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知不知晓不重要,我们的动作无论如何都有人监视。”裴锦云收回目光:“走吧,莫要娘娘的人等久了。”
娘娘的人?霜月将这话咽下,跟在裴锦云身后责悔不已。
御书房内,奏折堆积在桌上成了座小山,龙诞香烟起盘溢,细浅的白烟在空中绕出一圈又一圈,极为好看,龙椅上的人眉头紧蹙,竟是将面前奏折尽数扔到了地上。
殿中宫人齐齐跪在地上:“皇上息怒。”
蒋皇后遣退了殿中宫人,她将食盒放于桌上,捡起了地上的一本奏折,翻开一看,露出笑容到显庆帝身侧:“臣妾还以为是谁将陛下气成这样,莫不想是陛下自己气自己。”
显庆帝气得不想说话,忍耐了三番,才憋出几句心平气和的话:“柔儿你也笑话朕。”
蒋皇后边打开食盒为显庆帝布膳,边装傻道:“就是陛下给臣妾胆子让臣妾笑陛下,臣妾也是万万不敢,咦,这一‘也’字从何而来呀?”
“天下人都笑话朕!”
“陛下是天下人的君父,是百姓抬头才可见的天,这是哪个胆子大的在陛下面前嚼舌根啊?”蒋皇后嗔道,用银筷子给显庆帝夹了道春山竹笋:“这是臣妾新学的,陛下尝尝味道如何?”
显庆帝忍着气尝了蒋皇后挑来的菜,他抱怨道:“你看看这些奏章,全是地方官拟的哪里有了新奇的水果,哪里有了异象,要不然就是哪里又有美人,我看啊,就没有皇帝像朕这样当得那么憋屈的。”
“国泰民安,四海升平,这是桩喜事呀。”蒋皇后说道。
显庆帝未再言语,一双眼睛就盯着蒋皇后,许久才伸出手将蒋皇后抱在怀里,埋在她的颈间,嗅着芳香。
“好柔儿,你就别和我装傻了,要是你再与我装傻,我真的是不知该怎么办的是好。”
蒋皇后一只手揽着显庆帝的脖子,二人贴身相坐,在此刻倒像极了几分民间夫妻。
蒋皇后道:“那臣妾告诉陛下一个好消息如何?”
显庆帝从中抬起头。
“好消息?柔儿你就别蒙我了。”
蒋皇后轻点显庆帝的鼻尖,娇笑道:“我方才进殿前遇见了裴大小姐,听见了她出宫是要去见那刘七。”
显庆帝蓦一凝思,后闷着笑声道:“好!柔儿你简直是我的福星。”
蒋皇后指尖从显庆帝鼻梁挂下,轻呼呼问道:“那陛下方才是在烦何呀?”
显庆帝闷着声:“我不是和柔儿说了的吗...”
蒋皇后道:“陛下再忍耐忍耐,裴大小姐已经落入了圈套,离陛下掌权还远吗?而且臣妾并不是与陛下装傻,司礼监有宫中内相之称,宫外递的折子便是要经司礼监之手,司礼监听的是太后的话,陛下就是将司礼监那群不忠的东西砍了,换成自己的人也没有办法,反而还会彻底激怒太后。”
显庆帝指腹磨蹭着蒋皇后柔软的脸庞,随后紧缩眉头。
“柔儿说的对,朕要是把司礼监那群东西换了,或者是砍了,那才是得罪母后啊,那依柔儿所言,朕真就没有办法了?”
蒋皇后一下子用手指捂住了显庆帝的嘴。
“陛下不妨再换个思路想一想,司礼监尽数是太后的人,我们调动不得,但得胜走了,司礼监掌印一位空了出来,太后近日未染指掌印一位,不就是陛下的下手之机吗?而且陛下身为一国之主,任命个掌印,天经地义。”
显庆帝听后,缓声道:“可就是因为太后没动静,朕才害怕。”
蒋皇后温声道:“陛下,您是天子,端王世子年少无知,裴家或许也在拉拢阶段,在未拉拢之前,先帝又无旁的血脉,太后动不了您的。”
这句话似给了显庆帝勇气,他沉思了一会儿,忽而仰头直笑,许久后才顿着抹着蒋皇后的头顶:“好!爱妃所言让朕醍醐灌顶啊!就是可怜了得胜,他从朕在冷宫时就陪着朕了。”
蒋皇后说:“陛下圣贤之君乃天下万民的福气,那得胜两面三刀,跟着陛下反而无用,如今正处关键时刻,陛下身边应都是卧虎藏龙之辈,这样子的时期,陛下可不能念旧情。”
显庆帝笑得眯起眼,二人品尝美食,畅聊了一会儿,蒋皇后估摸着天色便退了出去。
她一个人提着食盒,面上尽是失落之色,
外面的宫人瞧见了只得叹息,皇后贤明,只可惜不得陛下宠爱,但凡有郑贵妃十分之一的宠爱,皇后也不至于会日日送上膳食来见陛下,只为和陛下待那一刻钟,好让陛下知道宫中还有她这么个皇后。
殿内的显庆帝在蒋皇后走后,一个人思衬了许久,对外唤道:“召沈阁老入宫。”
日至子时,马车稳稳当当停靠在镇抚司大门前。
霜月扶着裴锦云下马车,后去给御马监的人塞了包银子,御马监太监喜笑颜开的架着马车又走了。
值夜的锦衣卫朝裴锦云抱剑以示行礼:“参见裴小姐。”
裴锦云道:“赵佥事可在镇抚司?”
