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回到家,姜玦还没缓过劲来,这次试戏简直顺得惊人,不光投其所好的伪自信表现出来了,试戏前看的故事梗概也用上了,还顺妥的展现出自己对故事的理解,还和导演产生共鸣,这简直…像是一场梦。
这是从未有过的顺利,以前面试的导演大多都顾忌他的耳朵,不会直接说拒绝只是支支吾吾不给出肯定答案。当然大多这种情况下多半是拒绝的。
他也习惯了,这次却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也感觉不大出来,就是不一样,顺利的让他不敢相信。
如果这次真的选上的话,那真的不要太美好了。
在《十六根桅杆》精挑细选主角的这一整年,姜玦也整整一年没有接过戏。就算是出行程也是综艺里的背景板,活动里的凑人数,一年没开张,对他来说简直致命。
本来就是十八线,个人账号的关注者还没有网红多,再不出来抛头露面他就真的被这个圈子忘记了。
当然也不是他想演就能演的,很多导演追求完美,是不会在他身上停留目光的。
如果这次可以的话……
姜玦想着想着,笑着摇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自己脑海中甩出去,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了,否则如果结果不尽人意,那落差感会很大的。
他的左耳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听力,右耳失聪,摘下助听器,他能听见的声音几乎为零,只有贴在他耳边说话才能听见。
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戴着助听器,之前刚入行的时候家里人要给他换个耳蜗,植入大脑中的那种,他不同意。
一是费用问题,一个好一点的耳蜗就要将近二十万,且不考虑后续恢复和维护的费用,家人已经在他学舞蹈这方面花了很多钱了,他不想在花那么多钱去植入耳蜗。
二是耳蜗对他的工作来说不方便,收音传导器要吸附在头皮上,在拍摄过程中很出戏,助听器可以随用随取,不会出现出戏穿帮的问题。
姜玦觉得助听器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晚上摘下助听器,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时,世界是安静的。
他能听见脑海里悉悉索索的声音,但实际上他是听不到这些声音的,这些声音是他臆想的,这就是他自己的世界。
在他身上,内世界与外世界的连接,就是这一个小小的助听器。
姜玦趁着暮色回到家,作为一个舞蹈演员,他对自己的身材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镜头是很显胖的,这就要求演员要瘦到一种极致状态,在镜头前才能展现出最美的姿态。
舞蹈演员更甚,每一个舞步,每一个姿态,都决定着他这次演出的好与坏。
他没有吃晚饭的习惯,所以回到家早早洗漱,打开电脑从搜索框输入两个字。
原琅
前几天光顾着上网查《十六根桅杆》的故事了,忘了查这个故事最主要的主导人原琅。
原琅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原琅是有名的青年导演,他的作品都很有思想,而且是一种超脱于演艺的思想。
更多的是表达一种对人性深刻的挖掘和社会现象的独到见解,每每他的作品一上新,就引来圈子里的一番热潮。
许多大艺术家都对他有着偏见,因为他傲,清高,甚至有些装。但又不可否认的承认他的才华,如同艺术家一般,对作品有着精雕细琢的追求。
姜玦认识到他是另一件事。
原琅曾经和圈子里一位小有名气的话剧演员有过一段令人诟病的恋爱。
为何称诟病?
因为他那段恋爱的对象是一个男生。
在这个圈子里,性取向并不是什么大事,在私下里,很多演员也是男女通吃。
为什么他的事能掀起这么大的浪潮?
