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商贩叫卖的使劲,街上弥漫着小笼包独有的香味,裴锦云在一半就寻了个理由与朱允衡告别,马车里只余朱允衡一人。
朱允衡恍若隔世的站在王府前,王府门前两座石狮子庄严威武,柳树垂扬,轻轻挥撒羽叶。
王府管家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他笑盈盈地让仆役点起鞭炮,鞭炮喜庆地炸起一个又一个,红色炮衣漫天飞舞,空气里充满了硝烟味。
管家自我介绍道:“恭迎世子,奴才是御用监的长随,奉陛下命,出宫做府苑的长史,也负责处理王府内务,世子叫我一声福伯就可。”
福伯语气亲切,朱允衡看向台阶上站立的一众仆役,数下来三十有五,男二十七,女八人,各个长相中上,男者眉清目秀,女者花容月貌,但共同点都是居心叵测到了表面。
有甚者是见到他开始,那眼珠子就从他身上移不开,从上扫量到下,又从下扫量到上,几次反复,朱允衡也毫不示弱,直接盯了回去。
那人许未想到这个世子和别人嘴里的有些不一样,别看世子年纪小,那双眼活像是吃人一般,便当即冷汗急冒,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收回目光,直垂地面上。
福伯道:“鞭炮响除秽气,世子再以规矩踏过火盆,当接风洗尘,火盆过,福气至,这是陛下专门吩咐奴才要为世子准备的,陛下还说,世子若有何不满,直接告诉陛下即可。”
盆里熊熊烈焰,映过他墨棕色的瞳孔,亦遮去他眼底饱含的情绪,难怪,难怪裴小姐要让他去选两个小厮,他掀起长袍,一双长腿就迈了过去。
福伯喜笑出声,其余仆役皆脸露出欢笑,恭贺着朱允衡,在他面前说着好听话。
朱允衡捏起拳,他说道:“福伯,你现在就去京城里最大的人牙子那,让人牙子速速带上他那没卖出去的男丁都来我这,你把话带到就赶快回府,我另有要事安排。”
福伯脸一僵:“这...离王府略有些远,我赶过去怕至少得花一个时辰的工夫,府中仆役是奴才精心挑选,不然世子将另外的事交给府中其他人历练历练?”
朱允衡记得裴锦云走前叮嘱的话。
“世子在浙阳应也知道府中仆人唯有忠心之仆才能让主子放心的用,世子刚回京,府中仆人不是世子亲自挑选,恐对世子心存微词,世子若听我的,就让管家去办,而且是一到府就让管家马不停蹄地办,规定时限,让他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若管家犹豫,那就搬出陛下,这样才不会让有心人先下手为强,选出的才会是背景最简单、对世子最忠心的仆人。”
朱允衡眉一压,当即冷言厉色:“你不愿?那我回宫禀明皇叔,换个愿意的人来。”
朱允衡语骤疾快,浑身散发着我不乐意,我会让皇叔治你罪的蛮横气势,福伯心肝听得一颤一颤。
他怎么就忘了朱允衡姓的是朱,骨子里流的是皇室血脉,即使再幼虎落平阳,那也是虎,也是只能吃人肉喝人血的虎!而不是他这个净了身的奴才能冒犯的。
福伯不敢多找借口,陛下让他出宫,可是带着目的的,要是目的没完成,还失了世子的信任,那可就不好向陛下交代,他圆溜溜的眼转了一圈,立即躬下腰道:“世子爷息怒,奴才这就去。”
“一盏茶的工夫。”朱允衡道:“我要看见你。”
福伯欲哭无泪,一盏茶,跑过去再跑回来加起来的时间都不够!虽然有马车,但府里的马车也不是他这等下人能用的,便老老实实朝着西边方向跑去,一下都不敢歇。
暮色渐起,慈宁宫亮着烛火。
裴太后合眼听着裴锦云汇报诏狱中的事,她滚弄着手间佛珠,佛珠有指甲那般的大,在她手中一颗一颗滚动发出铛铛响。
“纵横两朝的御史,还真是有点底气。”
“照姑母所言,要他签字画押即可,为何要硬生生拖到今日?含章不懂,还请姑母赐教。”裴锦云这些天思来想去,关御史即入狱就有慷慨赴死的打算,姑母为何还要将人在诏狱里面耗着?平白多受折磨?
