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瞬间，莫希和似乎想明白了之前那些她没记起来没弄清楚的点。和施榆打照面的那次，不就是便利店老板娘在外面看着师傅装摄像头的那天？因为当时突然下起了大雨，她还跑去便利店躲了会儿。
施榆就是在她在便利店角落里躲雨的时候挽着那个男生的胳膊进来买水的。
姿势不能说不亲密。
两人四目相对，场面也有些尴尬。
“老师有点好奇，为什么一提起摄像头施榆就想到了你。以及，为什么施榆想请你去探病。”薛敏琳的问题一下子把莫希和拉出了回忆。
一直在旁边坐着的许枝嫣也颇为讶异地看向了莫希和。旁人只是大概知道两人关系不和，她却深有体会施榆是有多不待见莫希和。
所以一向看莫希和不大顺眼的施榆为什么一反常态地希望莫希和去探病？
上课铃声突兀地响起。
薛敏琳看了眼手表，揉了揉眉心，道：“你们先回教室上课吧。希和，如果你愿意去医院，下课后来办公室找我。”
许枝嫣率先站起身，走到门边等莫希和。
莫希和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说道：“我去吧……”
两人一同往教室走去。许枝嫣很安静，没有问莫希和任何问题。
她主动打破沉默，“刚才曾娜娜来找过你，你不在，于是她跟我说了一些事情，和施榆有关。”
“嗯？她说了什么？”许枝嫣问。
“昨天下午，她看见一个男生把施榆拉进了那条巷子。”莫希和把重点如实转述，没有添文加词。
“这……”许枝嫣欲言又止，“所以难道真的像万历想的那样，他们两人是认识的吗？”
莫希和说：“我不太清楚。”
许枝嫣点点头，“刚才觉得有点闷，我就拉万历出来透口气。刚走到一楼恰好看到了薛老师，她刚从外面回来，把我叫去办公室又问了点情况。我其实真的不清楚前因后果，也不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挺好奇，施榆为什么死活不肯报警，叫你过去探病又是怎么回事。你说，薛老师调监控，是不是看出点什么了？”
“不太清楚。但如果像曾娜娜说的一样，监控画面又能拍到那条巷子的话，薛老师可能可以看见那个男生和施榆。”
许枝嫣听完不由得苦笑：“我们几个，可能是这个学校里最陌生的室友了。”
……
上完最后一节物理课，莫希和收拾好书包，准备与薛敏琳汇合。
走之前她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图标上有红点标记。她点进去，看见桃子发来一条消息：
希和，我来临水了。周末有时间么，我们见一面？有些事情想和你沟通一下。
莫希和没有多想，快速地回复了一句：这周放假，有时间。你定好地点发我。
随后她背起书包，随薛敏琳上了车。
一路上两人随意闲聊了几句，莫希和有问必答，但薛敏琳却没有再问刚才在办公室里她问过的问题。中途她接了一个家里打来的电话，莫希和听不大清电话里讲了什么，但从薛敏琳的言语和表情来看，可能又是一件不大好的事情。
抵达医院后，薛敏琳停好车，快速和她交代事情：“希和，我在医院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处理。你自己先去施榆的病房，我办完了就过来。如果你和施榆聊完了我还没回来的话也先别急着走，我送你回学校。”
莫希和点头应了声好，看见薛敏琳朝医院综合楼的方向径直走了过去。
她收回视线，转身前往住院楼。在敲门之前，她深呼吸一口气。
“请进。”并不是施榆的声音。
莫希和拧开门，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施榆。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左手已经打上了厚厚的石膏。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如脸部和颈部，均有不同程度的瘀痕，部分有肿胀。许枝嫣的话没有夸张，是没看见血都觉得好疼的程度。
“你坐。”施榆丝毫不讶异莫希和的到来，与往日不同的是，她似乎还冲她微微笑了一下。笑的时候可能扯到了伤口，莫希和听见她“嘶”了一声，表情有些痛苦。
“可以帮我拉下帘子吗？”
施榆住的是四人病房，里面还有其他病友。莫希和闻言看了眼四周，随即拉上帘子，然后拉了把椅子在病床前坐下。
其实她不大习惯这样的场景，尤其对面躺着的人还是整整一学年都没说过几句话的施榆。短暂的静默后，莫希和咳嗽了一声，尝试开口寒暄打破略微尴尬的氛围，问：“你妈妈呢？”
“去食堂打饭了，刚走。”
莫希和点点头，又问：“你好点了吗？”
施榆浅笑着回答：“我很想跟你说，我很好，没事。但是如你所见，我不太好……希和，我猜，你大概已经知道我为什么要请你过来了吧？”
“我有一点没有想明白。他为什么要打你？”莫希和刻意压低了声音，“你住院了，接受了检查，但是我并没有听见薛老师说你怀孕的事情，也没有看到任何迹象表明这件事情已经发生。我推测，你并没有怀孕，他打你也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所以，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打你？”
