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渊看着面前的深黑巷道,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了进去。
立刻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慕渊心口一紧。
她摸了摸袖口的小刀,已经做好了杀人的准备。
也是在此刻,天空烟花绚烂炸开,照亮了黑暗中的巷道。
几具尸体和缩在角落的灵楠。
五具尸体。
慕渊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平静地捡起断开的蜡烛。
她试图点燃,但是实在燃不起来了,她又放下。只能希望烟花不要停的太快。
灵楠的身上全是血污,她抱着自己,指甲陷入了胳膊的肉里。
脸色苍白如纸,鸡皮疙瘩一波又一波。
灵楠抬头看着慕渊,哗的一下眼泪根本止不住,她眼眶哭得通红。
此时的灵楠大脑一片空白,站起来一把抱住了慕渊。
"你终于来了。"她声音沙哑,一字一顿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憋出来的。
她浑身哆嗦,紧紧抓着慕渊的衣服。
慕渊的左手停在半空,隔了半晌,慢慢拍了拍灵楠的后背。
"不怕,我在。"
她眉心皱的厉害,汹涌的心疼在她心底翻滚着冲到她的咽喉,声音变得很轻。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我的手不受控制。慕将军,你要信我,真的。"灵楠撒开手,与慕渊相对而立。
她摊开的手掌止不住的颤抖。她盯着自己的手心。
慕渊出了名的刚正不阿,铁面无私女将军,就算对她有私心…也不会信这么荒唐的话吧。
一滴眼泪从灵楠的脸颊滑下,清脆的泪珠砸在她的手心,和鲜血混在一起,掀起一丝细小的波纹。
"我信你,有我在,不用怕。"她的右手抚上灵楠的后脑,轻轻将她压进自己的怀里。
灵楠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一些,好像是闻到慕渊身上的味道开始就不再那么害怕。
谁料慕渊的眼里甚至没有一丝质疑,即使是这么扯的事情。
只有心疼和紧张在眼底蔓延。
感受到灵楠情绪波动浮动变小后,慕渊才松开手,两只大手放在灵楠的胳膊处,以微微俯身的姿态看着她。
手指抚过灵楠脸上,拭去她的泪痕。
"你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平静的回到大殿。一会我来找你。"慕渊严肃的交代着,但是眼神里还是漫漫的柔情。
她的温柔和黑夜融在一起。
烟花放完了,巷道又变得一片漆黑,慕渊将外衫脱下,披在灵楠身上,挡住她衣服上的点点血迹。
"一会想办法让川王知道今夜你要与我去将军府住。"她顺势拍了拍灵楠的后背。
"好…"灵楠像个小孩子,粗鲁的用手背擦了擦脸,"那我去洗一下。"
"嗯。"慕渊转身再次走向那片墨般的漆黑。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看不见,灵楠才彻底别过头离开。
深黑的巷子里,慕渊的眼神变得狠戾。
她踹了一脚洛锦华的尸体,随即拿住了袖口的小刀。
一群黑衣人,大概有五六个,他们动作很轻,从巷口的另一头高墙边翻了进来。
"刚刚看见您急匆匆过来这,我们便擅作主张跟来了。"带头的黑衣人取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俊美的脸庞,只是眉中有一条很深的疤痕。
"迅风,正好你们来了。处理一下。"
慕渊的声音冷的像冰,而迅风看见她手上的动作,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几人忙碌了一阵,黑衣人便又陆陆续续翻上宫墙,手里分别拿着几个黑色的布袋。
慕渊拿出一张手帕,丝绸带去了她满手的血痕,她细细地擦着,脸上仍然看不出来任何表情。
整理好后她朝大殿走去。
时间刚刚好,慕渊走进大殿。
大殿上的人大多都各回各家了,只有不省人事的川王被一群婢女和奴才围着。
"烟花放完了你才回来,这可是西域进贡,是兔崽子专门为你准备的惊喜。"川王看似指责,但是仍然笑意盈盈。
我和她一起看过了,慕渊心里想着。
慕渊扫了一眼坐在座位上惊魂未定的灵楠,她的筷子夹不上想吃的菜,好像隔绝了四周一切对话。
她死死盯着盘子里的鱼肉,双手和筷子都在抖动。
不过现在没有人会注意她在干什么。
慕渊端起酒杯,"是臣考虑不周,臣自罚一杯。陛下也早些回宫休息。"
川王笑道:"行行行!你俩喝,就你俩在这喝。"他推攘了几把身边的人,跌跌撞撞的站起来,"雪玉呢?贵妃呢?皇后呢?她们居然一个也不来。"
听到这,灵楠心像被人用力勒着,大气也不敢喘。
这时慕渊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最高的官位和长公主,中间相隔一条宽厚的地毯。
灵楠盯着盘中的菜没动,慕渊盯着灵楠不动。
川王离开了,整个大殿上除了她们,还有些打扫卫生的下人。
灵楠后知后觉的回过神,她放下了筷子,呆愣地抬起头。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移开眼。
灵楠这才好好看见慕渊正穿着自己给她准备的衣服。
她真的好好看。
不是普通的好看,比灵楠见过的那些大明星都要好看。
慕渊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略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喜悦?
