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玦抱着满怀的期待去了复试的地点,当然他不知道这场复试只有他一个人。
为了这次复试,他反复研读剧本,练习了剧本中的高光戏份,自己根据剧本编台词,想象着主角处于当时境况下的心情,琢磨着他会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到会议室门口时,他还疑惑
怎么只有我自己?是我来的太早了吗?
他缓步移到排椅上坐下,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也不早了。
刚坐下没几分钟,会议室门被推开,高澜站在门边对他说
“姜玦,进来吧!”
他应声,把自己的东西规整好,深呼吸,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的布局和上次来的时候大差不差,只少了几个人,会议室里只有原琅和高澜。
“原导好。”
原琅点点头,伸手示意他坐下,随即开口问道
“剧本看完了吗?感觉怎么样?”
“看完了,感觉很好,故事线清晰,人物性格明显,整体上很有深意。”
姜玦真诚的回答,其实他对这个剧本是有点其他看法的,但是在导演面前他不能表达出另外的东西。
原琅不由得嘴角上扬,笑了笑,对他这个答案他并不意外,甚至有些意料之中。
他看向高澜,说道
“你先去忙吧,我和姜玦单独聊聊。”
高澜随之起身,离开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被带上,只剩两人面对面,气氛些许微妙,姜玦紧张的抿抿唇,缓慢思考猜测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原琅看出他的紧张和不自然,他笑着说
“你不用紧张,我没什么其他想法。”
本意是客气客气让他放松一点,但是说完原琅就觉得很尴尬,为什么这么说啊,好像更紧张了,不光姜玦紧张,他也有些紧张了。
不自然的抬手蹭蹭鼻尖,干笑两声,越遮掩越不自然。
气氛达到一个风口浪尖。
姜玦心中隐隐发笑,本来他只是对试戏的紧张。现在好了,联想起原琅人尽皆知的恋情,加之这无厘头的解释,再严肃的人都会忍俊不禁。
但姜玦是个专业的演员,除非真忍不住否则是不会笑的。
于是他也跟着干咳两声
“我不紧张也没多想。”
“那就好。”
这无疑是越描越黑。
“原导,来参加复试的有多少人?”
他主动开口,结束这尴尬的话题。
“只有你自己,复试只是个幌子,我本意是再面试你一次,毕竟你有一整年没有演戏了,我想严谨一点对电影总没有坏处。”
“理解,我刚才还在想为什么只有我自己,严谨一点对电影是好的,有您这份严谨,作品一定能呈现出最好的状态。”
姜玦带点阿谀奉承的意味说道,还好他平常听多了这种场面话一时也没觉出什么不对劲的。
原琅笑了笑说
“以前在选主角的时候,我会试戏好几轮,多的话能有个六七轮反反复复的挑选最后挑出一个最符合角色形象的。你是唯一一个试了一轮就确定下来的,昨天我还在想要不要把你列为暂定行列,他们都劝我说没必要再挑了,因为你就是最符合的那个人。”
原琅说话的调子和他在媒体上上的形象出奇的一致,平静又冷淡,拥有绝对的专业性和独到的审美。好像遇到任何事他都能拿出最优解,做挡在暴风雨前的人,像没有情绪一样清心寡欲。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这话自然是说给姜玦听的,但他现在宁愿房间里挤满了人,这样可以让他有个逃避喘息的时间。
他承认自己语文阅读理解做的不好。
原琅说这话,是想表达什么?
面试一次过的质疑,极速确定主角的特殊性,还是他对自己的轻蔑?
他品不出来。
“那我真是太幸运了,要不先开始吧!”
姜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抬眼对上原琅的视线。
“好,那开始。你既然看完了剧本,那以你对这个故事的理解,你认为这个故事的高光部分在哪里?不要告诉我,你演出来。”
原琅迅速进入工作的状态,仍旧是往常一丝不苟的样子。
姜玦听闻,点点头起身,撤到后面空地方停住,深呼吸一下,开始表演。
他作为一名舞者,将舞蹈充分的与故事中行为艺术家的动作相结合。
脚步换转,点地,缓慢踱步,摇晃身姿,脚尖下是舞者画出的虚拟圆,一步一顿,柔缓且不失角色本真。
一小段舞后他沉浸在角色中,想象着主角的心情,模拟着主角的状态,说出自己认为最贴和主角心情的台词。
原琅缓缓起身,绕到桌子前,双手反撑在桌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姜玦表演,恨不得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漏掉一秒。
看得入迷了,他不自觉跟着姜玦的动作缓慢移动,一步两步,直到姜玦表演,朝他微微一鞠躬,他才回过神来,点点头给予肯定。
他演绎的是主角在众叛亲离后的独角戏,一段心理情绪的演绎,是主角想明白后给予自己肯定的一场戏。
随后原琅便问他
“为什么会认为这一段是高光?”