主要是因为当时他被拍到后,没有第一时间去反驳狗仔,而是承认了这段恋情,他是娱乐圈第一位敢于承认自己性取向的,并且还承认了自己与一位男生在交往的事实。
这份勇气大概是圈子里没有人能够企及的,就是这么一个清高,自傲的人有着令人嫉妒的才华。
百科里介绍了原琅的生平。
【原琅,原氏影业继承人,出生于2000年11月13日。毕业于传媒大学导演系,中国内地导演,编剧,新生代青年导演领头人。
先后执导微电影《树玫瑰》《华图风尚》,参与制作电影《南虎北行》《河川》,执导话剧《花下扬州》。
初出茅庐就凭借《树玫瑰》拿下金像奖‘最佳微电影’,而后又凭借《河川》拿下第三十二届华纳电影节‘最佳电影’与‘最佳导演’,同年提名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
原琅的拍摄风格一直与现实呈现一种割裂的状态,但是不妨碍他一直处于艺术前沿的思想和精神,是一位非常有个性有风格的电影从业者,在新生代一众青年导演中是标新立异的存在。】
姜玦仔仔细细看完了原琅那长达五六页的个人简介,相对于他的成就才华大家更关注他的私生话,在介绍中那段不足一年的恋爱占了一半,稀稀散散掺杂着一些外界对他的评头论足。
人们普遍的认为他的成就里百分之八十是得益于他家的公司原氏影业,姜玦也是跟随大众这么认为的。
但是他仔细看了看就发现,他的这些作品里没有一丝原氏影业的影子,投资或是赞助统统没有,甚至给他赞助或者投资的公司和原氏影业都没有业务往来。
知道事实的姜玦,顿时,心里对他蒙的那一层灰被呼啸的风吹了个干干净净。
果然,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
原琅的这几部作品,他只看过《树玫瑰》,讲的是一个流水线工厂里的女工奥欢欢每天非常开心积极上班,认真对待生活,被同事朋友不理解甚至嘲笑。后来一次总公司审查时,她被领导注意到而后升职加薪,渐渐的她走到了总公司生产部总监的职位,但她却越来越不开心,甚至确诊了抑郁症,最后她拿着最新完成的产品树玫瑰香水在公司顶楼跳楼自杀。
姜玦第一次看时并没有看懂是怎么回事,电影里运用了大部分隐晦的镜头语言去表达主角的情绪。
比如丰富的色彩表现出喜悦,单一的色彩表现压抑,再比如空镜光线亮就是开心,空镜光线暗就是伤心。基本的镜头语言还容易理解,运用反调的审美镜头不好理解,这部电影故事虽短但内容很多。
他看了三遍才把全部细节伏笔看明白。
姜玦找了他的《华图风尚》看,本来是要好好品品的,结果看了没二十分钟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在沙发上醒来时,自己都忍不住被无语笑了。
原琅坚持给姜玦做背调,他总觉得姜玦有什么事情没有说,但由于姜玦是一个十八线的演员,能查出来的东西寥寥无几。
就纯靠直觉,他背地里安排人查了两天才查到姜玦一层特殊的关系。
姜玦是齐枫的儿子。
齐枫是杭亚娱乐的老板。
至于为什么姜玦不姓齐,这个问题还有待调查。
因为关于他的家人只能查到他父亲,他的母亲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就连当年齐枫结婚的事外界也只是知道对方是圈外的,姓甚名谁无人知晓 。
杭亚娱乐买卖做的可不小,他爹也不给他找工作。
这还是让人有些意外的,按理说有这么强大的背景,他应该早就红了,可现在却还在十八线徘徊,有时候还演不上一场有台词的戏。
这是为什么?
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
再往后的事情,一点也查不出来了。
这背景调查一连做了好几天,姜玦都要以为这次又泡汤了的时候,一封邮件发到了他的邮箱。
【恭喜你,姜玦!你通过了《十六根桅杆》剧组的初试,请于3月16日上午十点准时到达华东大厦C栋12层A2会议室参加复试。】
他通过了初试,这就意味着离《十六根桅杆》又进了一步。
随邮件附上的,还有一份《十六根桅杆》的详细剧本,足足有20页,除了没有台词,什么都有了。
他在愉悦的心情中度过了一整天,后面几天都在准备主角的演绎,他仔细研读剧本,由于剧本还不完整他只能自己想象台词,根据人物性格揣摩可能的每一句对白。
“琅哥,都确定了主演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还搞一次复试干嘛?”
高澜看着手中刚打印出来的剧本问道
“想再考虑一下,毕竟是主角还是要谨慎,他已经一年没有演戏了,我们也不清楚他的演技如何。”
原琅把玩着一张只有跳舞侧背影的照片说道
“反正你说了算,我们也没什么意见,就是姜玦,他来了就会发现所谓的复试只有他一个人。”
“没事,给他个惊喜。”
原琅的视线落到手指间的照片上。
一颗大芙蓉树开着粉红色的花,花瓣零散的落下,树下荫庇的树影中,一个十五六岁大男孩穿着黑色练功服翩翩起舞。
他被这个少年优雅又柔美的舞姿惊艳,错落有致的树叶过滤层层叠叠的阳光,落在少年的黑色练功服上像给他镀了一层金光。
他迅速举起用的还不熟练的相机想记录下来,可惜有些手抖,他拍下的这张照片有些糊,只拍到了少年的侧背影。
更可惜的是他再也没见过那位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