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琅依旧坐在椅子上,悠闲的靠着椅背视线从一个一个走出去的人身上略过,直到最后一人也离开房间。
两人四目相对,房间里安静下来骤然间腾升起一股微妙的尴尬气氛。
“之前我答应服化组带你去量体裁衣,准备服装,出了一点意外这几天我也没有联系你,所以服化组催我。你什么想法?”
原琅轻描淡写,把那荒唐事称作意外掩盖过去。
“我都可以。”姜玦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
“那走吧。”
原琅起身,姜玦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到楼下大厅,在门口停住。
“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量尺寸,完事后再送你回家。”
原琅目视前方,不把视线放他身上,营造一种不在意他的氛围。
“奥,好,谢谢原导。”
一辆明黄色的迈凯伦如火焰般刺破门口的平静,一个急刹停在门口,原琅自顾自的从车后面绕到另一边后门开门上车。
见他上车,姜玦赶紧去拉后面车门把手上车,生怕让他多等一秒,坐进车里和原琅并肩端坐。
车里加上司机三个人静的只能听见跑车轻微的发动机声。
人果然是一种对情感极其敏感的生物。
这不,俩人独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琅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还是不肯往他身上放点视线。
姜玦四顾打量车内,上次看见这车只看了个外观,这次进到车里他仔仔细细的观察着每一处,连小小的储物格都透露着低调奢华的气息,真是气派。
他的视线最终落到了车载香薰上,一个星球样式的,蓝色的星球上环刻了一圈鎏金英文,底座稳稳定住,蓝色星球似是悬浮,车停住,它也停住,车往前走,它就开始摇摇晃晃转动。
一直在转的蓝色星球,鎏金英文也在旋转,他怎么也没看清这句英文。
原琅注意到他紧盯着前方的眼神,忍不住出声问道
“看什么呢?”
“香薰,它很漂亮。”
“以前我爸去欧洲带回来的,连带这辆车一并送给我了,喜欢吗?”
他顺着姜玦的视线看过去,蓝色星球还在旋转。
“嗯,很漂亮也很精致。”
十分真诚的肯定香薰的美貌。
“送你一个要不要?”
“不要,我连车都没有往哪放它。”
“那我送你辆车好不好?”
姜玦终于收起他的视线,转移到了原琅身上,一种十分不理解的眼神,从他的眼睛里冒出来。
“你是钱多的没处花吗,搁我这献殷勤?”
“我可不是散财童子,这不是想着接济一下我亲爱的男主角嘛。”
原琅乐呵呵的说,不把他的讥讽放在眼里。
姜玦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往旁边挪了挪,靠着车门坐好
“谢谢原导好心,我不需要。”
他挑挑眉,看着姜玦,一股玩味的语气轻声说道
“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可真绝情。”
声音够低,姜玦听个模糊索性装听不见不给反应。
好在定制服装的工作室不算远没几分钟就到了。
这个工作室总共三层,一楼是高定服装,二三楼都是制衣间,不说是纯手工制作也大差不差了。
原琅走在前面,姜玦跟在他身后,眼神忍不住打量着工作室里展示柜的衣服,果然名不虚传,隔着一层玻璃也足以感受到衣服的华美精致。
“原导,这边请。”
一位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上前指引两人上楼。
“你们苏总呢?”
原琅问道,看来他是这里的常客,和工作人员,和老板都相熟。
“苏总出差了去一个模特海选当评委了,她安排了我们这最好的裁缝师傅专门接待您。”
二楼没有一楼那么华丽,相反多了些朴素,入眼满是各色布料,几张大桌子上布料堆积,乱中有序。
桌前伏案的女人许是听见身后的声响,起身迎接
“原导您好,我是这次苏总安排与《十六根桅杆》服化组对接的裁缝同时也负责主角服装的制衣,我姓杨。”
原琅伸手与她握手问好。
“您好,杨老师,这位是男主角丰声的扮演者姜玦,近期刚确定下来,所以有些匆忙,麻烦您了。”
原琅侧身让出空间,杨裁缝伸出手与姜玦问好。
“你好,杨老师,我是姜玦,还请您多多包涵。”
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下楼,杨裁缝领着两人往里走,白色帘布一拉,一面大镜子和各色布料堆满空间。
“原导,之前服化组跟我接触的时候有说过丰声的服装比较风格化,所以我想用一点西海岸和法式相结合,确定好布料后再去制衣,你看来得及吗?”
