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见川和林越几乎是瘫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沈容把袋子里的衣服一一拿出来剪掉吊牌挂起来。
全部弄完的时候,沙发上的两个人还瘫在那一动不动。
她笑了一声,走到沙发后面,看着林越的头顶,有些出神。
“你去洗澡。”
沈容把沈见川赶进浴室,自己坐到林越身旁。
林越有些紧张地攥起了拳头,略一侧头看向她:“你要和我说的是什么?”
沈容觉得自己简直要承受不住她亮晶晶的眼神,于是垂下眼皮说:“再过两天就是除夕夜了......”
林越歪头去追她躲避的眼神。
“我在想,你......”
没等她说完,林越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我愿意。”
沈容有些惊讶地抬头,对上的却是一对溢出喜悦的眼睛。
“我想和你一起过年。”
林越好像还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睛磕磕绊绊地说:“反、反正我也没有可以一起过年的家人......”
“小林,”沈容打断她有些艰难的剖白,迟疑了一下,握住她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热的手,深吸一口气说道,“这几天我和沈见川不在家,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
她看着林越变得有些困惑的表情,拿拇指搓了搓她渐渐凉下来的手背:“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林越猛地站起身。
沈容的手一空,她突然生出一点惊慌的情绪。
“噢,噢,”林越没有方向地走了两步,“你们要回家过年吗?什么时候走?”
沈容起身握住她的手臂,轻声说:“我们后天早上走,初五就回来,不会很久的,好吗?”
林越低着头:“那你们什么时候收拾东西?我帮你们收。”
“明天。”沈容看着她的脸,有意调节她的情绪,捏捏她的手臂说,“只是离开几天而已,别难过。”
“我没有难过。”林越嘀嘀咕咕。
沈容当然知道她在说谎,但是居高临下轻易地拆穿她的谎言也太残忍了。
晚上,沈见川和林越躺在床上睡着了。
沈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她掏出手机给王沁梅发了条消息。
【花容月下:醒着吗】
王沁梅回得很快。
【梅花香:干什么】
沈容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大晚上的,这是怎么了?”王沁梅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沈容走到阳台上。
“没什么,马上过年了,给你打个电话。”
王沁梅嗤笑一声:“来给我拜早年来了?你不是年年都要来我家拜年的吗,今年这是不打算回来了?”
“回啊。”沈容说。
她停顿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的王沁梅反应过来了,迟疑着问:“那小林也来吗?”
沈容吐了口气:“我让她一个人待在这边。”
王沁梅沉默。
“真是稀奇,”沈容笑着说,“你竟然不骂我虐待小孩。”
“你这个人真是——”王沁梅无奈地说,“我又不是不清楚你家的情况......”
沈容笑了一声,和她絮叨了两句。
“其实,”沈容有些出神,“带上她也不是不行......”
王沁梅赶紧打断她:“你可别脑子一热。”
“我以为你会劝我把她带上。”听见她那么说,沈容还有点惊讶,“毕竟你那么喜欢她。”
“你都自顾不暇了,”王沁梅低声道,“作为你的朋友,我当然更希望你能先照顾好自己。”
沈容低低地笑出声:“当初我要把沈见川带在身边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哼,”王沁梅有些不屑地说,“我说了有用吗?你最后还不是把她带走了。”
“是谁后来每次见到她都又抱又夸的?”沈容呛她。
王沁梅哼哼两声,不说话了。
一时间气氛又沉了下来。
沈容叹了口气:“我还是觉得,把她留在这,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照顾她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王沁梅说,“虽然我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她顿了顿,嘀咕道:“唉,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
沈容被她纠结的语气逗笑。
“总之,”王沁梅总结,“你没必要把这个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沈容呵出一口冷气,又同她聊了许久。
她挂断电话走进卧室。
林越蜷缩在那张折叠床上,眉头紧缩,睡得不是很安稳。
她给她掖了掖被子,隔了这么久,再一次抚上她凌乱的头发。
第二天早晨,林越醒得很早。
她坐起身,旁边的两人还睡得正香。
她走到客厅,把角落里的行李箱推到客厅中间,打开来摊在地上。
上次沈容带自己去参加王沁梅的婚礼时,带的就是这个箱子。
她站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左顾右盼,发现没有什么是自己能帮着收拾的。
于是她又坐到沙发上,盯着打开的箱子发呆。
过了不知多久,沈容起床了。
“怎么不穿外套?”
沈容说着走过来把毛毯盖在她身上,看见她因为冰冷而发紫的手背,又把毛毯裹得更紧了。
“哦......”林越反应过来,“忘记了。”
她站起来:“你们要收拾衣服了吗?”