殿中伺候的宫人得了秀禾姑姑指令即刻就退了出去,秀禾姑姑向太后行了身告退就出去关好了门。
裴太后这才缓缓说道:“先帝在时,极信赖关御史,曾在一夜独召御史进宫,赐予打皇鞭。”
裴锦云听的心惊,打皇鞭上打君王,下打小人,如此重要之物竟会在关御史之手,她想着又窦起眉头:“这是何等信赖,才会独赐打皇鞭。”
“不错。”裴太后点头道:“是何等信赖才会让帝王亲赐打皇鞭,就连赐的那日,也只有先帝和关御史,及先帝的一位近侍才知晓。”
“姑母所言,含章懂了。”裴锦云支起身,多的话她不会多嘴去问,姑母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她又何其不懂。
于是她朝太后福身道:“含章定不会让打皇鞭落入他人手,这等重要的东西,除了姑母,再无其他人有资格握这东西。”
裴太后并未说什么,颔首道:“听闻有个叫刘七的人欲探视关御史,此人你可知道。”
裴锦云微扯唇角,在此刻竟无一丝底气看向姑母,她便转下了目光,盯着地上:“正在查。”
裴太后未有苛责之意,半枕在贵妃榻上道:“刘七是个老举人了,你要查他,撬开他的嘴,不如去看他科考的试卷,从字里行间去认识刘七。”
裴锦云露出半解的目光,半晌后流连的看去裴太后,语势都弱了三分:“嗯...姑母怎知刘七是个老举人,还现在才对含章说...含章请姑母赐教。”
裴太后瞧她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不赐,退安吧。”
裴锦云哪能真退安,她上前去揽着裴太后的手臂,摇摇晃晃道:“姑母就是故意的...”
裴太后的手被她拉着摇来摇去,裴太后连叫了几声停,裴锦云才肯停下。
“姑母姑母姑母。”
裴太后嗔瞪了裴锦云一眼,裴锦云安分地在旁边站好了。
“金口玉言做不得改,这事你可得给我办好了。”
裴锦云小鸡啄米一般地连连点头,称了三声是。
裴太后又道:“快些去吧,也不嫌在我这消耗了时间。”
“行了行了,我乏了,你退安吧。”裴太后故作赶人,竟是半点眼神都不肯再给她。
裴锦云作孝顺的模样假去给太后捏了两下肩膀:“含章这就告退。”
殿外守候的秀禾姑姑见她那么快就出来,笑着道:“恭送裴小姐。”
秀禾姑姑走进殿中,为裴太后布上了新鲜的瓜果,她说道:“娘娘,您这是要弃柳家?”
裴太后阖上眼,略沉下声:“既然陛下想要咱们弃了柳家,弃便是了,反正柳家也未贡献什么,还不如给云儿铺路。”
“不过这条路能成什么样...还是只有看她自己,她若是连这把握不住,便只能趁早嫁人。” 裴太后沉着声音说道,眉眼间掠过一层忧思。
裴锦云出了慈宁宫,霜月早在外恭候多时,见裴锦云出来,她即刻迎上前去;“小姐,刘七已查到了。”
宫道上陡然出现一抹明黄的身影,凤冠霞帔,很是华贵。
霜月意识到身后有人来,她立马闭上了嘴。
裴锦云上前行礼道:“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霜月跟着在后边也一道行了个礼。
当朝皇后蒋照柔性格温和,待人最是体贴,富有贤后之名,母族为三品右副都御史,显庆帝刚登基,几方势力都势必要拿下皇后之位,奈不过阴差阳错,呼声最高的郑家女最终成为贵妃。
蒋照柔成为皇后,并不得陛下多喜爱,但也给足了皇后的颜面和待遇,只是偶尔两三月才会去皇后宫中两三次,其余皆在郑贵妃宫中,所以每逢这个时辰,皇后都会去给显庆帝送上亲手做的饭菜。
蒋皇后虚扶裴锦云起身,温言道:“裴小姐不必多礼,方才在聊什么呢,可否让我也敞颜一番。”
裴锦云回之笑,她看了一眼侍女提着的食盒,说道:“臣女方才是打算着出宫,娘娘待陛下真是情深义重,不过夜里天寒,娘娘还是以凤体为重。”
蒋皇后说着面上便有些落寞:“裴小姐说笑了,陛下日理万机,我身为陛下的后妃,定是以龙体安康为先,唉...也只有这个时候能去见一下陛下...倒是不说这些了。”
蒋皇后撑着身为皇后的颜面,扭头吩咐道:“莺莺,既然裴小姐要出宫,你去御马监以我的名义让他们牵辆马车过来,裴妹许是有急事,嘱御马监以简致为主,不得耽误。”
蒋皇后长相清秀,一双杏眼极有未出阁少女的一番青涩模样,就是连入宫的十多年,十多年不受恩宠也未将她的面貌染上嫉色。
“臣女叩谢娘娘盛情,不过御马监是供宫中主子所乘,臣女只怕会招来口舌是非,毁娘娘清誉才是臣女的不对。”裴锦云思量道,所言句句是为蒋皇后考虑。
蒋皇后婉婉笑着,她用手去感受食盒的温度,发现凉下了半点,惊道:“呀,这耽误得有些久了,我还要去陛下那,就不和裴妹妹久待了,莺莺你还不快去。”
蒋皇后挂着一抹笑与裴锦云分别,她出行只带了一个贴身宫女,宫女离开,她便只有自己提着食盒进殿。
明黄纱披帛在她肘间衬得她如垂柳之姿,乌发中的珠翠却是戴的前几年的时兴款。
霜月怯生生道:“皇后娘娘应该没听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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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打皇鞭·新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