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连舟比较不解的其实在于,慕青桐来南州应当是为了寻龙生草彻底解决自己身上的寒毒才是,偏生她好似并不将这事放在心上。
这让连舟这段时间都有些不开心。
宝音去与客栈老板谈了,这个时候两人也不敢太高待遇,怕引起注意,于是要了两间普通房。
慕青桐与连舟睡一间,宝音与宝珠一间。
天色彻底暗下来,慕青桐开了窗让里面透气,这房间有些小,床板也硬,只能说凑活着睡。
她叫了水,没多久小二便送来了,连舟在床上坐着等她沐浴,却忽然听到有些不同寻常的声音。
托慕青桐的福,跟着她这段时间水深火热时间长了,连舟的警惕心也上来了不少,尤其是这个时候慕青桐还在沐浴。
他往屏风那边凑了一些。
“阿桐?”他刻意放大了些声音,镇定问道:“你洗完了没有?”
慕青桐在外行走的化名一直是谢桐,用她母亲的姓氏,而连舟此前借用谢姓曾经化名做谢悬济,但其实悬济是他外祖给他取的字。
所以他又用了叶家的姓,化名做了叶悬济。
一开始慕青桐不知道悬济是他的字,以为他是乱取的,又想到之前在那山崖下的岁月,忍不住喊了几声谢公子。
结果被连舟按着亲了好久。
而且他这人原本就是有些勾魂的长相,只是气质极冷,但他按着慕青桐亲的时候,浑身色气像是个勾魂的妖精,然而一平复,又好像是个不近女色的活佛。
看的慕青桐心底痒痒极了。
这边连舟喊完以后,水声明显停了一下,慕青桐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问一下,怕你水会冷。”
“放心吧,水不冷,我很快就洗完了。”
依她所说,慕青桐很快便洗完出来,用帕子擦拭着头发。
小二过来换水要一会儿时间,连舟便接过帕子替她擦拭,一边俯身下去,道:“好像有人盯着。”
慕青桐五感比他要敏锐许多,闻言细细感受来了一下,却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或许是已经走了。
其实这一路上他们都有这种感觉,像是有人在背后一直看着。
轻微地摇了摇头,慕青桐轻声说道:“没什么异样。”
行路匆忙,等连舟也洗漱完出来,慕青桐已经睡下,这段时间两人经常是同榻而眠,虽然没有时间做些别的事情,但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满足。
只是他看着慕青桐的心事一日比一日重了。
尤其是圣人出事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慕青桐明显失了神,但她又不能表露出来,最后只是写了几封信给宝音寄出去。
很多事情连舟不去过问她,因为他知道慕青桐心底肯定有一个庞大的计划,她愿意带上他已是万幸。
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连舟轻声呢喃。
“愿你我皆如愿。”
接着抱着她沉沉睡去。
两人沉浸在宁静之中,而其余地方这会儿却是风起云涌。
乌州幽城。
昏暗的烛火晃动着,脚步声忽然响起,乌念慈恍惚了一下,背对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人,只觉得从未看透过他。
“念慈,”乌州主手背在身后,“听说你这几日又在闹着绝食?”
乌念慈终于转过身来。
接连被关了两月,乌念慈瘦了许多,她衣裳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空荡荡,下巴已经瘦出了尖尖。
“爹,”她嘴唇有些开裂,看着眼前的男人,“我真没有想到,您竟然也有这等野心。”
“青桐来乌州时两次遭遇刺杀,也是你的手笔吧?”
难怪怎么查也查不出来,从根子上就是坏的,这分明就是贼喊捉贼啊。
“是。”
乌州主毫不顾忌地承认了,他道:“你以为慕青桐没有猜测吗?她倒是比你要聪明些,只是她没本事,所以她不问。”
是啊,她有猜测,所以她从来不催着乌州这边要抓人。
乌念慈沉默了。
半晌,她才问,“为什么?”
“为这天下!”乌州主看她的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恨铁不成钢,“你不知道,如今是个多好的时代!中州已经势弱,这块江山如今就是个香饽饽,谁都想要啃一口。”
他死死盯着乌念慈,“我若不争,乌州早晚也会落入别人之手,倒不如我先下手,念慈我儿,你且看着为父是如何为你挣下一个皇位的!”
