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熟悉

“主子,那些人已服药被送进了宫中,只是其中有一人欲要见您,说有事告知。”青一低头禀报,又继续道另一件事:

“自齐少卿与何小姐离开珠玉阁后,沈修撰还尚未离开,现下被罗掌事请入了做工的屋中谈论印章之事。”

上好的雅间很是安静,凉风进入吹散了香炉飘散的袅袅烟雾。

谢淮玉依旧视着窗外,缓缓转动扳指,神色莫名。

半晌忽而低笑出声,侧身懒散的倚靠在窗棂上,低声吩咐:“既是有事便先留他一命。让人好好打点一下宫里,再把消息带去东宫。”

眼神又瞥向远处那隐现的两层门铺,含着笑意:“至于洛掌事,把人给请来,就说有故人相等,来应之前所诺。”

“请她——快点。”

“是。”

青一轻步退出雅间。

彼时,小金子在得知这位相貌俊秀的贵客提出能否定制一款新印章后,便连忙去找掌事说明。

罗溪就知沈祤此次来铺子定是有事找她,遂在这之前找了个借口支走吴娘,让她带着几个伙计再去工匠那催催进度,以保证供货的万无一失。

让小金子带人来了做工的屋中后,罗溪很是客气专业的问着:“不知贵客想打造个什么样式的印章?若有备好的图可带来让我瞧瞧。”

沈祤收回打量别处的目光,又看向桌案上摆放整齐的笔墨,同样客气出声道:“只有个大致轮廓,其中内容尚且有些模糊,掌事可否允在下借用笔纸呈出来?”

“当然可。”罗溪拿出白纸来铺在桌案上,看了眼小金子,道:“你先去外面仔细待别的贵客吧。”

顿时,屋中就只剩下了她们三人。

沈祤拿笔的手顿了下,看向云儿。

罗溪顺着他视线也看过去,明白了什么,便同他解释:

“沈大人,我因时常待在铺中,不便去罗小姐府邸,所以平时送信来往都是让她去,罗小姐也知道。您放心,她不会乱说的。”

沈祤没说什么,只提笔开始勾勒,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画出了个大概的轮廓。

一幅树下抚琴,旁人聆听景致的墨宝跃然纸上。

罗溪在旁看着内心大为感叹,不愧是金科状元,这文才兼备着实不在话下。

沈祤笔已停下,侧开身子方便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云儿看到小姐露出惊艳的神色,也有些好奇,偷偷往那移了下,正好从侧面看见所有。

看着看着,云儿莫名觉得此景甚是有些熟悉,半天才恍然——这不是南观寺庙门口的那棵大槐树吗。

粗装的树身上还缠着红布咧,刚才她还纳闷这树怎包着个布,原是如此。

云儿高兴的想把认出的事告诉小姐,却不想小姐已然出声指了出来:

“画的可真是妙,但仔细看,倒是像南观寺那里。”

“不错,就麻烦掌事用此图作印章吧。”

罗溪笑着点头答应,又说画图也是个累功夫活,要去给他倒盏茶来。

云儿想帮小姐去倒,被罗溪暗中拦下。走到背对着沈祤的圆桌前,手是在徐徐倒茶,脸色却蓦的变了色。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屋中无他人,可他还是要先作那图样,原来是想试探她。是试探她与“罗溪”的关系,亦或者试探是否她就是罗溪。

无奈暗摇头,她可真是交了个不得了的朋友。

把茶杯轻放在沈祤旁边的桌案上,罗溪又慢卷起画插在竹筒中,“您放心,过几日做好了您来拿就成。”

沈祤没动茶,抚平袖袍的褶皱后,看向搁置好画纸的人:

“她可好?”

罗溪步伐停顿,几息后叹道:“那天我把您的东西送到府上后门,本以为能见得到罗小姐,不想来拿的是她身边的丫鬟,与我说府中出了点事,不便过来。”

“出事?”

“对,是那日万岁山上……”罗溪说着说着忽一拍脑袋,似才想起什么重要之事,忙道:

“昏了昏了。您就是朝中大人啊,我竟忘了问。这几日我都在想法子想问问那日万岁山上可否有人受伤,尤其是罗小姐家中人是否安好,若无事,我就放心了。”

沈祤视力不差,遂正好能清楚看到掌事胳膊举起,袖口往下滑落露出的一小截腕骨,上面布满了陈年旧疤。

这回倒是沈祤停顿了会,才开口:“侍卫来得及时,基本都没受伤。”

“那就好那就好。”

可罗溪不知,其实沈祤也是之后才探听清楚罗尚书罗夫人都皆无事,因他们都不在敏秀阁。

从袖中掏出来一木盒子,放置在桌上,“麻烦掌事又得跑一趟,只我此次确实有要事与她说。”

罗溪看着那熟悉的木盒子,点头应着:“好。”

这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虽认识挺长时间,可除了感叹人生,亦或者交流诗书外,真不知他还有何要事需告诉她。

