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还在播放视频，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莫希和去阳台晒完衣服，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是有关池易的访谈视频。他身上还穿着戏服，看不出年代，拿着话筒和一众演员坐在折叠椅上接受媒体的采访。
她驻足看了一会儿。
电脑插着耳机，听不到声音，莫希和只能根据字幕去了解他们说了些什么。
人都是视觉动物，莫希和也不例外。屏幕里演员不少，男帅女靓。可池易最抓她的眼球，明明他只是乖顺地坐在非中心位，被提问的时候才拿起话筒说两句。
她突然想起前几天在学校食堂吃饭时听到的邻桌女生讲的八卦，那个女生眉飞色舞地说道：“那还不是因为他现在是未成年人，挑剧本有很多限制，流量再大也有约束。等明年一成年资源指定飞升，营销号不都在说已经有不少男一号的本子找上门了吗，排队等着他挑呢。现在片酬就不少，以后更不得了。我要是他我也不稀罕来学校，花花世界多有意思啊，反正早就已经财富自由了……”
的确有意思。这个世界都变得非常有意思，以一种讽刺的、荒诞的、夸张的形式，在颠覆她的认知。
莫希和看着视频画面有些出神，她现在还无法将电视里的人与微信里通过别人与她联系的池易联系在一起。似乎是同一个人，似乎又不是，不太真实。
“你也喜欢池易？”
万历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手上还拎着印有学校超市名字的白色塑料购物袋，里面有一大堆已经塞得冒出头的零食。自己则笑得一脸灿烂。
“没有，随便看一看。”莫希和附和笑笑，转身走去行李架那边，把刚才晒衣服用的面盆放好。
万历“噢”了一声，一边从购物袋里往外掏零食，一边问她：“你平时看电视吗？”
“不怎么看。”她没有笔记本，手机款式也偏老旧，看不了视频。
“听歌呢？”
“偶尔。”
万历递给莫希和一包妙脆角，问：“吃嘛？”
“谢谢，我不吃。”
万历只好收回去：“诶，希和，那你认识池易吗？”
“只是知道名字，没什么了解。”
莫希和说着便拉开椅子，按亮了桌上的台灯，准备开始写作业。
万历见状也没再搭话，戴起耳机一边吃零食一边看视频，时不时会发出笑的声音。
她中途起身接了一杯水。
窗外，太阳已经落山，万历的电脑屏幕在播放的视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一档综艺节目，她正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跟着嘉宾乐呵呵，模样十分开心。
莫希和看了她一眼，默默地喝完杯中的水，坐下来又写了大概半个小时，这才换好衣服准备去操场散散步。
四月初的临水昼夜温差有点大，莫希和双手插在外套兜里，踱着步慢悠悠地向目的地走去。
夜晚的操场人不算多，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操场的各个角落，有出来锻炼的也有单纯散步聊天的。昏暗的灯光下，微风徐徐吹来。莫希和很少有这样清闲惬意的时刻，往日里她恨不得两步并作一步走。
时间就像是海绵里的水，光挤挤不够，还得用双手拧干。
可是出院的时候医生郑重其事地向她交待：你体虚、抵抗力差，不像年轻人，所以一定要加强锻炼，注意饮食均衡，否则抵抗力只会越来越差……
莫希和看起来并不惊讶，坐在病床上仰着张小脸虔诚地问医生：“我的体育很差劲，而且我也不擅长任何运动，每次跑完800米脸色白得像是丢了半条命。医生，这样的话，我应该怎么办？”
“慢跑不行那就慢走，每天至少三十分钟。”
主治医生扔下这句话便继续查房。
这还是莫希和出院以来第一次听医嘱出来散步。
昨天刚出来月考成绩，她依旧是年级第一。今天下午薛老师把她找过去谈话，问她现在有没有意向学校，又跟她说了说竞赛加分的事情。
薛敏琳说：“理科类的竞赛有很多，如果有想法的话，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高二集中参赛拿名次，成绩理想的话高三可以申请保送。”
末了还特意强调，这个名额全校只有一个。