那名锦衣卫道:“这个时辰佥事大人不当值,但是何佥事在镇抚司。”
何佥事出身平民,近几日得显庆帝的旨意才升为四品佥事,锦衣卫指挥使早在几年前就病逝,至今无人能再居此位,锦衣卫无指挥使,便是由锦衣卫同知代掌锦衣卫指挥使事务,但锦衣卫的这位同知大人也是前几年一次行动中负了重伤,一直在府里养病,而锦衣卫赵佥事早早投靠了太后,得太后器重,就替同知代掌锦衣卫指挥使事务。
裴锦云垂下眼,只思量了一下就被她否定,她见值夜的人面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值夜的那人道:“小的叫顾擢,年十八。”
“顾擢,是个好名字,我命你去给赵佥事传话,城北有个叫刘七的,事关端王,务必让他快些捉拿此人去诏狱,在此之前不要惊动其他人。”裴锦云道,悠悠地补了声:“办得好有赏。”
顾擢顿时喜形于色,连望裴锦云的目光里都泛有星光:“小的谢裴小姐赏识!”
十八岁的人正是气血最为充足,又是精挑细选入了锦衣卫,身体素质能差到哪去,顾擢话音刚落,就满怀期冀的跑不见了人影。
裴锦云盯着顾擢的背影失笑:“走吧,我们走过去,赵佥事也正好带人过来。”
霜月见着自家小姐哪有半个不字:“恩。”
十个时辰前,世子府。
得胜在宫里停歇了会儿,又去显庆帝面前告了状才回到世子府,结果进府就见人牙子带了二十多个机灵的少年,还遇见了熟人福公公。
得胜过去弯下腰,万死也难以辞其咎的模样哭道:“世子恕罪呀!奴才回殿里是里里外外都找了,就连土里也翻出来找了,就是没找到世子所说的物品,还请世子恕罪!”
朱允衡让福伯过来。
福伯刚回袍回府,累得是满头大汗,福伯匀了口气过去:“世子有何事啊?”
朱允衡把得胜指给福伯:“你们之前都在宫里办事,需不需要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身边不需要人伺候,福伯,你给得胜在府里安排份差事,哦对了得胜,福伯是皇叔亲自给我世子府发放的管家,你们两个可要好好相处。”
这话一下来,福伯和得胜两人看向对方的目光都变了味。
得胜暗道:陛下这是不信任我!还找了其他人来监视世子,这怕是还要监督我吧!
福伯则心想:这得胜以前仗着自己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看其他人总是不顺眼,眼高于顶,这下总失蹄到他手里了吧。
朱允衡不知自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暗里分心了得胜和陛下,还让得胜与福伯待对方都有了膈应,他看着下方站满了院子的下人,只随便挑了两个合眼缘的少年。
人牙子以为那么大的阵仗是要买多少,没想到就买了两个,心底鄙夷以待了一会儿,还是笑着如吃了蜜糖般出口:“世子慧眼识金呀!这是草民手底下最聪明伶俐的两个,身体那是一个赛一个的好,再养段时间说不定能进锦衣卫当差的呢!而且模样也生得好看,可以养在屋子里玩乐,近日我家中有喜事,就给世子打个人情价,只要六百两银子!”
朱允衡咳了几声,京中买个人要六百两银子吗,可是他兜里一分都拿不出,他眼神飘忽。
气氛一时竟然诡旎了几分,人牙子心底隐约有几分猜测,但对方到底是皇亲国戚,她不好得开口质问,就出声给了个合适的价位:“要不然……四百两也行啊。”
福伯恶意的看朱允衡窘迫了会儿,出了这口气,才过去给了钱:“好说好说。”
人牙子满意的带着人走了,朱允衡看着两个留下的少年,瘦骨伶仃,哪里像人牙子说的能进锦衣卫,他叹了气:“以后你二人跟在我身边做贴身小厮,你叫大海,你叫大山。”
大海大山:“是。”
得胜的脸色如吃了石头一般,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前面说不需要人伺候,后面又买两个小厮贴身伺候,偏生他还说不出话。
诏狱。
裴锦云刚到,就得知赵佥事已经捉拿了人回到诏狱,这时刘七一屋子的人正在里面哭天抢地。
赵佥事道:“小姐神机妙算,刘七远房亲戚的两个孩子是关御史的两个孙儿,人正在里面。”
这对于裴锦云来说是意外的消息,还未走进去就闻见血肉烧焦的味道,她遮住了鼻子。
刘七一身青衣,他被捆在木头架上,呈了个大字形,此刻在他的身上衣衫褴褛,浑身都是被烙下的印,他唇齿青白,有气无力的喘着气。
烙铁在炭火盆中烧得发红,行刑的锦衣卫用布包裹着拿的那一段,请示裴锦云。
裴锦云走了过去,未拿起烙铁,而且让人把关倡旭提进来,两人见面泪眼汪汪,关倡旭更是不可置信,可惜锦衣卫把他捉得牢牢实实,让他动弹不得。
“刘七……你怎会在这!”
裴锦云拿起了新的器具,仰面对着器具,带有三分漫不经心敲在桌子上,声音越发轻快。
也让关倡旭和刘七二人心中漫上不祥之感,紧接着就听裴锦云开了口。
“关御史,我敬你,但你怎能哄骗我。”
裴锦云带着器具走近刘七:“先帝给你保命的手段可不止这一块丹书铁券,你若是趁现在将那东西给我,我或许能免他欺君的罪名。”
关倡旭不可置信地望着裴锦云,他没想到,先帝给予他的东西,会有另外人知晓,同时他也遍体生寒,裴锦云知晓了,那就说明太后及整个裴家都知晓。
那怪不得,留他这么些时日。
裴锦云见他不说话,便单纯无害的笑道:“我还未用过弹琵琶,正好能在你身上练手。”
显庆帝:窝囊只是我的伪装,真男人何在意这些虚名[问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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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四眼相见·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