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的早晨，沈容带着沈见川和林越到城里王沁梅家拜年。
门一开，沈见川先拱手对着王沁梅说了句吉祥话，惹得她乐呵呵地往沈见川手里塞了个大红包。
林越也把路上演练的祝福语和她说了，王沁梅拍拍她的肩膀，把红包塞进她的口袋里。
王沁梅的丈夫出门走亲访友去了，沈容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吃点什么？”王沁梅就近端起桌子上的一盘橘子放到几人面前，“吃点橘子吧，我懒得动了，想吃什么自己去翻冰箱。”
沈容看了眼橘子，叹一口气：“不想吃。”
“冰箱里有提子，还有冬枣。”王沁梅提醒她。
“不想动。”沈容懒懒地窝在沙发上。
王沁梅白了她一眼，还是老老实实站起来给她洗提子和冬枣去了。
一盘提子被王沁梅塞进沈容怀里，沈容捏起一颗送进嘴里，把碗放在沈见川和林越眼皮子底下：“尝尝，你们王阿姨买水果的眼光好得很。”
两人象征性拿了几颗，剩下的都被沈容抱着碗吃了一半。
沈容和王沁梅断断续续聊了一个早上，都是些家长里短的。
林越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沈见川就拿着她的手机玩消消乐小游戏。
到了中午，王沁梅留她们吃了顿饭，沈容又同她聊了会儿天，然后带着在旁边昏昏欲睡的两人回家。
林越作为一个假期少得可怜的高三生，初六一大早就要回学校，沈容定好明天早晨出发返程，把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晚上，婆婆拉着沈容的手让她同自己睡一晚上。
沈容对着沈见川和林越叮嘱了两句，让她们回房间里睡觉，自己挽着婆婆的胳膊朝后边的屋子走去。
两人进了房间，刚脱下羽绒服，外头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容走过去开门，还没看清楚来人，两个沉甸甸的热水袋就落到她的怀里。
“晚安。”
林越说完就转身回去，沈容借着月光看见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秋衣。
“是小林来了？”婆婆在房间里头问。
沈容转身回房间，把热水袋塞进被窝里，随口答道：“是啊，给您送热水袋来了，孝顺吧。”
“装什么糊涂。”婆婆瞥她一眼，冷哼一声，“孝顺倒是孝顺，就是不是冲我来的。”
沈容看着她，有些无奈地说：“婆婆......”
婆婆不为所动，接着说：“昨天在医院里，她说的那句话我可听见了。”
沈容假装很专注在脱身上的毛衣。
婆婆戳穿她的伪装：“行了，一个毛衣要脱多久。”
沈容钻进被窝里，怀里抱着一个热水袋。
“小林那孩子胆子倒是大。”婆婆捏捏她的脸，“她说的那句话，你真没听见？”
沈容闭上眼睛逃避这个话题。
“要不要我给你复述一遍啊？”
婆婆凑到她耳边就要说话，沈容赶紧退开。
“我困了。”她说。
婆婆撇撇嘴，正色道：“我说认真的，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沈容继续装傻，指尖却深深地陷进绒毛材质的热水袋。
“小林那孩子，人不错。”婆婆认真地说，“如果你要和她在一起，我没有意见。”
“婆婆，我不是和您说过吗？我比她大了十几岁。”沈容有些无奈，“我往外面跑的时候，她还在玩泥巴呢。”
“十几岁怎么了？”婆婆皱起眉头，“你怎么比我还封建？人家老夫少妻一大把，轮到你这怎么就不行了？”
沈容被她的话逗笑：“老夫少妻，小的图老的财，老的图小的色，我占哪头啊？”
婆婆沉默片刻，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脸，最后点评道：“这张脸随了我，长得好看。”
“反正我和她是不可能的。”沈容给她总结，“您别操心了。”
“那可不一定。”婆婆撇嘴，见沈容又要叹气，连忙说，“我不操心不操心，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了。”
沈容嗯了一声，半张脸都埋进枕头里。
婆婆拍拍她的手背，又摸摸她的头发，声音苍老又低沉：“睡吧。”
第二天一早，沈容吃过早饭，又吃完婆婆蒸的一小碗蛋羹，和她简单告别后就打算带着沈见川和林越离开。
“你不多留几天吗？”林越从汽车后视镜里看见站在门口朝她们远望的婆婆，“婆婆很舍不得你。”
沈容瞥了眼后视镜，慢悠悠地打着方向盘：“再多待一天，她就该烦我了。”
“我把沫沫留给婆婆了！”沈见川在后边说。
林越笑笑，在最后一个转弯前，探头出去远远地和婆婆挥手。
汽车驶入高速，一路飞驰，直到傍晚时分才缓缓停在一栋小楼下。
沈容活动活动脖子，把在后座睡得东倒西歪的沈见川叫醒。
林越下车往楼上搬行李箱，到底是年轻力壮，沈容搬一趟的功夫，她已经把另外两个箱子搬到屋子里了。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番，躺倒在床上，长叹一口气。
沈见川翻了个身就睡着了，睡眠质量好得让人羡慕。林越缩在折叠床上，眼皮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眨着。
林越看着沈容往外走的身影，强撑着困意问：“你要去做什么？”
