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宿管阿姨打着哈欠爬起来给许枝嫣开门。薛敏琳提前和她打过招呼，所以许枝嫣并没有被为难。
她连声道谢，轻手轻脚地上楼。
宿舍门虚掩着，她掏钥匙的动作一顿。
刚推开门，万历手机手电筒的光就朝她脸上照了过来。晚上11点寝室断电断网是扬帆铁打不动的校规之一。
光有些刺眼。
许枝嫣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眼睛，便听见万历问：“枝枝，你终于回来了。施榆她怎么样了？”
“不太好，”许枝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她一边脱鞋子一边说，“挂的医院急诊，拍了片子，显示多处软组织损伤，左手手腕轻微骨折。医生说其他地方虽然出血比较多，但大部分是外伤，好在没有伤到头颅。”
“她家里人呢？”
“薛老师联系了，”许枝嫣看了眼莫希和的床铺，确定她没睡，这才把声音稍微放大了一点点继续说话，“她妈妈明天应该会到吧。”
“明天？”万历有些讶异，自己的女儿都伤成这样了当妈的心得多大才能明天再来看看。
“施榆……她是外地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许枝嫣换好了拖鞋，把椅子拉过来坐下，手里端了杯刚倒上的温水，小口啜着，“诶，她的东西你都收拾好了吗？”
万历依旧趴在床边，用手指了指施榆床底下那张书桌上放着的大袋子，“按照你们说的，都收好放在里面了。明天早自习直接带去教室吗？还是老师过来拿？”
“带去教室吧，省得她多跑一趟。医院现在没人，薛老师不放心，留在病房陪护了。我走的时候恰好碰上她老公给她送洗漱用品，估计明天早上直接从医院走。”
万历“噢”了一声，又问：“施榆醒过来了吗？我接到你电话吓了一大跳，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简直难以想象。”
“治疗完没多久醒了一次，意识还不太清醒，只是喊疼。我看着都觉得好疼啊，流了那么多的血呢。”
莫希和这才问道：“报警了吗？”
许枝嫣摇摇头，无奈地叹气：“施榆不让报警。”
万历气得“腾得”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说话声音都不禁大了一些：“为什么？”
“你别激动……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薛老师说，先按她的意思去做，等她明天醒了再问清楚具体情况。”
“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我听下来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啊，被人打了还不报警？难道是认识的人所以不能报警？认识的人怎么会把她打成这个样子。而且刚才你说施榆是外地的，可她每次放假都离寝回家诶，是有亲戚在这边吗？如果有亲戚在这里，为什么不能通知她的亲戚先来医院照顾她呢？”
许枝嫣有些被她绕晕了：“……薛老师说，学生联络簿上是有她小姨的地址和电话的，可是电话打了几次都打不通。联系她妈妈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施榆小姨因为工作调动的原因，两个月前就已经离开了临水。”
万历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怎么会这样！那她每次回家是回哪，总不能是回外地的那个家吧。”
“你小声一点，”许枝嫣撑着胳膊肘托着脑袋，她有些困了，“现在什么都还不清楚，你别瞎猜。早点睡吧，我有点累，好想睡觉……”
“许枝嫣，”莫希和冷不丁开口叫她，黑暗中声线愈发清冽，她说，“你可以告诉薛老师，巷子口斜对面那家便利店最近在外面刚安装了摄像头。”
便利店老板娘装摄像头的那天她刚好路过，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视线好像正好可以带到那条巷子。
许枝嫣困劲上来了，她打了个哈欠：“好～”
……
第二天，施榆受伤的消息不胫而走，谣言愈传愈烈，传什么的都有。许枝嫣作为目击者，自然少不了被大家问东问西。问得多了便有些烦了，更何况她自己也云里雾里什么都没弄清楚。下午的大课间打发走最后一个过来找她闲聊的同学后，许枝嫣终于不胜其烦，耐心耗尽，招呼万历一起躲了出去。
于是有八卦的人凑上前来问莫希和。
