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沈容已经不在床上了。
林越揉揉眼睛,摸了摸她躺过的床铺。
一片冰凉。
她打开手机,半个小时前沈容给自己发了条消息。
【花容月下:有事出门,你带沈见川去婆婆家吃饭】
林越回了一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过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发了条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沈容没回,林越就拉着醒过来的沈见川给她穿衣服。
“哟,醒着呢?”婆婆推开卧室门,正好看见坐在床上穿衣服的两个人。她指了指沈见川,把一件长长的旧外套扔到她身上:“走,跟我去抓鸭子。”
林越把旧外套给沈见川穿上,下床跟婆婆出去。
鸭子成群结队在悠哉游哉地洗羽毛。
林越的手昨天才缝了针,没法乱动,婆婆就叉着腰指挥比鸭子高不了多少的沈见川去抓最胖的那只。
圆滚滚的鸭子受了惊吓在田埂上到处跑。
“抓它翅膀!这边!这边!”
花皮鸭子哒哒哒往前跑,慌不择路被横倒在田里的枯枝绊倒。沈见川踩着筒靴追上去,伸手一抓,抓到一边翅膀。鸭子扇着翅膀开始挣扎,脚下的筒靴陷在软烂的泥里站不稳,沈见川被鸭子带着一屁股坐在地上。
鸭子掉在她身上开始扑腾,嘎嘎叫着就要来啄她。
“婆婆!”
她大叫一声,害怕地伸手把鸭子拽得远远的,又因为记着婆婆说这只鸭子抓来是给沈容吃的,所以不敢松手,还给了鸭子可乘之机,一口叨在她手背上。
婆婆赶紧走过来,一只手抓着鸭子的脖子一只手抓着它的两边翅根把它拎起来。
“受伤没?”婆婆问她。
沈见川说没有,林越伸手要把她拉起来,沈见川不敢把力气放她身上,也不嫌脏,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她拽着外套的下摆看了眼后面,屁股那块简直脏得不像话。
“还好给你拿了件旧衣服......”婆婆看见她屁股后边一大片的泥巴,暗自庆幸,“等会儿你妈回来就惨了。”
她抓着鸭子往回走,沈见川在衣服上把手心的泥巴擦干净,跟在她后边。
林越慢慢走到婆婆身边,装作不经意地问:“婆婆,沈容——姐什么时候回来?”
婆婆瞥了她一眼:“吃午饭的时候。”
“她去做什么了?”
婆婆憋了会儿没出声,余光一直在观察林越的表情,直到林越反思自己是不是声音太小了,正要张口再问一次,她才拿腔拿调地说:“见她妈妈去了。”
林越跟在她身边走了一段路,眉头揪在一起变成一团毛线,快到屋子里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没有把......沈见川带上?”
婆婆没回她,从厨房里拿上菜刀,指挥沈见川往一只大碗里撒了点盐,然后手起刀落把鸭子杀了。
血从鸭子的脖子里流出来,沈见川一边害怕得呜呜喊,一边拿撒了盐的大碗接住红红的血。
“去旁边搅去吧。”
婆婆把沈见川赶到桌子边,自己把鸭子扔进烧好的开水里浸了两下,然后捞出来蹲在旁边开始拔毛。
林越给她搬了一条小凳,婆婆挪挪屁股坐在上面,拿胳膊顶开林越伸过来要给鸭子拔毛的手。
林越还以为是她不小心的,于是再次伸出手。婆婆看见她裹着绷带的手就觉得碍眼,又一个手肘给她顶开了。
“婆婆?”
林越疑惑地看着她。
“哼,”婆婆夸张地发出不满的声音,怪声怪调的,“你那个好姐姐出门之前还特意和我说不许让你干活。”
“这么娇贵。”她嘀嘀咕咕地说,屁股又挪了挪,把林越顶到旁边去。
林越压下往上翘的嘴角,跑到她对面蹲下又一次伸出手:“没关系,反正也不是很疼。”
婆婆瞪她一眼。
林越默默把手收回去。
她就这么蹲在婆婆对面看她拔鸭毛,一只手起起落落,唰唰唰就拔下一大片。
“她......”林越看着躺在地上的鸭子,小声问,“她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婆婆直起腰,作势要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我给她打个电话帮你问问?”
林越连忙摆手,然后就被婆婆赶走了。
她走到沈见川那边,看见她还在孜孜不倦地拿筷子搅着碗里的血。
“这是要做什么菜?”林越有些好奇地问。
沈见川一边搅一边回答她:“血酱鸭!”
林越没听过这道菜,沈见川就给她解释:“把这个血搅成果冻一样,然后倒进炒熟的鸭肉里面再炒一会儿,全部炒熟之后就可以吃啦!”
“咸咸香香的特别好吃!”沈见川补充,“而且婆婆炒得天下第一好吃!”
林越有些想象不出来这道菜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光听沈见川的描述也足够诱人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林越把它拿出来。
是沈容的消息。
【花容月下:马上到家】
林越把手机收起来,听见婆婆问:“小沈马上回来了吧?”
“您怎么知道的?”
婆婆嘁了一声,在心里说:看你表情就知道。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神秘兮兮地说着“到点了”,然后拎起拔完毛的鸭子冲干净走进厨房。
林越坐在门口等人,沈见川端起碗把搅好的血送进厨房。
在菜刀砍骨头的咔咔声里,突兀地掺入一道汽车引擎音。
林越朝路口张望,沈容的车缓缓开进来,停在她面前。
“坐这干什么呢?”