原琅侧侧身子朝身后姜玦看了一眼点头肯定
“来得及,先给他量尺寸吧。”
杨裁缝朝姜玦招招手,让他站在一个白色圆台上,手上拿着一段软尺,先是在他的脖颈绕了一圈,默默念叨记下尺寸,而后绕到他身后,拉长软尺,在他的肩膀上比量。
“姜老师,抬手。”
姜玦向上伸手,那截软尺在他腋下环过,准确的胸围记录下来。
姜玦在圆台上任由裁缝摆布,漫无目的四处看,堆满的布料,操作台上的剪刀,一卷又一卷的软尺,几把钢尺,削得细细的铅笔,凑在一起的缝纫机,还有角落里揣着兜看他的原琅。
原琅一直看着他,连手机都没拿出来过,毫不意外的和他对视,微微歪头冲着他挑眉,很成功收获了姜玦礼貌的职业假笑。
从头到脚的尺寸量了个遍,真是酣畅淋漓的一场摸排记录。
“原导,你们什么时候开机?”
杨裁缝问道
“六月中旬,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设计好给您看稿。”
“好,麻烦了,我们先告辞了。”
原琅在前面走,姜玦在后面跟着,他渐渐习惯跟在他后面,莫名有种安全感,什么都不用管的安全感。
低着头走,然后就直挺挺的撞上他的后背,姜玦哀恼的叹息一声,揉了揉鼻子缓缓抬眼看向面前的人,悻悻然掠过两眼。原琅丝毫没有注意他,仍是立住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目视前方。
姜玦挪步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但是除了空旷的街道什么都没有。
“你看什么呢?”
“看你什么时候能学会独立行走。”
“有病。”
姜玦骂了一声顺便给他赠送一个白眼,随后自顾自下楼梯往前走,原琅没有拦他,站在原地看他走到公交车站,此时他那辆骚包的迈凯伦稳稳地停在他面前,上了车,不用吩咐,司机就开着车滑向公交车站。
原琅降下车窗,向姜玦邀请道
“走吧,送你回家。”姜玦不作声,瞥了一眼装作看不见。
“我又不会对你干什么,干嘛那么排斥我,后面我们还要一起共事的。”姜玦仍是不为所动
“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你能有什么事?”
“好事啊,过来吧。”
一再邀请下,一再动摇,最终还是上了领导的贼船。
走了一段路,姜玦忍不住开口问
“什么事啊?”
原琅不言语,冲他轻挑眉抛个媚眼。
姜玦:有点油。。。
“没事的话,你就把我送回家吧,谢谢原导。”
“有事的,我能去你家坐坐吗?”
“为什么?你没家吗?”
姜玦的嘴,这个毒。
“我看你家离片场挺远的,我给你租了个房子,去那边住吧,去收拾收拾东西。”
真是人帅心善啊!
姜玦咬着牙感叹,之前装得那么完美体贴,现在装不下去了吧,天天装大尾巴狼,装得那么成功
“喂,想什么呢,去不去?”
“不去
“去吧,我都给你安排好了,有投影仪,游戏机,唱片机,咖啡机……应有尽有。”
算盘打的这个响,算盘珠子都打到他脸前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是真有吸引力啊,他这种有点小清高的人喜欢独处,喜欢这些适合独处的陪衬品来配合他的小情调,就像量身为他定做的杀猪盘,他竟然真的开始犹豫了。
“说话啊,不吱声当你默认了啊。”
于是,他当了回哑巴,被原琅顺理成章地拐走了。
其实不能算拐走,因为他是自愿的,正好离片场近,正好他需要,正好有他想要的环境和需要的东西,一切都出现在合适的时间,除了原琅这个人,他实在没有什么能拒绝的理由。
希望只是像平常租房子一样,当然,这可能有点难。
灰色矮楼青瓦色单元门,他的车停在门前,显得格格不入,张扬又狂妄,像他本人一样。
换句话说,他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地方。
但这种地方才是最符合姜玦的,一个一百八十线演员,一个聋子,一个只顾着追梦的愤青。在外人看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但原琅不是外人。
他心里有很多疑问,尤其是知道他住在这种地方,知道他的家世后。
为什么他不随父姓?
为什么不公开父子关系?
为什么身为娱乐公司老板的父亲不给予自己儿子事业扶持?
还有很多为什么,为什么呢。
“今天就搬吗?”姜玦发问
“你着急吗?”
“不着急”
“那就明天搬。”
原琅立下决断
姜玦默默点点头,站在原地,闪着眼睛看着他。
两股目光交汇,姜玦已经读出他眼里的话了,但是他不能先开口。
“不请我上去坐坐?”
像偶像剧的桥段一样
“我的家…不好见人。”
能料到在这种地方住,家里可能会墙皮掉落,地板潮湿,家电老旧……
他的表情像囊中羞涩的人第一次借钱的羞愧
“没事,走吧。”他不在乎
水泥灰的台阶直达家门口,像之前无数个晨昏里往来的脚印,但这次,真的不一样。
没有往常的匆忙,没有无望的空寂,有的是他的催促和伸来的手。
对一个人情感的开始,就是对他的一切产生好奇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