姜玦沉默思考一会组织好语言回答他
“我认为这一部分是最能体现主角的心理境界。在他经历了痛失双亲,遭到最好的朋友背叛,爱人离开的多重伤害和外界各种的不理解之后,他反而会更清醒,会去加深自己的思想,反复思考自己做的事情到底是对是错。我个人认为他的心理转变才是这个故事中最高光最震撼的部分。”
姜玦的理解是这样的但原琅不这么认为。
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伸手示意让姜玦也坐下,两人面对面各持己见 。
原琅没有立即向他表达自己的看法,他静静地思考着,想着姜玦的话,两人对坐几分钟,他也不言语就这么沉默着,这样实在有些不尊重人,何况姜玦也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于是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考。
“原导,您觉得哪段是高光呢?”
“我觉得最后那段是**,最后他也算功成名就苦尽甘来,我觉得那一段最好,一个好结局不应该是高光吗?”
姜玦迎合的笑笑,也不好说什么,左右纠结他还是想说。
于是想说就说了。
“原导,恕我冒昧。我个人认为把最后一段设为高光去重点拍,有些太通俗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如不要设计那些没有用的情节,故事本意难道不是凸显他做为一个行为艺术家的独特审美思想和超脱世俗的精神世界吗?如果他只是为了一个好结局,那他和他的家人朋友做抗争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因为他们不理解不接受才去争才要争吗?”
他渐渐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逐步提高,情绪也在不知不觉中放大。
“他要的不是成就,他要的是认可,是其他人对他的认可,最后他所获得的成就只是证明他做的没错,他没有任何问题。我认为这段心理情绪的情节更适合作为这部电影的高光,因为这段心理情绪的宣泄是他对自己的认可和肯定。”
话音落,两人视线交汇,在原琅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根本猜不透他到底怎么想的。
姜玦心里没底,第二次面试,自己作为一个十分特殊的人选,且不说整个领导层的看法,光是自己单独试戏就求之不得了。
而自己还在这里和导演激情讨论那一部分可以算做高光,现在就表达自己的想法好像是有点早了,有点太早了。
原琅还在盯着他,不知道是看他还是冲着他的方向发呆。
这个眼神看得姜玦心里有点发毛。
“抱歉,原导。我心直口快,说话有点不经大脑,对不起,请您原谅。我可能对这个角色没有深刻理解,可能演不好,您再找其他演员吧,我先告辞不打扰了。”
原琅觉得他这举动十分出其不意,没想到所有人一致赞赏的演员会因为发言大胆无理冒犯而自己先走。
这怎么跟临阵脱逃一样。
“这么着急,家里有人等啊?”
刚起身的姜玦立马停住脚步
“嗯?没有。”
“那急什么,我还是第一次见求职者否定自己。坐下来,再聊会吧。”
原琅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拽了拽他让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看您对我不太满意,我想着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要在您眼前碍眼了。”
他嗤鼻一笑
“你从哪看不来我对你不满意的?你会读心术吗?”
“我说了你别生气啊。”
他小心翼翼试探
“不生气。”
“你刚才一直不说话,我以为你对我不满意,毕竟我刚才那样说,和你持相反见解。”
“我在想你说的话,也在反思自己,咱们都是和电影深度接触的人,演员和导演理解的肯定不是一个层面的,这很正常。”
还有一点,原琅没说。
他很欣赏姜玦的敢于表达,是个有主见有思想的人。
很少有人会回答他关于剧情高光这个问题。很多演员都怕自己会说错话,导致导演不乐意而失了角色,所以都马马虎虎将就糊弄过去。
姜玦不一样,他真正看了剧本,并且看透了。
“我怕我说错话,说多错多。”
姜玦十分坦诚的告诉他。
“做演员肯定对角色有更独到的理解,表达出自己的看法这是很好的。”
“谢谢导演。”
“好了,你的复试正式通过了。恭喜你成为《十六根桅杆》男主角丰声的扮演者。你今晚有空吗?想请你吃个便饭,深度讨论一下剧本。”
导演亲自发出邀约,哪有不去的道理。
“我有空的,您想去哪个餐厅我提前预订上。”
“这样吧,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发消息告诉你,我一会要去开会,下午我安排好给你发地址。”
原琅顺势掏出手机,二维码怼在他眼前。
“好了。”
“那晚上见,慢走。”
临出门前,姜玦向他鞠了一躬
“谢谢导演。”
姜玦独自开朗的离开大厦。
原琅则在他走后立马打电话给餐厅,预留最好的位置,最靓的菜。
原琅发呆ing:怎么约他才显得不那么刻意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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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