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再不想开学，林越还是穿上沈容给她买的新衣服，打着哈欠坐上小电瓶载上沈见川往学校的方向骑去。
林越进教室的时候正是早读时间，王福康坐在座位上玩手机，林越悄悄走到她身后拍拍她的肩膀。
“哎！”王福康猛地把手机塞进兜里，转头见是林越，好歹是松了一口气，抬手锤了她一下，“吓死我了。”
“你这大红色羽绒服——”王福康看她穿着和她气质迥异的衣服，哈哈笑着就要点评一番，在对上林越警告似的表情时，谨慎地改口，“特别好看。”
“嗯，”林越矜持地点点头，“沈容买的。”
王福康在心里给她翻了个白眼。
李佑军站在教室外隔着窗户盯着她俩，林越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座位上翻出课本。
早读结束，林越扭头想和王福康说话，还没来得及张口，前排就把小测的卷子递了过来。
她接过卷子，往王福康桌子上放了一张，转回去叹了口气，拿起笔开始写。
小测结束，林越还没写完。
她压着最后的收卷时间把最后一个空填上，丢开笔放空了一下，正想转头，上课铃又打响了。
一上午就在上课恍惚和课间放空中过去。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打响，王福康拉着林越去饭堂吃饭。
林越拿筷子戳着铁盘里的饭菜，显然胃口不佳有心事。
王福康从她盘子里夹了一块肉丢进自己的嘴巴里，很贴心地准备开导好朋友。
“发生什么了？怎么愁眉苦脸的？”
林越抬眼看着她，把她看得有些毛骨悚然。
“吃人肉是不道德的......”王福康小声说。
林越往她碗里又夹了一块肉。
王福康把肉丢进嘴里吃掉：“就算你拿肉贿赂我，我也不会束手就擒的。”
林越给她夹了一筷子软烂得像泥巴的青菜。
王福康面色自如地把青菜扒到一旁，正色道：“说吧，有什么事，我一定为你两肋插刀。”
“周书玉是怎么追的你？”林越单刀直入。
王福康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林越站起来给她拍背，王福康被她拍得后背发痛，拽着她的手把她赶到旁边去。
过了一会儿，王福康缓过劲来，深吸一口气问她：“干嘛突然问这个？”
林越不语。
“你是对我的感情生活感兴趣，”她瞧着林越强装镇定的脸，故意拖长了语气，“还是想要追老板阿姨？”
林越把自己盘子里最后一块肉夹给她。
王福康立马正经地说：“辅导我写作业，给我带奶茶和好吃的，送礼物，带我出去玩。”
“不过这些对老板阿姨来说应该没用吧？”她补充道。
辅导成绩什么的，先不说沈容已经三十几岁了，压根不是高中生，单说林越自己的成绩都差得没眼看，给人辅导不是误人子弟吗？
王福康在心里默默吐槽。
林越没什么反应，木然地嚼着米饭。
辅导沈见川写作业怎么不算呢？
回教室的路上经过教室办公室，林越无意中瞥见李佑军坐在办公位上同妻子聊天，而他的手边放着一个保温饭盒。
她若有所思。
下午放学的时候，王福康刚收拾好书包，再一抬头，前面已经不见林越的身影了。
林越把电瓶车的油门拧到底，一路拐过大街小巷，车筐里多出了一袋子菜和一个泛着银光的金属保温盒。
她拐到沈见川的学校接上苦苦等待的沈见川。
沈见川坐在后面抱着她的腰，在冷风中疑惑地看着熟悉的街景，拍拍林越的肚子，大声问：“小林姐姐，我们不是要去店里吗？
怎么回家了？”
林越拍拍她的手背，拐进最后一个巷子，把车停在楼下，摘下头盔蹲下来回答她：“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沈见川点点头，和她一起上楼。
“到底是什么事呀？”沈见川仰头看着林越问。
林越蹲在她面前，牵着她的手，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妈妈谈恋爱了，你会不会不高兴？”
沈见川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她：“妈妈谈恋爱的对象必须对妈妈很好。”
“而且也要对我很好，也要喜欢我，我也要喜欢她才行。”她掰着手指头补充。
林越思索两秒，问她：“你喜欢我吗？”
“当然啦，”沈见川点点头，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什么问题，“你对我特别特别好，我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
林越笑着摸摸她的头。
“但是这跟我们回家有什么关系？”沈见川问。
林越想了想，说：“你妈妈在店里很辛苦，所以我想给她做饭带给她。”
沈见川完全认同。
“那我也要和你一起！”
林越只给她安排了一个洗土豆的任务，沈见川洗完土豆便跑去玩拼图了。
林越快速炒了几个小菜，装进回家路上买的保温盒里，塞进书包带上沈见川出门。
门一打开，翘翘妈正好牵着翘翘从屋子里走出来。
“哎？你们这是要去哪？”
林越还没来得及开口，沈见川就先扬起下巴很得意地说：“我们做了特别好吃的菜，要给妈妈送过去。”
翘翘妈惊讶地摸摸她的脑袋：“好厉害呀！”
林越看了眼时间，正正好六点。
去得再晚些就要被发现端倪了。
她和翘翘妈讲了两句话，然后急匆匆地带着沈见川下楼了。
“真是奇怪......”翘翘妈挠了挠头，慢悠悠牵着翘翘下楼散步去了。
电瓶车一路风驰电掣，也不过六十码的速度。
沈容的店就在前方，沈见川突然拍拍林越：“小林姐姐！我们没有煮米饭！”