沈容还没说话,她又往厨房走去:“我去把昨天的粥热一下。”
沈容看着她走进厨房,叹了口气,垂下眼皮看向地上的箱子。
等林越把早餐端上桌子,沈见川也已经醒来了。
吃过早餐,沈见川非常积极地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摆在床上的小猪和小狗玩偶放进箱子里,又把衣柜里的衣服翻出来,盯着手里的衣服思索一番,要穿的就扔到床上,不穿的又塞回去。
沈容坐在床沿叠衣服,林越就蹲在她脚边把她叠好的衣服塞进箱子里。
沈容把一件羽绒服卷好塞进羽绒服自带的帽子里,林越就在箱子里找了个地方把它放进去。
摸到一件大红色羽绒服的时候,沈容的手一顿。
“把这件挂起来。”她对沈见川说。
“为什么?”沈见川把衣服放回她手里,“小林姐姐穿这个很好看啊。”
沈容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
“学校要补习,”林越捏捏沈见川的脸蛋,“所以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回家过年啦。”
眼见着沈见川瘪嘴,林越赶紧说:“反正就几天而已,我们很快就见面了。”
“那我把沫沫留下来陪你。”沈见川把箱子里的小猪拿出来放进林越怀里,又抬头看向沈容,“妈妈,我们把泡泡也留下来陪小林姐姐,好不好?”
沈容点点头,沈见川便把泡泡也塞进林越怀里。
“谢谢你。”林越抱着两只玩偶说。
沈见川很伤心地把泡泡和沫沫挤开,窝进她怀里,替她骂了两句学校。
林越笑着给她擦就要掉下来的眼泪。
沈容看着这一幕,神色有些复杂。
收拾了一下午,客厅里立了两个大箱子。
因为沈容凌晨就要出发,林越便帮着她把箱子抬到车上装好。
等回到楼上,沈见川立马跑过来抱着林越,说今晚要把之后几天的份都抱回来。
林越也乐意和她挨着,抱着她坐在沙发上聊天。
沈容笑着坐在一旁看她俩互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是林越的亲生母亲,我想和你见一面】
沈容把那条短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我出去一趟,你们两个乖乖待在家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往门外走。
沈容开车过去,照着对方给的地址找到了一家快餐店。
林逢生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盯着手机,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
沈容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将她吓了一跳。
林逢生迟迟没说话,沈容也没有要开口缓和气氛的意思。
过了不知多久,林逢生将一张银行卡推到沈容手边。
“这里面有十万块钱。”她在沈容疑惑的目光中说,“我知道林越住在你家,给你添麻烦了,这个......算是我作为母亲给你的补偿吧。”
“不麻烦,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沈容把卡推回去,“没有人欠我。”
林逢生沉默了半分钟,固执地把卡又推到她手边:“那就当作她下学期,还有上大学以后的学费吧。”
“我等会儿再往里面打十万块钱。”她补充。
沈容直接站起身:“我会给她交的。”
说完,她转身就想离开。
林逢生赶紧拉住她的手,像是很疑惑:“她只是借住在你家的一个小孩,你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林逢生想到林越当着自己的面接起那一通电话时的神情,那是她渴求林越在自己面前表露出的喜欢与依恋。
“我愿意。”沈容有些不耐烦。
她会出来见林逢生,只是想知道这个让林越思念到做噩梦、让她移情到自己身上以至于会出口叫自己妈妈的母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还有一部分......大概是为了逃避现在的林越。
只是沈容没想到她一句话都没说就推过来一张卡,还要站在一个和林越如此亲近的角度对自己说着添麻烦的话。
她是在质疑自己养孩子的能力吗?
但是碍于对方是林越的亲生母亲,还有她并不幸福的过往,沈容还是好声好气地说:“如果你找我只是想把这张属于林越的卡拿给我,那我建议你还是自己给她打个电话。”
说完,她抬脚就要离开。
“我见过她了。”
林逢生一句话就将她钉在原地。
沈容转身看向她:“什么时候?”
“十一月三十号。”
十一月三十号,是林越脸上受伤的那一天。
她还和自己说是遇上收保护费的了。
沈容在心里冷哼一声,重新坐到林逢生的对面。
林逢生没有在意她态度的转变,自顾自开口说道:“上次见到她,我真的很开心。”
“十年......哦,现在应该说是十一年了,她已经长得和我一样高了。她把我救出去的时候,还是一个小不点,才到我腰那么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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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