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两难,罗溪弱弱说了句:“我视力其实挺好,大人之姿方才已看的清清楚楚。”
如同暂时性耳聋般听不见她的话,谢淮玉手臂依然朝她伸着。
只好小步挪过去,罗溪刚到他身前,谢淮玉却把手臂收了回去,又搭在了扶手上。
直直看着她,轻启唇:“婼婼,你自己坐我腿上来。好看的清楚些。”
罗溪快要窒息了,是被他吓的。
“我现在就看的——”
还没说完,小腿被眼前之人忽用腿一勾,身子措不及防倾倒,就这样入了他的怀。
不得不分跪于两侧,为了保持平衡,罗溪下意识双手扶住谢淮玉的肩膀,两张姣好的容貌近在咫尺。
美貌被放大,罗溪又不自觉屏住了呼吸,这次可真是看的了个清楚真切。
而谢淮玉眼神暗扫了下罗溪下颌处,无人知这一刻,他非常想把她脸上的皮给揭下来,应好好看清楚的其实是他。
“看仔细了吗。”
“看、看仔细了。”
罗溪真快要憋死了,她需要赶紧呼吸一下。
手撑起身子忙要从他身上离开。
可纤细的后腰却被一只手不轻不重的摁上,推着她又回了原处。然后,便收回手,不再碰她。
罗溪维持着这尴尬的姿势,若是不知情的人万一进来,还以为是她缠着人家不放,非要搂抱着他呢。
两相对视,罗溪轻而易举读懂了他眼神的意思。
如果她单纯只是个铺子掌事,与这样一位身份样貌皆上等的人有一段情分也未尝不可,但她不是。
她是早晚得离开他的。
“你不欢喜我。”
话语肯定,突如一道惊雷,砸在罗溪心头。
……罢了。
缓缓闭上眼,罗溪想,谢淮玉年少入官场,最是懂得人心,她还有何要掩饰的呢。
总归是自己骗了他,愧对他,所以这段稀里糊涂的关系理应她来道歉,扯开。
只是累了吴娘,以后为铺子少不得忙活。
想清楚后,睁开眼看着面前之人,奇怪的是,谢淮玉依旧是一脸平静,仿佛她骗了他的心意,无关紧要。
微松口气,罗溪才慢慢出声:“大人,是我不该——”
谢淮玉知道是一回事,但从她口中再述说一遍反倒惹他心烦,遂不听便是。
“呜……”罗溪真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谢淮玉还能如此毫不顾忌。
刚才还搭在扶手上的胳膊此刻却紧紧拥着她,两人贴的严丝合缝。
舌尖轻而易举进来,随之便疯狂缠着她的,吮吸着一切。
每到这时,罗溪都觉得现在才是谢淮玉的真面目,凶狠,掠夺。
空出的两只手推拒着他的肩膀,罗溪想让他离开,可换来的却是更凶猛的纠缠,更明显的水渍声。
窒息感又来了。
两人都没闭眼,都在看着彼此,谢淮玉依着她推拒,反正他会从其它地方讨回来。
罗溪莫名又读懂了他的心思,顿时羞恼的厉害,于是幅度更大更使劲去推开他。
“…唔…”谢淮玉忽然闷哼出声。
撞到了什么地方,明晃晃的,不容忽视。
罗溪僵的不敢动了。
……这、这厮!
从未经历过此等事,罗溪脸色通红,再去观谢淮玉,他脸上同她一样蔓延出绯色,已无力看她,眼皮半垂含着潋滟水波。
似觉新奇,又似不够,青年紧抱住怀里的姑娘,仿照刚才的样子,大胆的轻而慢的往上再次磨着。
果然,实践出真知。
罗溪被他…惊了一瞬,这恍惚功夫,便又让他得逞了好几下。
顾不得别的,狠下嘴去咬破了他的唇角,那人这才勉强舍得退开。
脑子未反应过来,罗溪已然伸手打了他一巴掌。
那张还处在迷离中的脸被扇的偏了过去。
发丝垂落,遮挡住了他的神色。
可罗溪回神后,还是气的胸脯起伏,怒盯着他。
稍倾,谢淮玉慢慢转过了脸,红痕生艳,唇角还在溢着血滴。
“你又弄疼我了。”
他丝毫不怪罪她的举动,只想把受伤的地方露给她看,想让她能怜惜一点。
青年眸色滟滟,唇红齿白的吐出善解人意的话语:“不过没关系,我知婼婼也不是故意的。抱歉,可否先从我身上起来一下。”
毕竟,他与她还相抵着。
罗溪光顾着打他,又惊又气,闻言急忙起身,往后退了好大几步,不想看他。
可行动间,她明显感觉到从衣裙下方传来的湿濡感,昭示着她也并非是个正人君子。
平复了好几息,谢淮玉拿过旁边小架上的冷茶喝了几口,热意才消散了点。
但脸上被扇的红痕却更加灼热。
搁下茶盏,谢淮玉看向离得远远的罗溪,真诚道歉:“婼婼,是我不好,害你受怕了。我保证,往后绝不会再犯如此出格的事情。”
听到这话,罗溪勉强看了他一眼。
谢淮玉知她心软,于是像表真心似的,微微侧脸,“若是还没解气,可以再来打我一下。我没事,不会怪罪你。”
可偏过来的脸却是挨打的那半张,愈加红艳,都能看清罗溪的指印。
察觉到转错了脸,谢淮玉很快调整了下姿势,把另一半完好的脸呈给她。