林越把车停在路边，带着她走到路边的小饭店里，要了三份米饭，又要了几个一次性的包装盒。
“小林姐姐好聪明！”沈见川夸她。
沈容常常支使林越来这买晚饭，店老板都认识她了，这回见她只要米饭，还有点奇怪。
“最近沈容那要倒闭啦？”老板和她开着玩笑，“怎么这么小气，只给小孩吃白米饭。”
林越把保温盒从书包里拎出来，随口撤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只说是自己在练习炒菜。
她把保温盒里的菜腾进一次性包装盒里，伪装成平时在店里给沈容带饭的样子，牵着沈见川走出店门。
沈见川很疑惑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越便蹲在路边给她解释。
“我不想让你妈妈知道这是我做的。”
“为什么？”沈见川不解，“我们不是在做好事吗？老师说这是有孝心的表现。”
虽然林越对“有孝心”的说法持反对意见，但她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说。
“因为她觉得我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但是她对姐姐很好，所以姐姐很想为她做一点事情，”林越小心翼翼地忽悠她，“这个就当作我们两个的小秘密，我们就说是在老板这里买的，好不好？”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还有点愧疚。
毕竟这顿饭也有沈见川的功劳，就这样轻易地把它抹去，实在是有点欺负小孩。
但是沈见川不这么想。
她略一思索，非常高兴地认同了。
“好！”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替人数钱的模样，“我一定会好好保守这个秘密的！”
林越安心了。
沈容的电话刚打出去，林越就带着环绕式手机铃声出现在店门口。
她把电话挂断，有些疑惑：“今天怎么这么晚？”
林越瞥了沈见川一眼，看见她很心虚地在摸鼻尖。
“我们学校在下午最后一节课新加了小测试，所以以后放学都会晚一点。”林越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林越把饭菜摆在桌子上，镇定地掀开盖子。
沈容坐下来扫视着布好的饭菜，没有动作。
林越紧张地看着她。
沈见川也很紧张，紧紧挨着林越，揪着她的袖子睁大眼睛。
沈容终于动了。
她在对面两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中伸手把装着热菜的盒子挪开一点。
林越藏在袖子里的手攥得紧紧的。
“怎么没筷子？”沈容说。
林越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可能是老板忘记放了。”她唰的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跑，“我去拿。”
沈容狐疑地看着她的背影，转头问沈见川：“你们两个今天怎么了？”
沈见川猛猛摇头：“没有哇。”
沈容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沈见川紧闭小嘴巴，一句话也不说。
林越很快就把筷子拿了过来，掰开后递给沈容，又把另一双拿给沈见川。
沈见川看着尾端紧紧连在一起的竹筷，侧头看向林越：“小林姐姐。”
林越把自己手里掰好的换给她。
沈容低头吃了一口菜，突然顿住了，又尝了一口米饭，眉头紧缩好像思考着什么，抬头看了林越和沈见川一眼。
米饭确实是对面那家店的味道，只是这几道菜尝起来又似乎有些不一样。
“这是陈姨做的吗？”她问。
然后她就感觉气氛又变得奇怪起来。
沈见川低下头假装认真吃饭，林越紧紧握着筷子，绞尽脑汁回答道：“最近陈姨招了个学徒，可能是学徒炒的。”
“噢。”沈容恍然，眉头一展，小声嘀咕，“怪不得没那么好吃了。”
林越被她无意的话刺到，撇撇嘴沉默着低头吃饭。
一顿迟来的晚饭终于结束了。
沈容窝在沙发上休息，突然想起来什么。
她把窝在旁边的两个人拎起来，一路拎到旁边的超市门口，从兜里掏出几个硬币，往门口的两个摇摇车的投币口里挨个投了枚硬币，然后把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人塞进摇摇车的座位上。
摇摇车开始嘎吱嘎吱地摇动起来。
“妈妈的妈妈叫外婆......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俏皮的童声响起，在冰冷的大街上显得格外嘹亮又凄美。
超市老板听见动静走出来，一看见这副场景就乐了出来。
小超市门口的摇摇车比正常的要小上一些。沈见川还小，即使穿了厚衣服，坐进去也差不多刚刚好。林越就不一样了，快一米七的个子，身上裹得又厚又大，坐进摇摇车里就像动画片里的黑熊骑着松鼠，再配上她那一副木然的表情，更是惹人发笑。
连沈容都忍不住别过脑袋，憋笑憋得肩膀直颤。
林越看着沈容窃笑的侧脸，抿着嘴唇竭力压下就要飞起来的嘴角。
因此，五分钟的摇摇车和响彻整条街的聒噪音乐，都显得如此清新美好。
甚至有点甜蜜。
林越这样想着，直到摇摇车的抖动停止，沈容阻止了她朝地下迈腿的动作，又往投币口里投了一枚硬币。
“我最喜欢这个——妈妈的妈妈......”
清脆的童声再次响起。
如此聒噪。
林越看着沈容转身回店里的背影，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