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林越每天下午放学都会先接上沈见川带她一起去菜市场买菜,然后火速赶回家里把菜炒好,再跑到陈姨的店里偷梁换柱。
在这样格外忙碌充实的日子里,沈见川的期末率先到来了。
一月二十三号的早晨,沈容把沈见川叫醒,给她套上毛衣和外套,打着哈欠随口说:“好好写。”
沈见川点点头,和她挥手拜拜,坐在林越的后座上愁绪万千。
到了教室门口,林越蹲下来握着沈见川的手,殷切叮嘱:“考试的时候要仔细读题,不会的先空着,别一直停在那里写,写完还有时间一定要认真检查......”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比沈容说的要多得多。
沈见川左耳朵进了,不知道有没有从右耳朵跑出去。总之她非常自信地拍拍胸口:“放心吧!小林姐姐,你给我讲过的题目我都记得!”
林越捏捏她的脸,把她赶进教室:“别紧张。”
沈见川对她嘻嘻一笑,在心里默默吐槽:小林姐姐怎么比我还紧张。
放学的时候,林越接上她往菜市场去。
“感觉怎么样?”她问。
沈见川戴着头盔抵着她的后背,大声回答:“特别好!”
林越放下心来,到菜市场里挑了两条排骨还有一点羊肉、鸡翅。
回到家,她先煮了一锅饭,然后把焯过水的羊肉和白萝卜炖上,又把煎得焦香的排骨倒进炒好的糖色里翻炒。
油烟机轰隆隆地响,锅里的白萝卜羊肉汤在咕嘟咕嘟冒泡泡,枣红色的糖浆裹住精瘦的排骨,香气把在客厅玩拼图的沈见川吸引过来。
“小林姐姐,我们今天不赶时间了吗?”她有点疑惑。
林越给她尝了一块羊肉,看见她瞬间亮起的眼睛和竖起的大拇指,说道:“你刚考完试,给你做点好吃的补一补,你妈妈会理解的。”
看着沈见川感激的星星眼,林越的心虚感又卷土重来。
给沈见川补一补是不假,但她私心里也想给沈容做点好吃的。之前因为时间问题,再加上害怕被沈容发现端倪,她做的都是小炒菜。今天正好能趁着这个机会做点别的。
但是对沈见川说的话也不是撒谎,毕竟她跟着自己跑了这么多天,还帮自己隐瞒沈容。
这么想着,她又给沈见川投喂了一块排骨。
林越又炒了一道蒜香鸡翅和一道清爽的白菜,装进保温饭盒里,带上沈见川出门。
时隔这么久,她又在门口撞上了翘翘妈。
“我在隔壁就闻到香味了,”翘翘妈牵着要流口水的翘翘说,“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沈见川代替林越一一答了,两个人又得到了一顿夸奖。
林越和她聊了两句,赶紧拉上沈见川往店里赶去。
到店里的时候,沈容正窝在沙发上发呆,脚边的电火发出橙色的光,照得她暖洋洋的。
见她俩进来,沈容直起身子:“终于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林越把一个堪称巨大的保温饭盒放在桌子上,从里面端出还热气腾腾的菜。
沈容看着这副场面,有点震惊。
“你回家做的?”她看着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沈见川很骄傲地叉腰,一个小白面包似的站在那:“今天是我考试顺利结束的日子!”
“确实应该好好庆祝一下,”沈容摸摸她的脑袋,“但是下次不要再让小林姐姐做饭了,好不好?她学习也很辛苦的。”
沈见川想说她小林姐姐是自愿的,而且已经做了大半个月了,但转念一想林越让她保守秘密,于是撇撇嘴改口说:“好的,我知道啦。”
“她今天考了一天试,我就想着给她做点好吃的,不是她让我做的。”林越替她解释,瞥了眼沈容的脸后,又慢吞吞地说,“而且我没有觉得辛苦......”
她的尾音在沈容笑里藏刀的目光中渐渐弱了下来。
菜都端上桌子了,沈容也不好再说什么坏了小孩的好意。
她坐下来尝了一口,在林越期待的目光中笑着说:“很好吃。”
林越在心里冷笑一下。
沈容前两天还在吐槽陈姨的学徒干了大半个月手艺都没精进,结果今天吃到同样是自己做的饭菜还要昧着良心夸好吃。
这样一想,她既觉得有些失落,又感到有些高兴。
网上说人可以尝出来亲近之人炒出来的菜的口味肯定是骗人的,否则虽然自己对沈容来说并不算多么亲近,为什么她尝不出来自己做的饭呢?
但是沈容肯夸她炒的菜好吃,怎么说也算是一种爱的鼓励吧?