云儿收起那木盒子就往屏风后的内室去,放在外面总归是不安全。

该说的已经说了,而想问的自看到那疤痕后,沈祤知她确实就是个掌事,而不是她,遂再问别的也没何意义。

听到沈祤说要告退,罗溪暗松了口气,转身就要去开门送他,甫一拉开门看到小金子正准备抬手敲门,双双吓了一跳。

小金子压低声音,有些着急担心的说:“掌事的,不好了!下面来了位贵客,说要找您。我看着不像是来买东西的,便让他在一楼等着。”

罗溪听着有些纳闷,今日还真是个忙活日子,外面天都快黑了,怎还有人找她。

想着想着脑海中似闪过什么,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洛掌事,那我就先告退了,耽误你怎么长时间,还请多担待。”

“这是说的哪里话,您是我们铺子的贵客,欢迎还来不及呢。”罗溪笑着摆手,“那贵客您慢走。”

沈祤下了楼后,下意识往周围看去,就看到了那位的属下,也在朝他这看来。

跨出门槛,沈祤望着快要暮沉的天际,躬身上了马车。

是他想多了。

京中贵女,又岂会如他一般,顶着层皮囊在人中往来,更不用说会开铺子,甚至暗中与朝中首辅扯上了关系。

等再过几月,他又能与她相见了,那时,他会抓住机会向尚书公表明——求娶她。

暮色开始蔓延天际,笼罩着充满烟火气味的京城。

罗溪有些忐忑,随着青一打开那雅间门,冷清氛围扑面而来,愈加忐忑。

她这次是真的忙昏了头,忘了这位今日是要来找她的,可他理应也要告诉她几时来找,不至于打个措手不及。

进屋时又偷偷搓了搓手腕,东西早已揭下拿掉。

绕过屏风,罗溪抬眼便看到雍容雅致的男人放松的倚在醉翁椅中,闭眼似假寐,似沉睡。

罗溪瞅向青一,希望他能喊醒他的主子。

可青一好像没看懂她的意思,以为是让他退下,便向罗溪恭手低头快速退了出去。

“……”

安静的房间连呼吸都听不见,贡仙楼的上等雅间宽大敞亮,已是傍晚,暮色沉沉,屋中却灯烛熠熠,照的人清楚分明,周身如蒙了层晕纱。

古话说,灯下看美人,月下观君子真是实不欺人。

近前休憩之人肤如凝玉,眉骨却凌厉硬朗,投下的一侧暗影愈加显得轮廓深邃,柔软薄唇透着淡粉血色,可她知道,里面藏了一条缠人狡猾的红蛇,生生快要把人缠窒息了去。

如美人,如君子。

罗溪盯着那人的唇,不禁又回想起那日难言的遭遇,现下两人还又是独处,如此安静到诡异的氛围,顿时手都不知该如何放好了。

不再去看它,沿着方才的路线原路返回,那方才本来还闭着的眼眸不知何时早已睁开,正浅笑着凝望她,浅色瞳仁流溢着满室瑰丽光彩。

罗溪不由一时愣住,她怎觉得今日这位谢首辅模样又俊了些呢,尤其这双眸子。

让她不知怎的,竟会想起少年之时华灯初上,那位身上穷的没有钱袋子的大哥哥。

铁花盛开绽放,照亮了所有人,也让她瞧见了那位大哥哥的眼瞳,如现在一般。

“你在想什么。”

刚醒的声音低沉暗哑,问出的话不疾不徐。

惊吓的罗溪瞬间回了神,暗吸了口气忙下意识低头,又隐觉不妥,缓缓道出声:

“大人安好。”

她可真真是昏了头,昏了头啊。

嘴上继续道:“我……我在想大人何时会醒。”

话落,她便听到了他的一声轻笑,似参杂着丝丝凉意,“可你我已经对视了几息有余,我醒没醒来你不知么?”

衣物摩擦声响起,谢淮玉坐起了身,胳膊搭在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转着金镶玉扳指,循循诱人的再度出声:

“婼婼,告诉我,你方才看着我是在想什么,瞧,耳朵都红透了。莫非是在想别的男子。”

“不、不是。”罗溪刚才话说出口就立马悔了,知现在如何也得说出个一二三。

于是狠狠心一咬牙,道:“大人生得一副好容貌,所以方才我竟不由看的入了迷,没反应过来大人醒了,还请大人莫怪。”

她说的也是实话。

就是实在太难为情了点。

“哦,原来如此。”

衣袍摩擦声又响起,紧接着那方的声音又如蛊惑的海妖般响起:

“那婼婼你过来些,在灯下好好的,再看看我。”

忍着头皮串上的麻意,罗溪抬起了头。就看见坐在醉翁椅上的谢淮玉坐直了身子,无防备的胸膛正面对她,朝她伸出了手。

那姿态俨然是要抱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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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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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心里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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