来竟有几分自洽,“但是你写了霁云舟的人物设定和大致命运啊。你又没写他爱上文慈,那肯定是爱不上的了。说不准,现在这种情况,只是因为剧情脱离主线太远,人物自然发展出来的新支线呢?”

红罗张了张嘴,竟然一时无法反驳。她愣了片刻,莫名觉得乐灿这番歪理好像……也有点道理?几百年前就是因为男女主都还不成器,那剧情也跑偏了……如今的主线都在龙山镇,霁云舟离风月淮太远了,所以人物自己发展出感情线,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她有些垂头丧气,悻悻地从自己的行囊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乐灿:“我能回想起来的,关于他的主要设定和重要事件节点,大概都记在这上面了。” 她自己则摸了一把瓜子,咔哒咔哒地嗑了起来,语气带着懊悔,“其实我也有错,当初就不该心软,非要你留下来送我去龙山镇。要不是这样,你也不会和霁云舟混得这么熟……”

乐灿见状,非但没安慰,反而笑眯眯地添了把火:“是啊,你明知道我喜欢长得好的,还硬要把我留在身边,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红罗噎住,气得直瞪眼。

乐灿眼珠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带着几分恶作剧的试探,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哎,说起来……你就没想过另一种可能?那灵霄,长得也挺不错的,气质清冷,地位又高……你猜,我会不会一时兴起,对他下手……?”

“你——!”红罗这回是真的怒了,血气上涌,差点把手里的瓜子捏碎。她强忍着把瓜子碟扣到乐灿头上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然……你现在就下船走吧!我自己去!”

乐灿老神在在地往后一靠,跷起二郎腿,抓了把瓜子开始嗑,语气那叫一个无赖:“没听说过请神容易送神难吗?既然上了你这艘贼船,哪有半路下去的道理?”

“啊——!!!”红罗彻底崩溃,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号,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扔,再次把自己摔回床上,用被子死死蒙住脑袋,拒绝再接收来自乐灿的任何信息。

她缩在被子里,气得浑身发抖。这些年在云都摸爬滚打,经营画舫,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她自问也算练就了一副伶牙俐齿,能把那些想占便宜的老油条怼得哑口无言。怎么偏偏对上自己笔下的角色,就处处吃瘪,毫无还手之力呢?!

乐灿不再理会床上那团自闭的被子卷,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中册子上。她翻动着书页,指尖划过红罗那略显潦草却清晰的字迹,逐渐拼凑出红罗最初为这个世界设定的、那个充满狗血与悲情的“原剧本”。

在她的框架里,故事的主线清晰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虐恋气息:

风月淮,尊贵的凤女,与灵霄,清冷上仙,本该是一对璧人,却因种种阴差阳错,爱而不得。最终,风月淮心灰意冷,毅然跳下了诛仙台。灵霄为赶去救她,仓促间未能护住同行对抗黑蛟的乐灿,导致乐灿惨死于黑蛟之手。

乐灿的死,成了压在灵霄心头的又一块巨石,巨大的愧疚感淹没了他。他认为这一切悲剧的根源,都是他与风月淮那不被成全的感情。为了惩罚自己,他毅然放弃了仙骨,堕入凡间,成了一个非人、非妖、非仙的异类存在。仙界念及其过往功绩与强大能力,既担心他一念成魔为祸世间,又希望能劝说他回归仙族,对他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提防与招揽。

而失去记忆的风月淮,则成了一个普通的药师,在龙山镇的百善阁做了一名医女。堕凡的灵霄,便以这种不仙不妖的姿态,默默守护在她身边,却不敢相认。

霁云舟,作为江家惨案后幸存的遗孤,被在百善阁行医的风月淮救下。朝夕相处间,少年情愫暗生,他不能自拔地爱上了这位温柔善良的风师姐。

直到某次捉妖行动中,霁云舟发现了总是悄无声息跟在风月淮身后的灵霄,误会其是意图不轨的歹人,愤而出手。风月淮及时出现阻止,却在与灵霄四目相对的瞬间,触动了灵魂深处的某种羁绊,两人“一见钟情”。

后续误会解开,霁云舟才知灵霄身份,也明了了自己那无望的恋慕。而此时,灵霄察觉到妖族出现不正常的入魔迹象,随着调查深入,他发现此事竟与多年前的江家灭门惨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于是,几人暂时放下情感纠葛,联手调查,共同对抗暗处的魔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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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灿烂
连载中陈年老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