沈容降下车窗,脖子被毛绒围巾遮得严严实实,一条手臂搭在方向盘上,对着坐在屋子门口的林越说话。
林越看着她的脖子,感觉有些奇怪,因为沈容并不喜欢戴围巾。但她还是先回答她:“婆婆不让我干活,我只好坐在这里,顺便......等你。”
沈容下车把她拉进屋里,一看,今天的炭火还没烧呢。
她把炭盆端进来,往里头夹了几块碳,拿玉米棒子去厨房里引了点火,踩着婆婆叽里呱啦的笑骂声回来,把炭火生上。
桌子中间摆着一碗血酱鸭,鲜红的血液炒熟之后变成暗暗的褐色均匀地裹在鸭肉上,看起来有一些稠,中间点缀着青红辣椒,间或冒出蒜瓣的白色,至少从色彩上来看还是很丰富的。
沈容往林越碗里夹了一块肉,示意她尝尝。
沈见川和婆婆也都看着她。
林越被她们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把碗里的鸭肉夹起来送进嘴里。
咸香的味道占据味蕾,而后迅速霸占整个口腔。鸭肉很嫩,咀嚼的时候甚至还会渗出点油润的汁水。一点柔和的辣意后知后觉地返上来,林越把嘴里的肉咽下去。
“好吃。”她很惊喜地说。
婆婆很得意地笑:“你这是沾了你好姐姐的光了,这道菜平时我还真不给人炒。”
“分明是我沾了小林的光,”沈容往婆婆碗里也夹了块肉,“您早上跟我说的可是抓只鸭子给小林补补。”
说完,她拿胳膊肘杵了杵林越:“快说谢谢婆婆。”
“谢谢婆婆,”林越捧着碗,神情特别真诚,“您做的菜特别好吃。”
婆婆冷哼一声,脸上的笑都快藏不住了。
她往三人碗里各夹了块肉,四个人围在桌子边烤着炭火吃着热腾腾的饭菜,温馨得不像话。
“怎么还戴着围巾,热不热?”婆婆伸手过去就要把沈容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沈容下意识躲了一下,婆婆明白了什么似的,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今天确实挺冷的,戴着吧。”
林越侧头看向沈容被围巾遮得严严实实的脖子,越发觉得奇怪。
吃饱饭,沈容张嘴打了个哈欠。
婆婆把她拉到自己房间,把自己的床收拾好,按着她坐下。
左右下午也没什么事,沈容把外衣脱了,缩进被子里,在婆婆的抚摸中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林越拿着热水袋推门进来,婆婆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轻手轻脚地把一个热水袋塞到沈容脚边,又往她腰间塞了一个,而后蹲在床边专注地看着沈容的睡脸。
婆婆的视线从沈容脸上收回来瞥到林越身上,顿时觉得牙都要酸掉了。她把林越从地上捞起来按在床沿,自己背着手往外走。
林越把有些漏风的门掩上,坐回床边,静静地看着沈容。
空气静谧,屋外的天空晴朗。
林越看着沈容没有摘下的围巾,渐渐皱起了眉头。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慢慢拉开那紧紧裹着沈容的毛绒围巾。
两道细长的伤口横亘在沈容颈间,末端还有掀起的皮肤,像是被人用指甲狠狠挠过,甚至还在往外冒着血珠。伤口周围还有几道凌乱的抓痕,发红发肿。
林越的指尖颤抖着摸上那渗血的伤口,沈容在梦中难受得皱起眉头。
林越立刻收回手,轻手轻脚出门。
“怎么出来了?”婆婆坐在小厅里烤着手,见她出来还有些奇怪。
“她的脖子出血了,”林越走到她身边,“婆婆,家里有碘伏吗?”
婆婆没有丝毫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似的,手一抬,指着门后边挂着的袋子。
林越把药拿进房间,用棉签蘸着,又轻又柔地涂在沈容的脖子上。
冰凉的药水覆在伤口上依然不免有些刺痛,沈容没醒,但沉沉地哼出一口气,偏过头躲她的手。
林越伸出一只手捧着她的脸不许她躲,迅速把药擦完。
“......”
林越看见沈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含糊的音。
她凑近她的嘴边,许久都没听见她再说话,只有浅浅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
就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沈容皱着眉头又念出了那一声:“妈......”
林越愣住了。
她的脸挨在沈容的脸边,抬眼就能看见沈容紧锁的眉头。她情不自禁地将手指按在那一小片皮肤上,抹平那片忧愁的痕迹。
“痛......”
嗓音里含着哽咽的味道。
林越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靠近沈容,紧紧地将她抱进怀里。
温热的气息铺在她的锁骨上,林越揽着沈容的头,学着她的模样,一下又一下地为她梳理枕得凌乱的头发。
沈容挣扎了一下,陷在梦中无法清醒。
冰天雪地里,头发灰白的女人伸着利爪尖叫着朝她扑过来,好似索命的厉鬼。那张属于陈吉兰的面孔扭曲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剩消瘦的身影。
她被女人扑倒,跌进一个炙热的炭盆里。
沈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睫毛颤动,剐蹭着林越的脖颈。
林越把脸贴在她的头顶,掌心依然一下一下地为她梳理着柔顺的头发。
炉火般温暖的怀抱引诱着沈容靠近。
她把下巴窝进那片弧度骨感却格外合适的肩窝,眼睫垂下,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我终于去约封面了!
大概一个星期能出图,敬请期待!
感觉现在的名字和封面没什么让人点进来的**呢。文名还是用最初的版本,就不打算改啦,我是一个起名废,感觉怎么起都不是很满意 ;不过封面还是可以换一下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7章 第 4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