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躺在床上,侧身看向旁边折叠床上的林越。
林越缩在那张小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明明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个子,落在她眼里却小小一个,小狗似的。
说到底,林越不过还是个刚刚成年的孩子。
这个年纪的小孩,心里的想法总是在变的,说不定有一天她就会改变想法了。
沈容在心底这样想着,闭上眼睛睡去。
月亮缓缓落下,太阳透过窗玻璃落在床上。
沈容睁开眼,身旁的沈见川已经不见了,旁边那张折叠床上的林越也不见了。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半。
这个点林越估计正坐在教室里上课。
沈容掀开被子起床,刚走出卧室就看见沈见川正坐在地毯上玩拼图。
沈见川听见动静转头看向她:“妈妈,你饿不饿?小林姐姐买的早餐在厨房里面。”
沈容走过去摸摸她的脑袋,看她玩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厨房掀开锅盖,里头残余的蒸汽冒出来,锅里蒸架上的盘子里放了几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包子还热,豆浆也是温的,沈容懒得把东西拿到餐桌上,站在锅前叉着腰慢吞吞地把早餐吃完。
晚上,林越背着一个跟炸药包似的书包回家。
“咚”的一声,炸药包掉在地上。
沈容举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头,一眼就看见地上被撑得鼓鼓囊囊的书包。锅里的油滋滋作响,她看了一眼发现没有大事,于是收回视线回去继续炒菜。
“小林姐姐,这些都是你的作业吗?”沈见川凑过来问。
“是,”林越坐在地毯上理了理包里的练习册,把折了角的几页翻开,“不过只有这几页是今天的。”
每一本只留了几页作业,但是这么厚的书有六本。
沈见川看向林越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暗自下定决心要好好照顾小林姐姐。
“小林姐姐,这个英语是什么意思?”沈见川指着练习册上的一个单词问她。
林越看着那个属于三角函数的符号,转头看着身边无忧无虑扣拼图的沈见川,在心里叹了口气。
厨房里,沈容把最后一道菜装盘,转身差点撞上身后的林越。
林越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和她手里就要飞出去的菜,默默接过盘子端到餐桌上。
沈见川盛好饭端出去,把压得结实的那一碗推到林越手边。
林越拿筷子戳了一下明显被饭勺压过的米饭,勉强戳出一个洞。
她看了一眼沈见川,对上她的傻笑。
林越在她的注视下开始吃饭,吃到最后还剩一小口米饭。
沈见川早就吃完了,也不跑去玩,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林越顶着她的目光硬着头皮把最后一口饭咽进肚子里,沈见川心满意足,终于跑去玩了。
沈容坐在旁边把她俩的互动尽收眼底,看着林越撑得靠在椅背上神情怅然,忍不住笑出声。
林越听见笑声,扭头看过去。
“她给你盛的你就全部吃完啊?怎么这么乖?”沈容笑着说。
林越摸了摸肚子,小声回答:“她第一次主动给我盛饭,我怕她以为我嫌弃她。”
沈容笑笑,微微抬起手。
林越等待着那只手落在自己的脑袋上轻轻揉弄,沈容却只是撇了个方向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碗筷。
林越的心里生出一点失落,起身和她一起把碗筷收拾好,然后被她赶出厨房。
她坐在地毯上,抽出一本练习册开始写。
二月初的天气还凉,沈见川给她披了条毛毯,坐在她旁边看她写作业。
一股暖流在心头淌过。
林越摸摸她的脑袋,拿起笔继续写。
过了不知多久,林越终于抬起头,左右动了动僵硬的脖子。
沈见川指着练习册上的空位:“小林姐姐,这里不用写吗?”
“要写。”林越回她,“这个空我不会。”
“噢,那上面那个空也是因为不会写吗?”沈见川有些好奇地指着第八道选择题。
暖流骤冷。
林越回她:“对......”
“小林姐姐,你成绩好吗?”
“......”林越掩饰般把练习册塞进书包,“不好。”
沈见川恍然大悟,嘟囔着说:“怪不得前面也空了那么多。”
林越心里凉凉的。
“小林姐姐,没关系的!”沈见川想到网上视频里那些高三逆袭的案例,很豪迈地拍拍她的大腿,“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考上清华北大的!”
林越重重叹了口气。
再给她八辈子也上不了清华北大啊。
坐在沈容的车上时,林越系上安全带挣扎着说:“其实我自己去也可以的。”
沈容瞥了她一眼,随口应了两句有的没的,踩下油门往前开。
昨晚睡前,她一时兴起翻了两下林越的练习册,突然觉得自己虽然并不是她的亲妈,但是依然很有必要了解一下她的学习情况并且在这最后的冲刺时刻监督督促她的学习。
于是在一片沉默中,沈容开车到了二中。
她把林越送进早读声稀稀拉拉的教室,自己找到教师办公室,敲敲门看见了林越的班主任。
“您好,您是林越的班主任吧?”沈容问。
“是的,您好您好,”李佑军搬了条凳子放在她腿边,“请坐。”
李佑军对她有点印象。
每每开家长会,林越的位置总是空着,但去年八月的家长会就是她坐在那。
“我想了解一下林越的学习情况,她的成绩大概能上什么样的学校?”
