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太子

入夜,奢华无比的马车走在山道上,速度不算快,慢慢悠悠的,但始终是在前进着。

这样的夜晚总是危机四伏,枯死的树枝上,乌鸦十分不吉利地叫唤了几声,又很快飞开。

马儿似乎感觉到了某种焦躁的情绪,停在原地不肯再走,马夫接连甩了好几鞭,见马就是不愿意动,忍不住爆出几声粗口。

也就是这时,风声开始改变了。

嗖,是羽箭破空的声音,车夫被这一箭穿心,连哀嚎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经倒下。

箭雨随后而至,一支支羽箭放出,重重插入马车壁,然而马车内却没有丝毫的动静,幕后之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拉车用的马这会儿已经接连倒下,马车却始终听不到动静,幕后之人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又点上几个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马车。

他手微微颤抖,猛地一掀马车帘,忍不住骂出声来。

中计了。

这辆能容纳下十数人的马车这时候根本就是空无一人,只有几块大石块压着,或许是怕马车辙露出破绽。

原本应该在里面坐着的人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经被掉包了。

“该死的。”

男人低声辱骂了一声,对着手下比了个手势,道:“通知三公子,计划失败。”

另一边,遥远的皇城内,太子跪在大殿中,低着头看地板,不敢直视上面的天颜。

圣人盯着他看,与四年前刚刚走到他面前的那个慕青石相比,这四年他日子过得舒坦了,性情却远不如当年了。

“是你将叶家逃走的那个副将送到她身边的?”圣人居高临下,语气中有些几乎听不出来的嘲讽,“还顺带送了个弟弟过去。”

慕青石没有说话,只是身体控制不住地微抖了一下。

这副样子,圣人看着就来气。

他冷哼了一声,道:“尽跟你母亲学得这些后院中的下流手段!”

一直到这时,太子才有些被激怒了,心底翻涌起浓重的黑雾,那些讥诮之言都好似在这一刻涌现。

“父皇又有什么资格说我母亲。”

似乎是没想到他还会还嘴,圣人明显愣了一下。

圣人是真的有些老了,等反应过来以后,他大怒,手举起砚台想要去砸慕青石,却经不住颤抖,最后就算扔出,也在半路就没了气力,根本没砸到慕青石身上。

他这样,反而提了慕青石的胆气,他像是要将这几年心底憋着的气尽数释放出来,抬起头恶狠狠盯着圣人道:“当年是您既不愿失了谢家手上的冥影卫,又想要顾家的助力,贪得无厌,在顾家宠幸了我母亲,后来又可笑的因为爱上谢家女而背弃盟约,至我母亲于万劫不复之地,您有什么资格说她?!”

慕青石声音极高,一字一句都打在圣人的心间,他想起圣后死时,那双素来温柔娴静的眼中满是失望,她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想起慕青桐,那个他从小娇宠长大的女儿,那个一点一点成为了他的骄傲的女儿,用那样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如果时间能够倒退,圣人又何尝不希望自己没有顺水推舟喝下那杯酒,没有因为野心与顾家达成过合作。

胸腔又泛起剧烈的疼痛,圣人手上青筋暴起,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像要将胸腔中的血气尽数咳出。

却不知他这般样子,看在慕青石眼里,只觉得痛快,他在这宫中窝囊了这么久,对圣人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孺慕之情早就消失殆尽。

他恶狠狠盯着圣人,这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父亲,反而像是看杀父仇人。

“您再看重慕青桐,再为她谋算又如何?她不会再回头看您这个失职的父亲了,您现在只能依靠我。”

“依靠你?”圣人喉间都有血气了,他眸中满是血丝,死死瞪着慕青石,“靠你将我慕家的江山拱手送人吗!?”

慕青石脸色白了。

“原来您知道……”

他喃喃了这么一句,突然想通了许多关窍,“难怪,难怪您让我去做那么多事,难怪您会愿意下令处置了叶家,原来如此。”

“原来从始至终,我都只是您对付他们的一步棋。”

父子两人在这一刻彻底反目成仇,圣人在让慕青石进来之时遣退了所有内侍,反而造成了如今他不利的局势。

太子的目光落到他那明黄色的龙袍身上,他恶向胆边生,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步步靠近了圣人。

“你,你要做什么?”

圣人想要去拔摆在一旁的尚方宝剑,然而刚刚站起,就被太子抓住,太子到底是壮年,他逮住圣人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逆子,逆子!”

