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醒过来,倚托的那只手都有些酸痛,缓缓放下手,原来只是梦。只是坐在桌前小憩,便又进入梦魇中,这几日或许得服用几帖安神药。
林音笙还在思索中,忽而瞧见庭院突然闪着一道光。是梦是真?她如此想,不自觉站起身,只见光亮中慢慢显现出三人,她心中微微一惊,但在昏黄的石灯下,瞧清楚来人时,心下松了一口气,迈步上前。
她面露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三人。
阿黛与她的弟弟黎琛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开口。
白墨被林音笙这样瞧得有些不好意思,移开眼,道:“我,打草惊蛇了。”
林音笙眉头微微一蹙,却又立马回复平常。方才瞧见突然出现的三人,她就猜测到了,脑中飞速运转,已经想到如何将这件事变得更好玩了,现在敌人在明她在暗,巧妙化解也不算难事。
她满脸倦意,开口道:“无碍。”
林音笙转头看向一旁站的阿黛与黎琛,道:“你们?”
“回小姐,奴名叫阿黛,这是我弟弟黎琛,今日得公子相救。”阿黛低着头不敢去看面前的娇俏小姐。
林音笙看向她,想听她将话继续说下去。
半晌没听见声响的阿黛缓缓抬起头去偷看,却正好撞上娇俏小姐看过来的美眸,她惊觉着又将头低得更深,道:“公子救奴与弟弟的恩情,奴永生不敢忘,恳求小姐能让奴留在公子身边伺候。”
说着阿黛跪下身去,还不忘拉着身旁的黎琛一起跪下去,黎琛带着几分读书人的傲骨起初还不肯,可面对姐姐大力的按压,也无可奈何。
林音笙垂眸看着眼前跪着的两人,向后高声道“竹青。”
竹青闻声答应,上前来。
阿黛看了看竹青。林音笙一脸倦意地看向竹青,又向阿黛他们看了一眼。
竹青笑笑向阿黛道:“姑娘随我来。”
白墨看向林音笙,张口还想说什么,林音笙已转身向自己的厢房走去,“我累了。”
现下府中除了清音院的人,并无人知白墨的存在,即使白墨在林文昺面前暴露,查也不会立马查到她的头上。这步棋虽出了纰漏,却也在可控之内。
她派人叫来玉竹,将自己执笔写好的密信送出去。
深夜里,林文昺在仆从的护送下,被悄无声息地送回林府。青龙林氏大老爷的儿子在行床笫之事时被袭,到底不是什么能摆上明面的事,所以林长垬一得到消息便派了人,将之秘密送回,在府中进行治疗。
林长垬看着病床上的儿子,怎么也想不到有人会有这样大的胆子,竟然在青龙的头上胡作非为。
他叫人传来青龙医馆中最好的大夫。
那大夫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被人揪醒的,来的时候身上的衣裳还是歪歪扭扭,他躬身上前为林文昺治疗。
白胡子大夫把着林文昺的脉,面色却越来越不好,一旁的大夫人不禁捂着嘴开始小声啜泣。
林长垬不满地瞥了她一眼,道:“大夫还在把脉,你个妇人,现在哭什么丧。”
大夫人呜咽着,尽量缓和情绪说道:“我可怜的儿,自出生就体弱,好不容易活下来,却还凭白受罪。”
她推搡着身边的丈夫,埋怨道:“我平日就与你说了,昺儿体弱别将醉清风的重担子全给他,你偏是不听,现在倒好。”
林长垬冷哼一声道:“他也是被你惯坏的,一男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现在区区醉清风就无法管理,那以后这青龙只能交给旦儿。”
林文旦是林长垬的小姨娘所生,身为大夫人这样一听开始急起来,她看着那狐媚子抢了老爷也就罢了,难道还要她眼睁睁看着本属于她儿的位子拱手相让给那个小杂种不成?当即她又转了话锋,娇弱地说道:“老爷,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昺儿当然是以后管理青龙的料,只是老爷您现在也尚身强力壮,以后青龙也是指着老爷才能繁荣不是?”
林长垬懒得和妇人计较,上前问那白胡子大夫道:“我儿现在怎样了?”
白胡子大夫被林长垬严厉的声音给吓了一跳,这大公子所受的伤并不在体表,体内五脏已经受损,加上他本就体弱,再怎么样医治也只是勉强续命,而且他这伤还不是常物所伤,似是因一股不明的力量所致。
见大夫并不回答,林长垬又将声音提高了几分,白胡子大夫转身跪在林长宏的面前,颤颤巍巍地回道:“回、回大人的话,公子伤及体内,非寻常药物可医治,即使开出药方也只是勉强续命。”
林长垬一把拽起那白胡子大夫,厉声问道:“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儿……”
林长垬说着,声音也不自觉地开始颤抖,一旁的大夫人更是哭得泣不成声,上前趴在床边道:“我的儿,我的儿……”
“今日,你要是救不活我儿,我要你全家陪葬。”林长垬将那白胡子大夫掷在地上。
白胡子大夫慢慢爬到林长垬的脚边,全身都在发抖,勉勉强强才将要说的连成一句话:“大、大人,老奴、老奴有法子,青龙族长的愈疗术,或、或许可行。”
林长垬气得胸腔不断起伏,听到此更是气,难道他没想过吗?可前不久他刚和林音笙暗地较劲,现在却要他去求她救自己的儿,她会救吗?更何况之前的事……
大夫人急得爬到林长垬的身边道:“老爷、老爷你就看在昺儿的分上,去求求音笙吧,昺儿不能有事,不能有事啊!”
