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画像

圣人再次气晕了过去。

然而这次,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慕青桐跟连舟都不想让他再醒来了。

那碗打翻的药还在地上,连舟眼眸依旧泛着红,慕青桐微叹了口气,转身抱住了他。

他的腰劲瘦,被她圈在怀里,慕青桐将头靠在他的胸前,也没有说什么,静静地陪着他。

等了许久,连舟才开口。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南州,”慕青桐眸中的情绪看不真切,“记忆恢复了以后,我便打开了那道圣旨,然后便发现了那道圣旨是假的,所以有了一些猜测。”

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连舟说。

心底忽然涌出一些害怕,慕青桐抱紧了他的腰,抬头问他,“你怨我吗?”

怨她是他仇人的女儿,怨她没有早些告诉他真相。

慕青桐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他身上,这个时候连舟说什么她都不奇怪,只是若他当真怨她,她难过之余也只能接受。

连舟摇了摇头,他目光往前,不知道是落在了哪里,声音清冷,偏偏慕青桐能够听出来其中的温度。

“即使是我父兄,应当也只是怨这昏庸无能的帝王与储君,我又有什么立场怨你呢。”

他这样坦荡反倒让慕青桐有些意外。

她的脸在他身上蹭了蹭,手在他的身后犹豫了一下,又抚上他的长发,带着安抚,轻柔地为他顺着发。

于是连舟顺势将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良久,他才道:“能把慕青石交给我吗?”

“好。”

慕青桐答得十分果断。

两人在这殿内相拥许久才分开,慕青桐思索了一下,道:“跟我去个地方吧。”

随意跟在外等待的骠骑大将军交代了几句,慕青桐拉着连舟一路往前,到了一处有些冷清的宫殿。

连舟抬头一看,上书“凤仪宫”三个大字。

这是曾经圣后的居所。

寻了个没人的时机,慕青桐领着他进去,她在十五岁之前都是住在凤仪宫,因此这里面的路对她来说熟悉极了。

因为已经没人居住的缘故,这里的房间都上了锁,这对慕青桐来说并不是难事,她摘下头上的发簪开了锁,又示意连舟跟着她进去。

这屋内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但日常的清扫还是一直有宫人在做,不算太脏,慕青桐笑了笑,道:“这是我以前住的房间。”

听到这话,连舟终于多投注了几分目光。

慕青桐却没管这些,她走到床前,不知道在哪里动了一下,床板凭空打开,她弯下腰从里面捞出来一个画匣。

里面是一副圣后的画像。

连舟没有见过圣后,此刻见到画像,才发现她跟慕青桐像了有七分,只是她比慕青桐要更加的温柔,有种如水一般的气质。

手在画像上摩挲了几下,慕青桐眸底满是怀念,她将画像挂起来后,才拉着连舟过去。

“这是我母后。”

她轻声跟连舟讲起了自己母亲的故事。

圣后闺名谢娇,她出身世家,又是唯一的女孩儿,从小就是被谢家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女。

谢家隐世多年,但地位却不容小觑,因为谢家手上有一支特殊的军队——冥影卫。

二十七年前,圣人登位不足五年,他发现了大宣现如今的制度下潜藏着的来自世家的威胁,但当时中州已经呈现颓势,无法支撑他集权的想法,所以他找上了谢家。

多年不掺和世事,谢家自然不愿意搅这趟浑水,偏偏当时年方二八的谢娇对他一见钟情。

于是圣人成功与谢家做了交易,谢娇嫁与他为后,除非三十无子,否则圣人不得再纳妃嫔,而谢家的冥影卫也跟着谢娇入了宫,必要时可听圣人差遣。

谢娇初入宫时,圣人对她无甚感情,只是答应了谢家不得有其他嫔妃,所以他宠幸了她几次。

很快,成了圣后的谢娇怀上慕青桐,但她时运不佳,生慕青桐时出了一些意外,被太医断言此后难孕。

难孕,而不是无法有孕,谢家抓住这个字眼,依旧拦着圣人不许再有嫔妃,只是松口将年龄放松到了三十五岁。

也就是在这个期间,圣人起了私心,他暗暗联系了顾家,又与顾家做起了交易。

顾家将原本的嫡长女顾夫人变成了他暗地里见不得光的情人,圣人也寻着机会出宫过两次与她偷欢。

谁也没想到圣人会在这个时间点喜欢上谢娇,由此引发这一系列的恩怨。

慕青桐还记得昔年她还未及笄时,圣后说起这段还有些不好意思,她的脸上带着娴静的笑意与淡淡的羞红。

而圣人则是握住她的手,然后笑着与慕青桐说:“那日你母后在树下作画,旁边是你在摇篮中咿咿呀呀,她低头哄你一句后又专注作画,那个场面,不是为何,一下就刻进了朕心底,让朕觉着,过去那两年真是猪油蒙了心。”

