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迢迢流水【已修】

朱允衡的瞳孔震大,这一幕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力,让他这生无法忘怀。

他记得他小时只在父王身上骑过小马,还说让别人来做小马时,被父王打了一顿,让他做一次马,他就再也没提过这事。

而现在、在这个富庶的首善之区,竟然让他见识到有比骑小马更惊恐的存在,还是有人奴颜婢膝曲意逢迎。

得胜埋着头看不见世子的表情,只匪夷道:世子怎的还不上来,难道是在浙阳没见过?咱家给他开了眼界?

饶是皇叔在这,让他坐下去,朱允衡都是万万不可坐下的,朱允衡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声线不稳道:“不,不必。”

自幼父王教导他:见弱小者孤伶,君子应避也。于是朱允衡背过身去:“你起来吧,马车里有褥毯,多叠几层就行。”

得胜余光里见到的是世子的脚后跟,就抬头看了眼朱允衡的背影,再一听朱允衡的话,他只以为是世子嫌弃,当即在心中骂了声:偏远地方来的无知小儿!

“奴才谨世子爷吩咐,奴才多谢世子爷体谅。”得胜这一句说的是感慨万千、含情脉脉,就像是路遇歹人得英雄相救,恨不得以身相许罢了。

得胜脚还扭着但不妨碍他两三下站起身,为朱允衡贴心的叠了几层放在位置上,退出马车外:“世子爷请。”

从菡萏院出来,拐了三道大弯就到世子所居的昭惠殿,裴锦云见太监们还在收拾的东西,小跑的步伐就放慢匀速走了过去。

朱允衡深呼吸了口气,轻慢慢的坐在凳上,脸色不由得涨起红色,痛、痛、痛,是屁股快要裂开的痛,他边想着边目瞳渐升起水雾,眼角忽出现一抹宝石蓝凤仙花纹裳裾。

他一怔,脱口而出:“裴小姐?”

裴锦云点头向他问了句好,得胜在那边竖起了耳朵。

“听闻世子要搬出去,我特来送行。”裴锦云道。

朱允衡正有择日拜访裴锦云的心思,他就直接邀请裴锦云上马车一叙:“裴小姐可要出宫?不如与我一起乘车同去?正好我也有一事想拜托裴小姐,不知裴小姐现在可有时间?”

裴锦云迟疑了会儿,点头上了马车。

车帘竖下,里面单独形成了个空间,与外边世界隔绝。

不多时,太监们就收拾好东西,装在马车后箱,车轮子轱辘轱辘的在地上响起,赤红的宫墙在车窗里缓缓移动。

得胜坐在前边车板上,身子微微靠后,静静窃听着里面的声音,车夫在另一边专心致志的驾着马,得胜朝他比了个慢些的手势,车夫就拉起缰绳控制下马匹速度。

“上次一别,我还未向裴小姐道谢。”朱允衡言辞认真道:“在昭惠殿躺了那么多天,我…”

裴锦云打断朱允衡的话,世子怎么躺了几天还是这般单纯,外边还有眼线,就这样说出口,要是不阻止,还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胡话,她嘴角擒着抹若有若无的笑:“我不过是带世子回殿,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不是啊?”朱允衡正要说。

裴锦云再次打断了朱允衡:“雷霆雨露皆是天恩,世子只需感念陛下便可。”

“陛下心里记挂着世子。”这句裴锦云加重了语气,定定的望着朱允衡。

朱允衡想着皇叔说的话,须在外装作二人不合的样,可是……裴小姐……应该不是坏的,应该能说的吧,他内心不定道:“皇叔他……”

裴锦云看他有难言之隐,便拉起朱允衡的手,以指腹在他衣袍上写了句:支开生。

女子肤如凝玉,手指干净细长,血管在葱白的皮肤下蜿蜒自成柔情画意,五指关节泛着薄粉,指甲盖修剪的像个圆润的小山丘,所描绘过的地方暗自升起不一样的感觉。

朱允衡心跳快了些,他看清了裴锦云写的是何,生即胜,于是出声支开得胜:“我有一物落在昭惠殿,得胜你回去找找。”

得胜在外边没听出个所以然,每次要听到点什么的时候总是能被裴小姐打断,他心道这是在防着自己,转念又想,防就防吧,反正回去添油加醋一番也不是不行。

“奴才领命。”得胜说道,而后下了马车,不急不慢的朝着宫内走去。

马车继续行驶,周遭太监是慈宁宫的随侍太监,马夫出身平民,又是慈宁宫找来的人,是个可信任的,裴锦云终于不用和朱允衡打哑谜。

裴锦云心道再这么耽误下去,等到了宅院,他们话都还未说完,她便提醒世子:“不知世子找我是有何事吗?”

