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内没有光线,全靠烛火的光来照明,而里面那张狭小的单人床上,一男一女亲密相拥。
他说完以后就没了动静,还以为慕青桐是睡着了,结果刚刚闭上眼睛,便感觉到她在怀里拱了一下。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慕青桐道:“那你等着吧。”
无声的笑意在唇角晕开,连舟含糊应了一声,又低头吻向了她,带着无限的柔情和眷恋。
“睡吧,”他道:“不闹你了。”
他没有提这几日他在那药房里是怎么过的,也没有提关于六转寒、关于古蔺的事情,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享受这难得的安宁时光。
而此时,相全站在屋顶,双目已然赤红。
那暗室并不隔音,更何况这两人闹起来几乎是没什么顾忌的,他在屋顶已经不知站了多久,只觉夜风一阵阵吹过,吹的人脸生疼。
殿下。
他在心底无声呢喃这两个字,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心脏,令他不知所措。
屋内渐渐安静,他抬头,晨光破晓,忽然笑了起来。
相全脸上很少出现什么情绪,太久没有笑过,以至于这笑出现在他脸上是一种十分奇怪又别扭的感觉。
他自己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
摸了摸自己下颌,相全脑中的画面一闪而过,同样的一张脸,只是更加的年轻,泛着稚气。
他笑起来就不是这样的,那是耀眼夺目的少年郎最青春得意的笑容,神采飞扬。
那个肆意笑着的少年郎一出现在眼前,好像解开了某些封印,相全的头无法控制的剧痛起来,每一很神经都在寸寸爆开。
不,不行,不能在这里。
若是殿下知道,会不舒服的。
相全紧咬着牙关,几乎要将下牙咬碎,身体爆发出最后的潜力,支撑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这一切,尚在睡梦中的两人毫不知晓,她们只是紧紧相拥着,贪恋着这最后的亲密时光。
毕竟明日一起来,这一切就都不作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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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两人几乎是在同时醒来,当然,若是非要论的话,还是慕青桐要早醒一些。
她睁开眼睛才发现,两人以这种紧紧相拥的姿态睡了一夜,这会儿她的头还枕在连舟的手臂上,腰则被他紧紧禁锢着。
那张昨晚上令她发生了某些冲动的脸眼前,慕青桐凝视许久,才慢慢移开视线。
也不嫌热。
她在连舟怀中动弹了一下,准备要起,感觉到她的动作,连舟还带着清晨微微的嘶哑。
“让我再抱会儿。”
慕青桐动作一顿,“你忘了昨晚上说好的?”
“没忘,”连舟平稳的声音中还透露着一丝完全放弃挣扎的不要脸,他道:“反正要当没发生过,也不差这一下。”
“?”
目光转向他的脸,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清冷中带点笑意的目光就放在她的身上。
看着倒是清醒得很。
于是慕青桐不管他,径直下去捡起自己的浴衣穿上,等她都要走出暗室了,连舟才从床上起来,先给自己披上件衣服,然后又走到她面前去,低头在她脸上亲啄了一口。
“当没发生。”
他微挑着眉,声线中透露着愉悦。
慕青桐:“……”
她怒了,她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他这是诈骗吧?昨晚上的小可怜是假的吧?!
不管昨晚上的小可怜到底是真是假,两人对视间,慕青桐终于明白任何男人为了上.床做出来的行为都不可信,即使昨晚上是她先冲动的,但她依旧坚定地认为连舟昨天是演的。
感觉掉入了陷阱的慕青桐这个时候发作已经晚了,毕竟这男人已经吃到肉了,只能自认倒霉。
于是她开了暗室的门闪身出去,在连舟还没反应过来的间隙,不知道按了哪里,把他锁在了里面。
等到连舟发现自己在里面打不开门的时候已经迟了。
他拍着门,终于明白自己还是作死过头了,清了清嗓子,道:“你这是要金屋藏娇?”
呸。
慕青桐在外面,十分冷静道:“一刻钟后就能开,把你的衣服穿好。”
连舟不依不饶,“你这是害羞了?”
“再多说一句你就准备好在里面关一天吧。”
关一天其实问题不大,主要是慕青桐现在明显带了火气,于是连舟没再说话了。
一直等她安静下来,慕青桐才慢慢玩温泉旁边走,然后拿起自己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好。
也是幸好昨晚上她临时穿的是浴衣,要不然这些衣裳估计也不能要了。
听到里面有动静,昨晚上被吓得战战兢兢的宝音端着水盆进来,一见慕青桐明显含春的样子,心底明白过来。
只是,她细细想了一下,昨夜里似乎是没人伺候的,那跟殿下……的到底是哪位?