林长垬心中万分焦灼,他怎么可能拉下面去求林音笙那个异种,可是现下他的儿又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耳边是夫人的哭泣声,心中是担心害怕愤恨的复杂心绪,最终他还是迈出了步子,向外面的仆人道:“派人去请笙小姐。”
清音院响起叩门声时,守夜的侍女正蹲坐在门槛上倚着柱子假寐,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她惊醒,她险些倒栽下去。
“来了,来了。”她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提着灯笼向院门走去。
她打开门,来人气势汹汹道:“我们老爷请笙小姐过去。”
侍女不满地皱皱眉,明明她们小姐现在是族长,大老爷那边的人却说话如此不客气。她道:“我们族长在休息。”
“快去叫醒她,我们老爷请。”
“不行!我们族长现在需要休息,你请回吧。”侍女说着去关门,那人蛮横地去阻止,从门外挤了进去。
“笙小姐!笙小姐!”那人大声地喊道。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说了族长在休息,你还闯进来,还讲不讲理了!”侍女拉着那人不让他向前走。
两人争执之下,竹青从后院走了出来,她身披一件外衣,头发还散落着,看着眼前的一幕,道:“竹兮。”
竹兮看到竹青后,仿若看到救星一般,欣喜地道:“竹青姐,我都和这人说了族长在休息,他偏是不听,还硬往里闯进来。”
“竹青,我们老爷找你家小姐有事,你快去将你家小姐叫起来吧。”
“大老爷是有何事找族长?”
“都说了有事,这事当然得当面和笙小姐说,你算哪根葱,为何要告知你?”
“这深更半夜的,无论何事都不应如此蛮横地乱闯进清音院中吧。”
竹青话音刚落,北厢房内便响起声音:“竹青。”
竹青走到紧闭的房门前,低声应道:“族长,我在。”
“叫那人过来。”
那人听到林音笙如此说,忙不迭地上前,走至房门口,道:“笙小姐,我们老爷有事请你去一趟。”
“何事?”
那人上前靠近门框,道:“关于我家大公子。”
竹兮与竹青听到这儿,心下不由得一紧。竹兮甚至有些想上前与那人争执,却看到一旁的竹青对她使了个眼色,她只得悻悻地噘起嘴一言不发,真是好意思,就那样的败类还好意思有事来求她们家小姐,华安城的城墙不都及那败类的脸皮厚。
任务完成,但打草惊蛇。林音笙方才还在想这个打草惊蛇,到底是怎样的打草惊蛇,现下觉得可能是与林文昺有关,那白墨带回的阿黛应该也是与林文昺有关。阿黛的手看起来粗糙,她的弟弟身着粗布麻衣,可她却打扮华贵,所以白墨是救下了本要被林文昺祸害的姑娘,这会儿林长垬来请自己很大可能是白墨伤了林文昺,而且这伤是凡人不可医治的。
她不禁挂起笑容,这都送上门了当然得去。
“大哥是怎么了?”这声“大哥”说得让她想吐。
竹兮愣了愣,看向一旁的竹青。
“我家大公子遭歹人所伤,现在仍在昏迷中。”
“竹青,叫人来为我更衣。”
竹青看了看一旁的竹兮,对她使个眼色,让她进去。竹兮赶忙走上去,经过那人身边时,还不忘恨恨地看他一眼。推开门进去后,又立马将门紧闭。
竹兮提着灯笼,将房间内的烛台一一点亮,然后向坐在床沿的林音笙走去。
林音笙缓缓站起身,让她为自己更衣。
竹兮不满地小声嘟囔道:“小姐,你就不应帮大公子那样的人。你都不知他祸害了多少华安城中的少女,像他那样的人只有死了……”
竹兮警觉地捂住嘴,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看向一言不发的林音笙。
林音笙当然知晓竹兮的不满,她转头看向噤声的竹兮,将手指轻轻放在自己唇前,小声道:“隔墙有耳。”
竹兮欣喜地瞪大眼,缓缓点了点头,小姐这样聪明,肯定是想到了好办法去对付大公子。
林音笙赶到时,大夫人正坐在床沿啜泣,林长垬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看到她来时也板着一张脸,一旁的白胡子大夫还低着头跪在那里。林黎氏从床沿站起身,疾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道:“音笙,你看看你大哥,莫名就遭了歹人的手,弄成这个样子,你一定要救救你大哥。”
林音笙伸手去抚慰大夫人,道:“大婶婶,您放心,我一定会疗好大哥的伤。”
话音落,她上前来到床边,看着床上奄奄一息地躺着的人,她强忍住想要即刻杀掉他的冲动,慢慢催动体内的青龙之力去挥动愈疗术,为他治疗。墨绿色的光纹渐渐覆盖在林文昺的身上,慢慢地渗透进他的身体里,过了一段时间后,他苍白的脸上也慢慢有了血色。
大夫人见此,欣喜地上前,一旁的白胡子大夫也支起了身,细细地瞧着,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如此近距离看见青龙之力在自己眼前显现,不愧是神耀国百姓信奉、追随的神明,正是因为他们神耀国才能数百年来不减神的光辉。
林音笙慢慢调息,将青龙之力收回。
白胡子大夫上前,去把林文昺的脉,大喜道:“好了,好了!大公子体内的伤好了。老夫活这样久,能有幸见到这样的场景死而无憾。”
房间内的所有人都上前去看林文昺,林音笙慢慢走出来,看着这样的场景心中不禁冷哼,好戏还没开始。
林长垬看了看林音笙慢慢走出去的身影,本该是要上前道一声感恩,但是直到林音笙的身影消失也并未说什么。
一个仆人进来道了一句:“笙小姐说她先回去了。”
这声音不大不小,可能是房内的人都处在欣喜中,并未有一人去回应那人的话。
房外 ,渐渐起了风,慢慢地越来越大,就似野兽的嚎叫,吹动整个庭院,渐渐吹向整个华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