“处理点事情，”沈容把房间里的灯关了，“睡吧。”
林越噢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
沈容关上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点开和王沁梅的聊天框。
【花容月下：打电话】
两分钟之后，王沁梅的电话拨了过来。
“到家了？什么事啊？”电话那头吵吵闹闹的，像是聚了不少人。
沈容听了，先问道：“没耽误你事吧？”
“没有，今天就一些远房亲戚来拜年。”王沁梅走到房间里面，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最近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和以前差不多。”王沁梅接着说，“昨天不是才见过吗？这是有什么事啊？”
沈容斟酌了一下，犹豫许久，还是开口说道：“我不在老家，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婆婆？”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王沁梅答应得很爽快，沈容对她说了声谢谢。
“要谢的话，下次请我吃海鲜大餐。”
“随时来。”
沈容轻松不少。
“还有什么事不？”王沁梅在那头问。
沈容瞥了眼卧室的方向，低低地说：“没了。”
王沁梅听出不对劲，追问道：“还发生什么事了？”
“小林她......”沈容说了一半又停下，剩下的半句话实在是有点难以启齿。
王沁梅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顿时焦急起来：“到底怎么了？”
“你先冷静一下。”沈容慢吞吞地说，“小林她，好像对我产生了一点超出常理的感情。”
电话那头完全沉寂了。
沈容半天没听见她说话，试探性地问了一嘴：“你网卡了？”
“我倒宁愿是我网卡了。”王沁梅幽幽地说。
沈容窝在沙发上，随手揪过旁边的毯子盖在身上。
“是我想的那样吗？”王沁梅神神叨叨地说，“发生什么了？”
沈容叹一口气：“我也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沁梅简直要没话说了。
她思考半天，突然问道：“去年我结婚那会儿，她见过陈海鹿没？”
“见过。”
“那就说得通了......”王沁梅喃喃自语道，“估计那个时候给小林留了点刺激。”
沈容简直哭笑不得：“被刺激到了不应该疏远我吗？”
“谁知道呢？”王沁梅嘀嘀咕咕地说，又叹了口气推翻自己，“可能就是小孩玩心重，一时间对这个感觉好奇。你也别太担心了。”
沈容垂眼看着毛茸茸的地毯，在心里默默叹气。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读林越的感情，说是因好奇而起，可又太过郑重，前两天那双捂在自己耳边的手余温仍然滚烫；说她是认真的，可她还那么年轻，她会明白爱与倾慕的区别吗？
“那你是怎么想的？”王沁梅问起她来。
“我有什么好想的？”
“啧，这不是问问你的想法吗？你要是喜欢她，也不是不——”
“我们差了十五岁，不是五岁。”沈容有些无奈地说。
她不明白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能好好数个数呢。
王沁梅想了一下，突然打了个寒战：“也是，再大几岁，你都能生一个她了。”
沈容感觉自己的心上被扎了一刀。
“既然你对她没感觉，干脆把她送走吧，她马上也要高考了，天天和你待一块，肯定影响学习。”王沁梅给她出主意，“总之别再让她和你接触了。”
沈容沉默了半分钟，说道：“她也没有家可以回，送哪去？”
“而且，当时是我主动提出要把她接到家里来的，现在又要把她送走，我觉得不好。”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小林虽然看起来好像很坚强，但是她很容易伤心的，如果我......”
“沈容，”王沁梅直呼她的大名打断她的话，话里藏着一点语重心长，“如果你对她没有感情，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么多？”
沈容愣住了。
“因为我应该照顾她，我要为她负责。”她依然在逃避解读自己的心。
“没有什么是你应该做的，”王沁梅叹息一声，“你现在还能回答我，你是怎么想的吗？”
沈容没有说话。
“你在意的年龄差距，也许小林并不在意呢？”王沁梅宽慰她。
沈容无意识地抿抿唇：“没有人会不在意。”
“小林是一个勇敢的孩子，你把她看得太脆弱了。”王沁梅说到，“十五岁一个人半工半读，十八岁抛下一切离开，二十五岁生活一团糟但还是把沈见川接到身边养着——你在我的记忆里一直都是勇敢的代名词。”
“你知道吗？”王沁梅笑了一声，“我真难得看见你这么犹豫的样子。”
“难道是因为喜欢她，所以变成胆小鬼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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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