林越自我安慰了一番,最后叹了口气,觉得前方的道路非常漫长,坐下来开始吃饭。
沈容吃得倒是很香。
她莫名觉得林越带来的饭菜和陈姨的学徒做的味道差不多。
实际上学徒的手艺并没有很差,反而可以说是很好吃,只是因为陈姨的厨艺出奇的好,让她在这条街上纵横多年都没有对手。沈容搬来福泉没多久就被她的手艺折服,因此格外喜欢罢了。
一周后,福泉二中的高三学生迎来了期末考试。
林越考得头昏眼花,下午放学后连动弹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考试考了三天,她就一连三天都没有做饭,骑着电瓶车到陈姨那买饭。
沈容又吃到陈姨的手艺,心情一好,给两个人的零花钱都加倍了。
店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热闹非凡。
沈容吃了一半,起身招待客人。
半个小时后,客人和同伴谈笑着拎上袋子离开。
“马上过年了,我要去烫个发型。”
“我和你一起去,今年回去可得让那些亲戚好好看看,闪瞎他们的眼睛。”
林越听了她们的话,拿出手机看了眼日历。
还有三天就是除夕了。
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
她把手机收起来,脸上还带着恍然的神色。
说到亲戚——
林越身边并没有什么亲人,只有一个支离破碎的家,以前过年的时候也不过就是蜷缩在麻将馆楼上那张小床上听着外面的烟花爆竹声入睡。
除了格外浓烈的硝烟味,一切和平日都没有什么不同。
她有些不安地看向沈容。
沈容和沈见川并不是福泉县人,她们在另一个自己并不知道也并不熟悉的地方或许还有牵挂在心中的家人和要好的朋友,过年的时候肯定要回家吧。
不过是分开半个月,反正自己过不了多久又要开学了。
她这么想着,嘴里的饭菜味同嚼蜡。
大街上人来人往,人们穿着花花绿绿的新衣服,红围巾红外套红鞋子连片出现,路边的路灯上也早早地挂起了大红色的灯笼,远远看去就像一条格外喜庆的长河。
晚上回家躺在小折叠床上,林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盘算着过年的时候自己应该去哪,去麻将馆肯定不行,那去王福康家?
可是今年王福康的家长要回来过年,说是这些年攒了一大笔钱,准备带她去外面好好检查一下身体。
她在黑暗中叹了口气,翻身看着沈容模糊的轮廓。
沈容会不会允许自己待在这呢?
思绪纷纷扰扰,她闭上眼睛不再胡思乱想,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上已经没有了沈容的身影,被子无比整洁地铺在床上。
林越揉着眼睛爬起来,看了眼时间。
十点半。
她在心里嘀嘀咕咕——不至于一声不吭就走了吧。
她起身推开卧室门,一眼就看见坐在地毯上玩拼图的沈见川。她一转头,瞧见沈容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
林越轻手轻脚走过去,伸长脖子去看,还什么都没看清楚呢,沈容突然转身,差点撞上她。
这么大一个人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沈容被她吓了一跳,拍拍胸口缓了一口气,看见她身上单薄的睡衣,推着她的肩膀把她赶走:“赶紧把衣服穿好。”
“噢。”
林越呆呆地应了一声,转身回卧室穿衣服。
她把毛衣套在脖子上,看着床上还未抻平的褶皱,很轻地笑了一声。可是很快她又想到了什么,抿着唇收起笑容。
林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穿好衣服走到客厅。
沈容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摆在桌子上冒着香喷喷的热气。
林越走进厨房,跟在沈容身后。
“有需要帮忙的吗?”她问。
沈容看她一眼,指了指旁边咕嘟咕嘟冒泡的汤:“切点小葱撒进去。”
林越这才注意到她眼下的一点青黑。
她把汤盛出来,往里面撒了把小葱,犹豫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昨晚没睡好吗?”
沈容盛饭的动作一顿,扭头又看了她一眼:“你的黑眼圈比我还重,昨晚失眠了?”
林越没听见她的回答,赌气似的撇撇嘴也不回应她,把汤端出去之后又返回来把她盛好的饭端出去。
吃过饭,沈容收拾了一下,让两人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今天好冷,”沈见川披着毯子窝在沙发上同她撒娇,“我不想出门嘛。”
沈容抱着胳膊看着她,挑起眉毛轻笑:“买新衣服也不想出门?”
沈见川完全忘记了跟着她一起逛街买衣服的痛苦,听了她的话立马掀开毯子去穿鞋。
“我也要去吗?”
林越坐在沙发上仰头看她。
沈容站在门边拿脚踢了踢她的鞋。
林越立刻起身穿鞋去了。
买新衣服是过年的必需流程,或许沈容会留在这和自己一起过年也说不定,又或者,说不定她会带自己回家呢?
林越这么想着,把脚蹬进鞋子里,和沈见川一起跟在沈容身后下楼。
沈容发动汽车,在后视镜里看见林越藏着喜悦的脸。
犹豫过后,她开口说道:“小林,晚上回家之后,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林越点头说好。
她坐在后面揽着沈见川,猜想也许沈容要和自己说的是和自己一起过年之类的事。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洁净的窗户映出她弯弯的眼睛。
沈容在玻璃上看见她的脸,握紧了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