“你果然看见了，”施榆不由得苦笑，眼框泛红，“被你撞见之后，我一直感觉后怕，怕这件事情被曝光，怕被大家指指点点，甚至被退学……我验的时候也很害怕，但还好，老天爷还算可怜我，没有发生那么可怕的事情。我想着，或许你没看清……”
施榆擦掉眼泪，恳求莫希和：“希和，我求你，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老师，也不要和老师说任何有关他的事情。就当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石头，好不好？便利店的监控拍到的画面说明不了什么问题的。”
“为什么？”
“你忘了吗？巷子首尾都是互通的。他没有从便利店那条路往回走，另外一条路走到头都没有监控。”
莫希和感觉无奈，看着施榆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扯了张纸巾递给她，示意她擦一擦。
“我是可以不告诉老师。但是施榆，这两件事情并不能相提并论。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受伤了，为什么要包庇一个对你下手这么狠的人？”
“不是包庇，”施榆擦了擦眼泪，直视莫希和的目光，“我和他已经完了。只是他威胁我，如果我报警，他就说出来我和他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情……到时候我肯定会被学校开除。扬帆不会容忍我这样的学生存在败坏校风。希和，我不能被开除。你知道，对于我们来说，高考有多么重要。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说着说着施榆又流了眼泪。
不用她细说，莫希和也知道那些事情指什么事情。
莫希和默默给她递上纸巾，“如果以后他一直拿这件事情威胁你呢？你甘愿一直被他这么威胁吗？”
“可我能有什么办法？希和，你告诉我，我还有其他的办法吗？这件事情，我压根不敢和我妈妈说。我觉得羞耻，怕她对我失望。我想着，左不过还剩下2年时间，熬熬就过去了，只要高考结束。”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朝莫希和袭来。
她并非当事人，却感同身受般体验到了施榆此时的绝望，一如当时她第一次看见孙佳与莫知礼互吵互打时的场景一般。
“薛老师不会信的。”莫希和淡淡地说着。
“只要你不说，薛老师不信也没有办法。我是不会报警的，即使老师叫来了警察，我也会一口咬定，我只是碰到了醉酒的社会混子，没看清长相，平白无故被打了一顿。”
施榆到最后都没有说为什么那个人会这么打她。
良久，莫希和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打算离开：“你好好养伤，我先回去了。”
施榆有些激动，坐起了些，她顾不上身上传来的愈来愈明显的疼痛感，盯着莫希和的背影，执着地同她确认：“你会说出去吗？”
莫希和拉帘子的手一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放心，你不愿意说的话，我也没必要去说。”
离开住院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莫希和站在住院楼门口缓了缓情绪，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看见薛敏琳过来。她想了想，下了台阶，往综合楼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莫希和便远远看见薛敏琳的身影。她从综合楼里走出来，身边有很多同伴，最中间那位还推着轮椅，上面坐了一个人，看样子是个很年轻的少年，戴着口罩和帽子，全副武装，微低着头。
家里有人生病了吗？
莫希和停住脚步，又重新走回到住院楼，安静站在台阶旁等着，不时注意那边的动静。这种情况下，她不太方便上前打扰。
医院综合楼前的路灯很亮，视野还算清晰。
她看见坐轮椅的少年被抱上了车，看见薛敏琳同其他人告别，站在车边又说了一会儿话。她正百无聊赖地等着，直到一个穿着鹅黄色外套扎着马尾辫的姑娘闯入她的视线。她和薛老师身边的女士说了几句话，又打开后备箱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进去，然后打开车门坐上去。
黑色的SUV驶离医院。
薛敏琳驻足看了一会儿，这才朝住院楼走来。
莫希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刚才……似乎看见微信里的桃子了，可是桃子为什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