回忆美好的好似画卷,慕青桐说完后,又拉着连舟去看那画。

她道:“我母后喜欢作画,却不喜旁人画自己,这副画是她临走前让我画的,让我留个念想。”

于是连舟明白了这副画到底有多重要。

慕青桐的目光中有怀念之色,“当年离开的时候怕将这画遗落了,便将它藏在了这里,如今也该拿出来了。”

她哪里是怕遗落了,她是怕自己没有多少日子可活,怕自己死后这画没人重视,索性留了下来。

只是这些话都不必说,她拉着连舟在画像前跪下,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母后,您从前总说我行事太过莽撞,总是不给自己留余地,要找个良人过来牵制住我才好,现在女儿找到了,他叫连舟,是叶将军的儿子,医术特别好,人长的也很好看,他将女儿照顾的很好,您在九泉之下若是知晓,也可以放心了。”

连舟没有想到过还有这一出,他有些错愕地看着慕青桐,随着她越说越多,他也逐渐郑重起来。

等慕青桐说完,他接着开口,原本清冷的声音也难免带上一丝紧张。

虽然眼前只是一张画像,但他却有种在争取心爱之人母亲同意的感觉。

他十分正式地磕了头,“圣后殿下,我是连舟,家世本事青桐都与您介绍过了,我便不再重复,请您放心,此后我与青桐在一起,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我会用我的生命去守护她。”

两人对着圣后的画像表完心意,可不知是不是错觉,慕青桐一晃眼,竟觉得那画像中的女人像是对着两人露出了一个笑。

然而一眨眼,画像还是那个样子,没有丝毫变化。

慕青桐率先起身,又朝着连舟伸出手,将他也拉起来,才拍拍膝上的尘土,抱怨道:“也不知是不是宫人偷懒了,怎么这么脏。”

连舟的白衫染上尘土便分外明显,慕青桐有些见不惯,伸手替他拍了拍后,还是有两个浅浅的印记。

于是两人开始大眼瞪小眼,最后连舟先开口道:“这点儿痕迹没事的,我回去洗洗就好。”

“只能这样了。”

慕青桐点着头,上前去将画像收了起来,重新放好,有些感伤,道:“等过些日子再将它迎出来。”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又补充道:“到时候母后的陵寝也要迁出来。”

圣后温柔却坚韧,若是她知道圣人在她刚刚产子没多久便与那顾家的勾搭上了,想必也是支持慕青桐的决定了。

让他们合葬,别恶心了她母后。

慕青桐的皇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她想要做什么自然是随她,连舟只是安静听着,只是最后提出了一点疑问。

“那到时候,我要住凤仪宫?”

他语气实在迟疑,竟让慕青桐觉着有些好笑。

两人之前一直没有开诚布公谈过这个问题,这会儿也确实该讨论一下了,只是慕青桐心思跑了一下,她想若是圣人知道他们两人如今已经在讨论宫殿如何分配了,不知会不会再气晕一次。

小指勾着他的掌心,慕青桐越发嚣张,“那就要看你能不能为我皇室开枝散叶了,皇室现在人丁凋零,若是连公子绵延子嗣有功,自然得封个圣后给你做。”

连舟反握住她的手,眸光微沉,“除了我,难不成你还想跟别人开枝散叶?”

慕青桐开始胡言乱语,“这可说不定,毕竟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我的肚子呢……啊。”

最后的尾音生生变了调,是连舟在她的脸上咬了一口,口中那颗尖牙硌的她生疼。

只是经过这么多次,连舟也有了分寸,她脸上没有破皮,只是有个淡淡的牙印。

估计要等一会儿才能消了。

刚刚才咬了人的连舟慢条斯理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尖牙,问她:“刚刚才说的话不算数了?”

他也知道慕青桐是在开玩笑,只是考虑到她在东州公主府内的前科,连舟有些听不得她说这种话。

这种时候,慕青桐也识相不说了,她在他胸前的衣裳上狠狠蹭了几下,才嘟囔道:“好了好了,我说笑的,不管以后有没有子嗣,我都只有你。”

在她身中寒毒时,基本上看过的大夫都说她生育艰难,做了这么久铺垫,再加上慕青桐原本就不是对子嗣后代有很大执念的人,她早就不抱太多希望了。

方才的话真的就只是逗连舟玩而已。

连舟捏着她的领子将她从怀里拽了出来,颇为认真,道:“说出来了的话就要负责。”

“嗯?”

他弯下腰,贴着她的耳朵,“等回去我就好好帮你开枝散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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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有娇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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