李佑军常年应付这样看似关心孩子学习情况实则只关注考试分数的家长,于是先拣着点好的说了。
“总的来说,上学期从三百出头到三百八十分,她的进步还是挺大的,”他总结道,而后话锋一转,“但是——”
“她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又有回落的趋势。”
“她早读总是迟到,晚自习又不在学校上,上学期最后一个月下午放学的时候也是匆匆忙忙就离开了。而且这学期我们复习和作业的布置以练习册为主,您应该看见了,六本一起背回家还是很厚的,学生来回背着折腾也累。”李佑军委婉地说,“我希望您能考虑一下,尽量让她在学校里把晚自习上了。”
沈容想起去年林越同自己说的是学校里没有晚自习。
李佑军见她迟迟不说话,补充道:“怕时间太晚的话,晚自习先上一半也行。”
“二十号左右学生们就要参加省里的一模考试了,我们当然希望这次考试学生们能取得好成绩,也能给孩子们一点继续学习的信心。”
“好的,谢谢您。”沈容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李佑军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把她打发走了,心里还松了口气。谁知走到门口时,她突然折返。
“那个——您还有什么事?”
“你们学校的学费缴费入口在哪?”
“噢,在我们学校公众号上就能交。”李佑军回她,“不过林越的学费已经缴过了。”
“缴过了?”沈容有些惊讶,“她自己交的吗?”
李佑军点头。他打量着沈容的神情,问道:“冒昧问一下,您是林越的......?”
林越和他说过她是自己的姐姐,但是他可没见过哪个姐姐做得这么奇怪的。
沈容面无表情地想道:半个让她掉进歧途的人。
她轻咳一声正经回答:“远房表姐。”
李佑军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沈容也没多说,和他互相留了个联系方式就走了。
离开前,她还走到林越的班级门口。
班里的早读声依然稀稀拉拉的,林越正在和她的后桌聊天,沈容看了会儿就转身离开了。
“小林,你过年的时候去哪啦?”王福康问她,“感觉你终于胖了一点。”
昨天王福康揪着她讲了很久过年在外地玩的事情,但对自己的身体检查结果只口不提。
林越问过一次,但王福康只说还不错,林越见她没有详细回答的意思,自己也没有撬话的爱好,于是便顺着她的话和她聊起别的。
“你一个人待在老板阿姨的家吗?”王福康戳戳眼前这个发呆的人。
“没有,我和她一起回家了。”林越回过神来。
王福康很疑惑的歪歪脑袋,思考良久,理解过后突然感慨:“你们发展得真迅速。”
林越叹息出声,没有说话。
下午放学,沈容来接她回家。
一路上氛围有些奇怪,林越又一次从窗户上瞥见沈容瞄自己的动作,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回到家,沈容把丰盛的饭菜端上桌,林越心里发毛的感觉愈发强烈。
但一直到吃过晚饭,沈容都没有说什么。
林越把练习册摆在小几上摊开,捏着笔认真写。
沈容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直到沈见川抱着衣服跑到浴室洗澡,她才坐在沙发上,掂量了两下她书包的重量,轻声问:“每天背这么多本作业回来,重不重?”
林越摇摇头。
“我今天和你班主任聊了一下,”沈容敏锐地捕捉到林越有些紧张的动作,话到嘴边又换了一句,“他说你的学费已经交了,你哪里来的钱?”
她的语气温和,林越垂着头回答:“我......妈妈,给我转了一点钱,刚好够交学费。”
她想起还躺在短信界面里的消息。
大年初一的早晨,林逢生想给她转钱,林越原本拒绝了,可她对自己说,如果她不收下,沈容一定会帮她交这一笔钱的。
【小林,就当妈妈不能陪在你身边的歉意】
【接受妈妈的钱,接受妈妈,好不好?】
林越那时再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但只愿意接受够交学费的钱。
林逢生没再多说什么,又因为林越一张银行卡都没有,于是她顺理成章终于加上林越的联系方式,把钱转进她的账户里。
沈容看着林越的头顶,把话题转移走:“他还和我说你上学期进步很大。”
林越在地毯上挪挪挪,换了个方向,面对着她盘腿坐在地上:“那他还说什么了?”
“你的成绩离本科线还有很大一段空间,他希望你能回去好好上晚自习。”沈容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管控你的学习生活——”
“你有。”林越抿抿唇。
但她私心并不想在学校上晚自习。
一是晚上回来可以给沈容看店,再带带沈见川,按先前的说法,也算是抵了自己在她家里住的一点人情;二是下午放学之后她还可以像上学期末一样给沈容做做饭,虽然没办法称作追求,但也是自己现在能为她做的一点小事情;三是......
林越瞥了眼沈容的脸。
沈容又一次从她眼里读出点依恋的神情,有些头疼地说:“好吧。小林,我知道这样的话你在学校都听厌了,但是高三对你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阶段。”
林越默默低下头。
沈容看着她的头顶:“如果你想离开这个地方,想变得更好,改变自己的人生,不要浪费最后几个月的时间,好吗?”
“好......”林越垂头动动屁股转回去拿起笔,又仰起头看向身后的沈容,“那我明天再开始上晚自习可以吗?今天有点晚了......”
沈容失笑,伸出手,手心悬在她的头顶,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在林越期待的目光中按下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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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