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一个月，桃子没有再给莫希和发过消息。朋友圈的动态也更新得比往常慢了许多。三月的临水市天气依旧寒冷。扬帆中学收了高昂的学费，一应配置都相当到位。教室、寝室、食堂、图书馆、多功能厅等，但凡学生能驻足停留一段时间的场所，扬帆全部大手一挥安装了新风空调。
这是莫希和过得最惬意的一个冬天。以前就读于电子厂附近的公立中学，办校时间虽久，但因为地处偏僻且生源不足，教育资源相当匮乏。教学设备先不说，单说环境，满目皆是陈年的老楼，还是水泥地的操场……每到冬天，莫希和经常手和脚被冻得邦邦硬，严重的时候握笔写字手指都没有什么知觉，时不时得靠哈气来暖一暖。夏天的时候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烘烤，呼吸都烫人，墙顶上的风扇咯吱咯吱地转着，不知消磨了多少人的青葱时光。
月考结束当天的晚自习是班主任薛老师的课。铃声一响，薛老师便出现在了教室门口，手里罕见地没有带上课本和试卷，只拿了一个保温杯和薄薄的一沓纸。
她站上讲台，班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看来大家都考得不错呀，一个个聊得这么开心。”薛老师笑着说。
底下有人开始抱怨：“老师，其他都还行，就是这次的数学题太难了，严重拉低我们的总分。”
立马有同学出声附和：“是啊，最后三道大题感觉都超纲了。真的有人会写吗？”
“还有语文的作文题，哇，那个议论文我连论点是否正确都不太确定，太深奥了吧……”
“英语的听力也好难，我耳朵听得都快竖起来了还是答不上来几道题……”
同学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这次月考的试卷，话匣子一打开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薛老师站在那由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几分钟，然后笑着地拿起黑板擦敲了敲讲台，啪啪的两声，示意他们安静。她向大家解释：“这次试卷总体是比上次难一点，但考点都一样。历年高考真题也有难易之分，大家要习惯。题目稍微难了一点就不会说明知识点还是没有掌握到位，等试卷全部都批改完了各科老师会发下来给大家讲解，大家要注意查漏补缺。”
薛老师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温水，随后说道：“大家都知道，高一结束之后我们会分科，也会重新分配班级。按照学校以往的惯例，五月开始填写分科意向表，六月确定分科名单以及班级人员分配表。老师呢，今年想提前，现在是三月末，我把分科意向表先发下去，五月二十号大家交上来。”
说着薛老师冲着语文课代表林琳子扬了扬手，示意她发下去。林琳子起身接过老师手里的意向表，挨个给同学分发。
“老师，你以后带哪个班级？文科理科？”有女生举手提问。
“学校里老师都是跟着带的班级升上去的，我们高一一班下半年会变成高二一班，然后再高三一班，我还是一班的班主任。1-6班是理科班，7-12班是文科班，分班的原则是尽量优先把同学分在原班级，除非是理科班换到文科班，或者文科班调到理科班。”
薛老师拿了把椅子在讲台边坐下来，捧着保温杯打算和大家聊会天。分科这件事情，对于这群孩子来说无异于第一次直面社会残忍的现实，你需要剖析自己，充分了解并发挥自己的优势以期在高考这场近千万人的比赛场上夺得一席之地。感到迷茫和忧虑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今天晚上我不打算讲课，大家自习，做做作业。对于分科还有疑问的同学，可以举手问我。当然，在交表时间截止之前，大家有任何问题都欢迎随时来办公室找我。不过呢，大家也不用太着急，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慢慢考虑，想清楚再做决定。”
林琳子走上前把多余的意向表交给薛老师，薛老师笑着对她说了声谢谢。
“老师，我看往年文科高考分数线都会比理科分数线高出很多，这是为什么呢？我要是决定学文科的话，过线会不会比较困难？”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从近十年来我们省不同批次本科录取分数线来看，同一批次文科至少高出理科三十分。这是多个原因综合造成的结果。首先，文综比理综相对简单一点，文综，比如政治，答案其实并没有唯一性，相对比较容易得分。当然啊，也是因为这一点，文综想得高分也比较困难，而理综恰好相反，大部分是运算，答案具有唯一性，好与不好分差拉的会很大；第二，学习文科的同学其实不比理科少，就拿我们学校来说，近几年差不多是五五开，可是几年之前选文科的学生数量还是稍微多一些；第三，这和高校各专业的招生计划相关，目前还是理科专业的招生计划比较多，理科专业类别也比文科专业多许多。在专业招生计划比较少而报考人数较多的情况下，只能提高录取分数线去筛选成绩更好的同学。至于你说的，学文科过线会不会困难，的确可能存在。所以如果你文理科成绩相当，又没有特别喜欢文科的某些学科，老师比较建议你选理科。”
薛老师端起保温杯喝水，她看了下讲台下学生的反应，大家都抬起头认真地听她说话，基本没有开小差或者做其他事情的人。
“老师，选文科一定就没有理科有前途吗？”林琳子鼓起勇气问出了这句话，她偏文科，却忌惮旁人常说的选文科没前途的言论。于她而言，读书是为了今后的工作与生活，她输不起。
“这得看你对前途的定义是什么，”薛老师随手把保温杯放在了讲台上，她笑着向大家举例说明，“如果你对前途的定义是金钱，现代社会理科的就业环境的确要比文科好上许多。比如现在比较热门的计算机、金融和医学制药等相关专业，都是理工科类。但是如果你对前途的定义是自己的职业发展，甚至是实现人生价值目标，那文科理科都是一样的。老话说的好，360行，行行出状元，只要你有足够的热爱，愿意付出足够的时间去努力，我相信，每个人的发展空间都可以无限大。”
莫希和听完若有所思，她在心里问自己，她对前途的定义是什么呢？无疑是金钱，她还没有那个闲心去与别人讨论实现什么人生价值。她不贪心，不求大富大贵出人头地，只需要刚好够她的日常开销，衣食无忧即可。
“那梦想和现实，又应该怎么选择呢？我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要为了好就业去选专业，好像读书就是为了就业。”问问题的是班上最调皮的男生刘永安。
“这个问题有点残忍，”薛老师思考了会措辞，温柔地说道，“如果现实无法支持你追求梦想或者你的梦想无法维持你的现实，那就需要权衡取舍，同时也要有承担结果的勇气。大家年纪还小，未来也有很多种可能性。我希望大家在填意向的时候首先问问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再来结合实际情况以及父母意见作出抉择。选好了就要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不要三心二意半途而废。再回到你问的这个问题，读书是不是为了好就业，我只能说，99%的人读书最后的目的都会转化成就业和赚钱。这很正常。”
“老师，您大学学的什么专业呢？”
“汉语言国际教育，”薛老师看向林琳子，“我是文科生，很明白那些想选文科但又碍于某些因素不敢轻易选文科的同学。就像刚才琳子问的，选文科是不是一定没有理科有前途，对于我来说，不是。可是我的答案不能成为你的答案，你自己得做主。”
“老师，意向表提交之后还有修改的机会吗？”
“在没有递交给学校教务处之前，都有回旋的余地。”薛老师站起身走下去，她一边走一边开玩笑，“大家好像都有些紧张，不用紧张，这还没到高考结束填报志愿的时候呢。”
“好了，该问的都差不多问完了，还有问题的同学私下里再找我沟通。现在大家收收心，把意向表收好，拿出课本复习再预习一下。刚才有同学说这次作文审题都有些困难，实在是不应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