被桎梏住的圣人只能徒劳地骂着慕青石,而慕青石这时候已经顾及不到这些,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瓶来,从里面倒出一颗丹药就往圣人嘴里塞。

那药入口即化,圣人反抗不得,被迫咽下了那口苦涩的不知名药丸。

他的眼底终于有了恐惧。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圣人只觉头脑一阵阵眩晕。

“对父皇好的好东西,”太子见他吞了下去,终于舒了心,“原想偷偷喂给父皇吃,没想到父皇居然早就知道了这么多事,那就只能提前了。”

“父皇又为何非要救回这江山呢?皇位谁家有本事谁家就坐,咱们去过咱们的安生日子不好吗?”

“你……”

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论居然是从本朝太子的口中所出,圣人断断续续吐出几个音节,却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失去意识前,只听到太子说:“父皇放心,这药不会马上要了您的命,您就好好睡一觉吧。”

大殿内的形势在这一刻彻底逆转,太子看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圣人,面上有些狠色,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露出一个极悲痛的神情,才哭嚎出来。

“父皇!父皇!来人啊!”

整个皇宫突然兵荒马乱,都在为圣人的突然晕倒而忙碌,大太监进来,看到圣人微屈的手指,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又很快掩饰过去,没有让眼前的太子看出来。

他拂尘一扔,声音又尖又细,“陛下,陛下您怎么了?叫太医,叫太医啊!”

半个太医院在一柱香内聚集在了圣人的寝宫,太子神情颓废坐在一旁,面对着几位匆匆进宫来的大臣,自责道:“都是孤的错,孤跟父皇汇报政事,父皇一生气就用砚台来砸孤,孤闭着眼睛想硬挨这一下,谁想再睁眼,父皇就倒下了。”

几个大臣面面相觑,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底的凝重。

这大宣,是彻底要变天了。

终于,一个顾家的大臣站出来。

“太子殿下不要过多自责,陛下身体向来不好,如今动气过度,怕是只能卧床休养了,在这期间,殿下还需担起监国重担才是。”

这或许就是皇家的悲哀,一代君王倒下,而他的臣子关心的却只有他的权力要下放到谁的手里。

太子露出一个有些意外又有些慌乱的神情,“不,孤,这太快了。”

他的能力与四年前的慕青桐相比差了太多,然而在这个时候,只有他才是最合适的,几位大臣叹了口气,宽慰了慕青石几句,又去听太医的诊断。

圣人倒下这个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皇城,飞出来中州,又很快飞到其余各州。

各方势力纷纷震动,各有各的盘算,而谁也没注意到,在某个不起眼的小角落,一个暗卫背着包袱,趁着混乱之际出了城,一路往东州的方向去。

同样是夜幕降临,一辆看上去十分不起眼的马车走在官道上,在将要进城时被拦住。

车夫朝着一口熟练的方言,又拿出个破破烂烂的牌子来,解释了半天,最后又殷勤地掀开了马车帘子。

里面,一对男女坐在一起,两旁还坐着两个其貌不扬的年轻女子,见到官兵后神情也有些拘束,男子口音有些像外地,但女子的口音就完全是这边地方的。

她说:“官兵大爷,我是本地女嫁了个外地郎,这几天有人带信说家里老母病了,回来探亲来的。”

“这是家里买来伺候的两个丫头。”

这是东州、江州和南州交界的一座城,归南州管辖,最近因为圣人卧床的缘故,各州之间风起云涌,连带着进城审查都严了不少。

官兵左看右看都觉得这对夫妻并没有异常,于是手一挥,直接放了人进城。

帘子放下的一瞬间,马车内的男女明显松了口气,连舟的手勾上慕青桐的,低声问她。

“你怎么会此地口音?”

“跟着意姐姐学的,这地方与江州交界,口音也偏向那边一点。”

慕青桐昔年到处跑,各地的口音都学了一点,这会儿倒是正好派上用场。

她斜靠过去,也不顾忌宝音宝珠在场,往连舟身上一躺,道:“这段时间追兵一直没停过,这一路到南州也辛苦,咱们今晚去客栈住一晚,明日里再出发。”

“嗯。”

连舟应了一声,只是她说到追兵没停过时,几乎是微不可见地看了宝珠一眼。

这次从东州出来,刚走三四天,慕青桐便舍了那辆奢华的大马车,带着他混到了意家的商队里,转路到了江州。

然后再从江州转道,伪装成要去南州探亲的小夫妻,一路进入南州。

折腾了快一个月。

原本若是从东州直接去南州,中途应当是经过乌州,那是从南州的北面进入,如今取道江州这么一下后,换成了从南州的东面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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