他不觉难堪耻辱,只一眨不眨的盯着罗溪。
她视力确实挺好,站在这儿,把刚才他那张被她打过的脸看的清楚分明。
又红又肿。偏偏几缕乌黑发丝垂落,滑过精致上挑的凤眸,发红的唇,没落在肩膀的衣领里,平添几分瑰艳。
罗溪只看这一眼,胸腔中的羞恼气愤不知不觉消散了几分,又想起这件事会发生至此,说到底,她们两人也算大哥不说二弟,都有责任。
面对这样一个俊美矜贵的男人,她何尝不是也占了便宜,甚至刚刚还冒了身份尊卑之罪动手打了他这位当朝首辅。
想着想着,这羞愤又消散了大半。
嚅嗫着唇,半晌,罗溪才说话:
“大人,我承认当初贸然进府确实存了私心,想看珠宝玉石是真,说大人颜色好也是真。至于对大人的情谊,我也并非是冷硬心肠之人,但是……我不愿只居于后宅,不愿日后只围着未来的夫君打转,更不愿争风吃醋与他人共侍。”
“所以,我不愿和大人在一起。大人之好,恕民女无福消受。”
说的决绝,理的分明。
屋内一片寂静。
谢淮玉从躺椅上起身,闲庭踱步,与罗溪隔着三步远就克制停了下来。
“原来你是这样的想法。原来如此。”
谢淮玉望着面前俊秀的姑娘,喃喃出声。
罗溪总觉得他除此之外似乎又明白了其它之事。
只听谢淮玉又淡然道:“那好吧,我会尊重你的想法。”
言辞之间非常通情达理,罗溪没想到这件事会解决的如此之快,有些讶然,一时倒对这位谢首辅有了些刮目相看。
刚欲想说些什么体面话,却看到谢淮玉朝她微微一笑,声音无比温柔:
“所以,我往后不会拘着你,你若想继续开铺子,我会从旁提供你所需的东西,金银宝玉我刚好不缺。除你以外,我不会再娶别人,争风吃醋不会发生,至于围着我转——”
“你还要忙铺子,而我也要忙朝中之事,届时,恐怕还望不要怪我疏忽于你才好。”
罗溪哑然,今日经历了太多事,但没有哪件事能让她如此束手无策。她是真没想到谢淮玉,谢首辅竟能说出如此一番话。
她已经说的够清楚明白了,可他却非常坦然的解决每件事,甚至连往后如何过日子都设想了出来。
罗溪努力平缓心绪,探究的直视对方眼眸:“大人,能否真实的告诉我,您为何要如此对我好?”
谢淮玉同样看着她,女子眼睛黑白分明,透着执拗劲,和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傲气。
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父母疼爱呵护,出落娇艳又有着不服输的志气才华,却不持才而骄。
和他不同,她有着颗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照耀过很多人,也曾……无意间照耀过他。
到底真的非她不可吗。
谢淮玉垂眸思索,王老教过他许多东西,他自己也读过许多经学义理,但对于男女之情,古往今来,没有个确切道理。
罗溪问完,只瞧着他低垂了眸眼,状似思考。
有前车之鉴,她这次没贸然在心里下结论,谁知这位待会又会说出个什么样的惊人之语。
耐心等着。
终于,谢淮玉抬起薄薄眼皮,重望向她,并且向她走来。
罗溪按兵不动。
直到两人又成了危险距离,才将将停下,紧接着,罗溪手腕被轻攥住,抬起。
这莹白纤细的手指,理应该戴些什么东西才好。
罗溪莫名有些悚然,很像把手抽回来,但谢淮玉用了巧劲,让她不疼却也挣不开。
谢淮玉又对她笑了起来,笑的如沐春风。
罗溪又被可耻的恍了神。
然后,手指蓦然感到一凉,低头看去,指根神奇的多了个金镶玉的指戒。
“大概是因我们上辈子就认识,这一世看到你,我便总会有种熟悉之感,这种感觉我很是喜欢。对你好,也大约盖此。”
摩挲着刚为她戴上的指戒,他心生欢喜:“这是对戒,你瞧,我也戴了。”
把手递到她面前,手指间赫然也戴着个和她相似却大一些的指戒:
“这本是我想送你的礼物,但现下我又不想了,因为它本就该属于你,你可把它看作我们之间的定情信物,如此,也算是表明我方才对你说的都是实话。”
“……”
罗溪满脸麻木,已不想再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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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对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