宝音尚未识情爱,因此想起来昨晚可能发生在慕青桐身上的事情还是有些面红耳赤。
她的目光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往暗室那边移,慕青桐面无表情,“别看了,是连舟。”
“连公子?!”
宝音发出一声惊呼。
慕青桐拿了手巾把脸擦干净,又细细净了手,才告诫她道:“昨夜里是我一时糊涂,此后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们该怎么对待他还是怎么对待。”
这话把宝音惊了一下,她道:“殿下是不想对连公子负责?”
这话说出来实在有点像在问一个渣男,慕青桐咳了一声,宝音这才意识到自己言论的不妥。
雪白的手巾被她扔回铜盆里,慕青桐并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盯着水出了一下神。
半晌,她才道:“自己都顾不好,哪里还能负起别人的责。”
宝音知道她在指什么,也沉默下来。
这时候,原是安排在相全屋里伺候的小厮在外面敲门,一声比一声急切,慕青桐让人进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到慕青桐面前。
“殿下,”他涕泗横流,道:“相,相全公子杀人了,他,他疯了啊。”
什么?!
慕青桐瞳孔猛缩。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站起来,提起气直接用轻功去了相全那里。
许久没有用内力,她的筋脉忽然又开始疼起来,那一瞬间的疼差点让慕青桐从空中掉下来,但她顾及不到这么多,只能选择先去相全那里。
相全的居所这会儿已经快要跑空了,而最中间,有过一面之缘的楚飞白在跟相全交手。
看样子,应该就是他拦下了相全,没有让彻底酿成大祸。
只是楚飞白的功法是以灵长见长,本身在近战上并不占优势,而相全在肉搏上几乎是无人能与之争锋,再加上他现在精神状态不稳定,打起架来不要命,战力几乎是翻倍的。
楚飞白应对起来十分吃力。
顾不得太多,慕青桐接连后退几步稳住身形,然后直接加入了战局。
有她加入,楚飞白瞬间好受了不少,这也是他第一次见慕青桐用武,干脆又利落,尤其是那一身深厚的内力,一看就是下了狠功夫的。
原来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废物吗?楚飞白一边格挡住相全挥舞过来的拳头,一边悲愤地想。
而趁着相全的注意力被楚飞白分去的间隙,慕青桐从他后面上去,一脚踢向他的右腿,这一脚的重量令相全立刻吃痛单膝跪了下去,也让楚飞白看的心里发毛。
他已经开始担忧连舟以后的安危了。
公主她是真不留手啊!
而慕青桐在相全跪下的一瞬间便一只手按住他,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拳头,凑在他的耳边道:“相全,是我,你冷静点。”
这道声音对如今的相全来说熟悉又陌生,他头疼得想要炸开,理智在这一刻已经被一团火烧进。
动作只有瞬息停顿,下一刻,相全大叫一声,挣脱开慕青桐的束缚,拳头带着劲风朝着她挥舞过去。
慕青桐原本是能够躲开的,但不知道为何,她的内力忽然前所未有的凝滞起来,身子变得沉重,一种疲累感瞬间占据了心神。
见她在原地没动,楚飞白赶紧扑上来,手臂横档住相全的进攻,然后催促道:“公主快打晕他,他已经疯了啊!”
眼前的局面实在难以控制,慕青桐看着脸上已经满是汗与尘土的楚飞白,死咬着唇瓣。
她的头在一阵阵发晕,许久未感受到的寒意似乎又冒了出来,慕青桐看着正在跟楚飞白打到失去理智的相全,爆发出最后一股力道扑上去。
她带着相全,两人一起滚过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直到两人的身上都染上尘埃,相全发红的眸子与她四目相对。
“相全,”慕青桐牙齿打颤,忍着疼痛道:“醒过来,当年不是你的错,没有人会怪你。”
这声音好似魔咒,让相全原本要挥舞的拳头顿了一下。
他猩红的眼底浮现出茫然。
慕青桐以及出了一身虚汗,但她仍是摸着相全的额角,继续道:“不要沉浸在当年的事情里,我们都很好,你不是喜欢我吗?我们回去说好不好?”
“喜,欢?”
相全重复了一遍,就在慕青桐以为他要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呼吸突然又急促起来,眸中再度浮现出凶光,铁拳带着强劲的拳风向着慕青桐去。
从拳头的破空声不难判断出,若真被他打中,只怕脑浆都要爆裂了。
而慕青桐已经没有力气再制止他了。
她偏着头,感觉意识越来越虚无,千钧一发之际,她听到连舟的声音,他暴喝道:“楚飞白,打晕他!”
紧接着是楚飞白的怒声,“要你说!”
那拳头终究没有落下,慕青桐失去意识前,只记得相全被人从背后一掌击晕,倒在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