朱允衡不确定裴小姐会不会帮他,但他实是走投无路,就述出实情:“我,我听闻端王府的要案是裴小姐负责,我想问问裴小姐,杀害我父王母妃及我一府的凶手可有线索。”

马车内静了会儿,朱允衡都以为裴锦云不会说,但他又不死心,就等着裴锦云的话。

裴锦云顺着朱允衡的目光看去马车的地板,她轻轻叹了声:“恕我无法告知。”

朱允衡神情落寥:“没事,是我异想天开了。”

朱允衡性子天真,与裴锦玉相比,只不过一个善良,一个恶毒,但行事都是冲动极其不过脑袋,要真告诉朱允衡实情,说不定跑去陛下跟前质问,还会生一些无厘头的事。

裴锦云不禁想起梦境中的帝王,她心生疑惑,这真是一个人吗?梦中的朱允衡掌握生杀大权,在人前不露心迹,而现在自己面前的朱允衡正单纯得紧,说话与行为间与梦境帝王无一相像。

但裴锦云还是提点了一句:“我是与顺宁侯查的是杀害端王府的凶手,而不是谋逆,亲王谋逆按大朔律法是剥去爵位斩首示众,其余妻妾子嗣软禁高墙,一生不得见天日,相较逝者,世子还是应担心自己眼前路。”

朱允衡眼睫一颤,他轻轻念叨着这几字:“眼前路...我有什么眼前路,我现在只想抓出凶手,好让父王母妃能够下葬。”

“而且,我父王绝无谋逆之心。”朱允衡坚定道,他神情突然激动起来,若非顾及自己身上伤势,怕是已经抓上裴锦云的肩,非要让人相信才可。

端王王妃尸体运送回京,理由礼部操持,因端王涉嫌谋逆,礼部官员不知是以亲王规格下葬还是以庶民身份下葬,为避免选错,就索性将下葬一事压下,王爷王妃的尸体暂存诏狱专置的冰库里。

裴锦云大抵是见朱允衡可怜,她福薄,生下来没几日生母就因病暴毙,对母亲一词的概念都模糊的很,自小见裴锦玉和其他妹妹在母亲膝下承欢,她也羡慕过,但她与生母终究是天人永隔,就连最寻常的母女关系对她而言都是奢望。

只听裴锦云叹了声气:“端王王妃的尸体存于诏狱,世子养几天身子,待伤口完全结痂了再去吧。”

朱允衡猛地抬头:“真的吗...”

裴锦云在他的目光里轻轻点了头,自己和世子从某一方面也算是同病相怜,最渴望的亲人不在,剩下的皆豺狼虎豹转藏暗中,眼冒绿莹莹的凶光,口水垂沿而下,只待时机一扑而上。

“这份恩情我朱允衡没齿难忘。”朱允衡抬头,与方才感觉完全不一样的朝她认真地双手合起作揖。

这下,裴锦云从他身上看见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心性,这才应是独当一面的人该有的样式。

裴锦云看向朱允衡的眼神里多了丝宽慰,本着明主落魄,她予接济的心思道:“世子回府,府中仆人伺候不周全,世子还是要自己亲自去选两个贴身仆人,这样用着才放心。”

朱允衡觉得谁伺候都是一个样,反正很多事都是他自己做,但见裴锦云都是为他考虑,他就应下:“嗯。”

至于得胜,裴锦云不打算多说,她说的再多都比不得朱允衡自己经历,而且负责端王谋逆一案的人大多是阁老门生,若阁老真要割舍世子保全陛下颜面,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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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三见故人·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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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山雪
连载中清川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