“你不是喜欢慕青桐吗?等为父成就大业便将她赐给你做侍妾,生下儿子后再养到你正室膝下做嫡子。”
乌州主不喜欢慕青桐的做派,不喜欢她的出身,但有一点他很欣赏,他觉得慕青桐比起他这儿子来说,还是要聪明许多。
甚至是个天底下难得的聪明人。
“皇位……”
乌念慈呢喃了一句,眼底不知何时已经溢满了对乌州主的失望。
“以乌州的兵力是夺不了权的,”她苦涩道:“您选择了与谁合作,或者说,您为我挑选了谁做正室?”
既然乌州主自己提起了正室这种词,很明显他已经有了盘算。
果然,乌州主似乎有些惊讶于她这会儿的敏锐,但也没有瞒着她的意思,道:“宁州掌权的宁家的嫡女,难道还配不上你?”
居然是宁州。
乌念慈闭了闭眼。
“我应当庆幸您选择的不是西州吗?”
乌州主愣住了。
看着他两鬓已有的白发,乌念慈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轻声道:“爹,您这般谋划又有什么用呢?乌家香火都断了,也没人能继承您的位置。”
“你什么意思?”
眼前的乌州主明显慌乱了起来,他瞪着乌念慈,只觉得这个儿子似乎有些陌生起来。
她好像带上了一种他不知道的力量。
这种力量让他恐惧。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
眼前,乌念慈看了他一眼,突然露出一个笑来,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她盯着他的眼神开始有些发凉。
她的手开始解自己的外衫。
一件外衫落下,乌州主下意识瞪大了眼睛,在乌念慈的亵衣之外,在她胸部的位置,缠着长长的白色布条。
他好像意识到了点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布条也被乌念慈解下,她的胸部出现一些原本不该有的起伏,紧接着她又在自己的喉口摸了一下,那喉结竟是直接被摘了下来。
长发披散着,乌念慈像是鬼魅一般,她对着乌州主笑,“我是女子啊爹爹,可怜了宁家妹妹,怕是只能嫁过来守活寡了。”
乌州主手指着她,经不住颤抖起来,只觉得头脑都好似在冒金星,这多荒谬啊,他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竟摇身一变成了个女子?!
房梁之上,有道呼吸明显也错乱了些。
“你,你……”
一口痰卡在喉咙口出不去,乌州主盯着乌念慈看,眼底已经在这短短一会儿时间内布满了红血丝。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在心底麻痹着自己,然而乌念慈的神情做不得假,她开始低声讲述起当年的真相,讲述自己这么多年都是如何伪装下去的。
乌州主却听不下去。
或许是怒急攻心,他瞪着乌念慈,开始狂喊起来,他说:“来人!快来人!把她拿下,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也就是这一句,让乌念慈彻底寒了心。
她总以为她跟乌州主之间即使存在一些欺骗,但多年的父子情谊做不得假,可到了这一刻,她才明白。
在乌州主眼中,生为女子,便是原罪。
他对的她好,不过是因为她那个虚假的男儿身。
乌念慈还未有反应,门口那些侍卫也不知是不是愣住了,没有人进来,但风向却突然变了。
有一只手从她的腰间穿过,揽起她的腰,黑衣人另一只手挥出内力打向房顶,直接将房顶击穿,然后带着她从那个大洞中穿过。
她在这里困了这么久,最后竟然是以这种方式离开。
感觉到怀中的乌念慈在挣扎,黑衣人低声说了一句别动,声音让乌念慈感到有些熟悉,却又死活想不起是谁。
于是她只能自己问。
“你是青桐派来的人吗?”
黑衣人明显沉默了,如果不是带着黑色面巾,乌念慈就能看到他面巾之下紧抿着的唇线。
“不是。”
“那你为何要带我走?”
“他要杀你。”
他语中有些冷漠,但音色确实让乌念慈觉得熟悉到可怕,黑衣人又低头看了乌念慈一眼,不知是不是嫌她麻烦了,竟然朝着她的颈后一劈直接将人打晕。
在昏迷过去之前,乌念慈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有些明悟过来。
他,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