慕渊起身,她现在身上没有外衫,衣服不再高调,现在很干练,比较接近慕渊这样的帅女人。
灵楠脑子里想象着慕渊穿各种衣服的场景,不停地将脸与那些衣服拼接在一起。
但是灵楠没有心情想这些,绿桃死了,她失控杀人,够烦了。慕渊再勾人也没用。
突然,自己面前凌乱的碎发被理到耳边。
慕渊俯身弯腰,眉眼含笑,"走吧,公主。"
好会啊…不是不是,好吓人,真是吓人。太吓人了。
灵楠试图给自己一些心里暗示,让自己不要这么迷恋一个女人。
两人并肩走着,直到出了大殿,彻底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们时,灵楠又开始颤抖,手臂和腿都在颤抖。
慕渊横抱起灵楠,"我处理好了,不必担心了。"
灵楠知道慕渊厉害,她其实不是很担心这件事了,只是每每想到与绿桃的相处,点点滴滴,都是戳疼她的剑。
"绿桃死了。"慕渊把头埋进慕渊的肩窝,"我杀了人。"
她声音听不出来情绪,慕渊却是满满的心疼。
但是此时的灵楠有些疑惑,"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慕渊打过那么多仗,杀了那么多人,她或许可以做到看见尸体很平静,但是她不该对自己不受控制杀人这件事情这么信任。
慕渊一言未发,灵楠仰头盯着她的下巴,想看她的嘴唇动一动。
但是直到慕渊将她抱到将军府门口,她也还是一句话没说。
但是灵楠觉得,她有千言万语想告诉自己。只是,她为什么不说呢。
她与原主那么的不一样,她那么迷恋她,真的看不出来吗?
慕渊走过长长的走廊,将灵楠抱进自己卧房的床上。
她轻柔的放下她,然后扯过棉被为她盖上。
接着侍婢端来火盆和一些食物。
慕渊关上门后,转过身,看着床上的灵楠。
她抬起一张板凳,放到了床头。
"刚刚。"慕渊简短的两个字陈述了她所有要问的问题。
灵楠垂着眸子。
回忆起刚刚的场景。
灵楠瞪着洛锦华,烛光的映照下,她的眼神变得阴狠,变得完全不像灵楠,就像换了一个人。
灵楠掐住女人的脖颈,虽然是仰视她,但是气势却丝毫不弱。
她抓一旁的树枝,洛锦华惊恐的想要上前阻拦,但是来不及了,树枝插进女人的脉搏。
鲜血飞溅,灵楠笑得更加疯癫。
灵楠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一切都是以第三人称实施的。
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速度可以那么快,并且在黑夜中可以直接判断她们的位置。
"她们没有逃跑吗?"慕渊问。
"别说是跑,她们甚至连尖叫和求饶还没有到嗓子眼。"灵楠皱着脸,有点犯恶心,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她们的鲜血溅到我的身上时,‘我’好像更兴奋了。 "
"当所有人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时,我才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很离谱。"她一把抓住慕渊的手,"但是是真的。你信我。"
她淡淡看着灵楠。
灵楠试图从她的眸子里读出她隐含的情绪,或者说,她压根没有任何情绪。
这时候的慕渊五官显得越发清冷,竟然让灵楠生出一丝距离感。
她抓慕渊的手立刻松了些。
"你是不是觉得我变得不一样了。"
慕渊彻底收回手。
慕渊摇头,幅度很轻。
"我信你,乖。"她上前,右手摸住了灵楠的脸颊,在她的额间落了一吻。
灵楠的脸红来的猝不及防,她甚至没有给大脑思考的时间,就让大脑停止了思考。
额头吻是安慰的意思。
灵楠心里确实好受了一些,她闻着周边浓烈的檀香,进入了梦乡。
灵楠睡着后,慕渊迈步,推门而出。
迅风已经守在门口了,但是慕渊并不担心迅风会偷听,也没有一点不舒服或是怀疑。
她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处理的怎么样。"
"身形找了最相似的。"
慕渊看向卧房旁边的房间,"真的就拿去喂它吧。"
"是!"迅风准备离开时又折回来一步,"那个绿桃呢?公主的侍女。"
"她可有家人?"
迅风摇头,"没有。她估计真的将公主当作最好的朋友了。所以待她如此真诚。"
迅风递上一张被揉的不成样子的纸团,"公主的稿图。"
慕渊接过,"去吧。"
慕渊盯着手心那团皱巴巴的纸团,未言,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