来人名叫曾娜娜，典型的爱凑热闹一号选手。莫希和曾经一度认为，如果聊八卦能当饭吃，曾娜娜绝对每天都会吃撑然后变成180斤的大胖子。
曾娜娜坐在莫希和对面，手搭在她的课桌桌面上，似笑非笑地问：“希和，你们宿舍施榆是怎么回事呀，听说住院了？”
“我不太清楚。”莫希和无奈地把被她胳膊压到的语文课本拿起来，眼都没抬一下。
曾娜娜丝毫不介意，继续自说自话：“我听同学说，她伤得很严重，人都昏迷不醒了，还是枝枝路过发现才把她送去的医院。昨天下午我在外面看见她的时候，她人还是好好的呢。”
莫希和没太仔细听她说话，只是敷衍应道：“我真的不太清楚。”
曾娜娜凑近，观察莫希和的面部表情，试探着问：“我知道你和施榆有过节，关系不太好嘛，不清楚正常。但是你和枝枝她们都是一个宿舍的，她回来就没和你们说什么吗？”
“应该要和我们说些什么吗？”莫希和面上不解，抬起头问她。
“我是有听到一些奇怪的言论啦……”曾娜娜身子前倾，又凑近了些，小声在莫希和的耳边嘀咕，“昨天下午，有人看见一个打扮挺社会的男孩子把施榆拉进了那条巷子，后面施榆就出事了啊。你不觉得有蹊跷吗？我觉得指定和那个男的脱不了干系，他手背上还有好大一片纹身呢，不像是学生，也不像正经人。”
莫希和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问：“拉施榆那男的，是剃的板寸头吗？头发很短很短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曾娜娜一脸吃惊，故意压低了声音问，“你昨天也打请假条外出了吗？你也看见了？我就说我没有看错。诶……不对……我那会明明没看见附近有人啊。”
她说完又立马捂上了嘴。
啧，一不小心自曝了。
莫希和索性开门见山地问：“你看清楚那个纹身了吗？”
曾娜娜摇摇头：“其实离得还挺远的，我没看清。不过那男的长得应该蛮帅的，个子很高。施榆当时看起来也挺开心，我就没太在意。结果出了这种事……而且呀，不止我一个人撞见过，有次放假，有人在学校门口看到一个机车男来接施榆。”
莫希和瞥了她一眼。
曾娜娜举出三根手指发誓：“我确定，这次真的是有人看见。”
“同一个人？”
曾娜娜：“我问了，说是戴着头盔，根本看不见长相。但我听他的描述，感觉应该是同一个人，都是高高瘦瘦的。”
莫希和不说话了。
她陷入了回忆，似乎也在哪里看见过曾娜娜口中描述的这个人，甚至有一次还和施榆直接打了照面。
曾娜娜看一眼四周，轻声下结论：“我真觉得这事就是那个男的做的。可能两个人昨天因为什么事情发生了口角，然后社会哥动手打了人，力还没收住。”
“我觉得，”莫希和顿了顿，她看了眼曾娜娜，继续说道，“不确定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乱猜。你这话现在也不太适合去别的地方说，没凭没据的，对谁的影响不太好。”
“你误会了，”曾娜娜连忙解释，“我没打算和别人说这个。只是施榆出了事，我昨天又在外面看见过她，就想着把我看到的都说出来，可能对找到凶手有帮助。一开始我是打算找枝枝说的，可是你看，她不在座位上。我真的不是过来看热闹的。”
“她出去了……”莫希和有些尴尬，“你放心，等许枝嫣回来我告诉她。”
可是没等许枝嫣回来，莫希和便被外班同学喊了出去，说班主任找。
莫希和心里虽疑惑薛敏琳为何这个时候会找她，脚上却没半点耽搁，没一会儿便到了薛敏琳所在的语文组办公室。
她敲了敲门。
薛敏琳在屋内应声：“请进。”
莫希和推门进去，许枝嫣也在。
“你先坐。”薛敏琳神色疲惫，她上完课又去了一次医院，和施榆的妈妈见了一面说了说了解的情况，刚回的学校。
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小口温水润喉，直奔主题：“许枝嫣说你让她提醒我小巷子附近有监控，所以我上午下课后去了一趟，拜托老板给我看了眼监视器画面，的确有拍到了一些东西，但都不太清楚，没什么帮助。”
莫希和有些不解薛敏琳在此处停顿转而看向她的眼神，她问：“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薛敏琳笑了笑，示意她放轻松：“施榆醒了什么都不肯说，也不肯报警。我和施妈妈说，班上有同学反馈巷子附近有监控，我可以去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结果你猜，施榆怎么说？”
“怎么说？”
“施榆她说，薛老师，可以麻烦你帮我请莫希和来医院探一次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