莫希和对全国性高中生竞赛的了解并不多，有限的了解里仅包含奥数竞赛，而且了解不深。
薛敏琳见状从抽屉里拿出几本宣传册子递给她：“这些都是各大重点高校比较认可的中学竞赛，含金量高。你先了解一下，看对哪个比赛感兴趣，有问题再找我。如果拿不定主意的话，也可以来找我，你的理科学科基本没有短板。”
莫希和点点头。
薛老师又问：“事情还顺利吗？没耽误你的学习吧？和池易相处得怎么样？”
“还行，”莫希和心里疑惑，至今为止她都没和池易直接说过一句话，哪来相处一说，“我现在在和他的助理在联系。不过他好像很忙，应该没什么时间学习。”
“上次听他妈妈说他忙起来一天飞几个地方，吃饭都得拣转场的时间吃。池易他……成名很早，在学校的时间很短，所以一直没什么同龄的朋友。他们那个圈子……我不太好评价，但池易绝对是个很好的孩子。这也是我把你推荐过去的原因之一。所以希和，希望你多帮帮他。”
莫希和乖巧地应了下来，他是她的金主爸爸，只要他需要，自己没道理不帮。
薛敏琳想了想，看了眼莫希和，还是决定坦诚相待：“上次不太方便和你说清楚，其实我是池易的舅妈。”
“……亲舅妈？”
“亲舅妈。”薛敏琳笑着说。
“那池易的经纪人说池易妈妈要求当月就资助我助学金也是您提议的吗？”
“他们家很有钱，这个不算什么，你不用感到有负担。而且，你做的事情远比这个有价值。”
当初推荐莫希和给池易，她也有私心。一方面莫希和沉稳安分，学习成绩又好，与其请多个老师补习不如找个同龄又全面发展的同学帮忙；另一方面，莫希和她需要这笔钱，她不希望自己看好的学生因为这个原因耽误学习甚至无法安心学习。
真的有这么高的价值吗？
到目前为止，她只是机械性地把笔记和考点整理好发给池易的助理，他看不看明不明白她都没有过问。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并没有要求她对池易的成绩负责，可是却提前给了她一笔巨大的“报酬”。
莫希和心里一慌，在图书馆里找了个僻静的座位，掏出手机找到桃子的微信，给她发消息。
莫希和：桃子，我之前整理的资料池易他都看了吗？有帮助吗？
消息一发出，莫希和等了好一会儿屏幕才弹出新消息。
桃子：还没看完……但是前面看过的，他都说很好，写得很清晰。
莫希和回复：嗯嗯，有问题麻烦你随时问我。另外，你可以帮我问问池易吗，对现在这种形式有什么意见，或者我还有哪里需要改善的地方？我都可以调整配合。
桃子比了个OK的手势，说等池易下戏了她去问问。
莫希和这才重新把手机揣进兜里，拿了一张数学试卷，开始做题。
足足一个半小时，莫希和做完，自己检查了一遍，又看了眼时间，然后对着参考答案打分。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小问，她的解题步骤看起来有些繁琐。对着参考答案提供的思路，她重新运算了一遍，找到了问题点。
等到她出图书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宿舍里只有万历在，神色看起来不太好。
万历张了张嘴：“希和，施榆她出事了。”
莫希和脚步一顿，问：“什么事？”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枝枝在校外的一条小巷子里发现的她，连忙打了120送医院。薛老师已经赶过去了。”
“伤得很严重？”
万历叹了一口气：“应该是，送医院的时候人是昏迷状态。枝枝打电话让我先给施榆收拾一点洗漱用品，明天一早薛老师过来拿，怕来不及。”
她又看了莫希和一眼，犹豫着说道：“你还记得有一天晚上，施榆回来的时候脸上有明显的伤口吗？你说这次会不会跟那件事也有关系？”
“记得，但是我好像听见她说是摔了一跤。”
“你信吗？”
莫希和不置可否。她对施榆的了解，仅限于知道她这个名字而已。
万历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是不太相信的，摔跤怎么可能只会磕到脸上，其他地方一点事情都没有呢？只不过她不愿意说，我们肯定也不会追着问。”
莫希和点头：“你别多想，等许枝嫣回来，听听看她怎么说。她晚上回来的吧？”
“回来。薛老师联系了施榆的家长，不需要她陪床，而且明天是周五，还得上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