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沈容果然没有再给林越进厨房的机会，至多让她在餐桌旁边把碗筷收一收，然后马上就把她赶到一旁玩也好写作业也好，
总之林越连厨房的地砖都踩不到。
三天的假期很短暂。
晚上，王福康在手机里和林越哭诉不想上学，说自己已经坐在冰冷的教室里上晚自习了，而林越却还待在温暖的家里。
林越笑了笑，安慰了她两句。
王福康突然没回话了，大概是玩手机被李佑军看见了。
她把手机放下，看向挂在墙上的钟表。
半个小时前，沈容说自己要下去一趟，很快回来，可分针都走了大半圈了，门外还是没有动静。
林越站起身，正想出门寻找，就听见楼梯间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出门迎上去，看见沈容正靠着一个沉重的大箱子站在楼梯上喘气。
她一声不吭地从沈容手里把箱子搬起来，快走两步带进屋子里。
沈容跟在她身后，悄悄锤了锤酸痛的胳膊和后腰。
“妈妈，你买了什么呀？”
沈见川看见大纸箱子，凑上来看。
沈容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是一堆结实的钢管和螺丝。
沈见川抓起一根钢管，很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沈容感受到林越同样疑惑的目光，轻咳一声回答道：“买了张折叠床。”
“噢。”沈见川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突然问，“谁要睡这？”
沈容叹了口气：“我。”
她没有去看林越的表情，低头打开手机翻出安装教程，先倍速看了一遍，然后拉回开头准备安装。
她找到教程对应的两根管子，手里攥着螺丝刀，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一颗螺丝递给她。
沈容看了眼林越，又看了眼教程，螺丝是对的。
她按着教程指引开始拼装，沈见川蹲在她旁边，时不时把手伸过来给她递两颗螺丝。
过了一会儿，沈容这头安得差不多了，她抬起头，看见林越蹲在前面，正专心安装另一头。
她熟练地拧着螺丝，几乎不需要比照教程，一个小床头就安好了。
林越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抿着唇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
折叠床安装完毕，放在客厅冷冰冰的角落里。
沈容抱了一床被子过来准备铺上，林越拦在她身前，一言不发把被子揽进自己怀里，转身把床铺好。
她把枕头从卧室的大床上拿过来，脱了鞋爬上折叠床，抱着枕头仰头看着沈容。
“这是做什么？”沈容无奈地看着她。
林越把枕头抱得更紧，咕哝着说：“我是客人，总不能让你睡这里吧......”
沈容和她对视两秒，败下阵来，把她从床上赶下来，拖着床往卧室里搬过去。
卧室的空间不大，折叠床险险挤进卧室大床边上狭窄的缝隙里。
沈容转身又拿了一床被子过来，把折叠床铺得绵软。
窗外的天色黯淡。
沈容揽着沈见川躺在床上，听见林越低低的声音响起。
“晚安。”
“小林姐姐，晚安。”沈见川打着哈欠说。
沈容摸摸她的头发，闭上眼睛。
黑暗中，林越睁开双眼。
卧室里开着空调暖气，比起冷冰冰的客厅好了不知多少。
身侧的床上，沈容起伏的身形轮廓模糊不清。
折叠床挨着大床，睡在上面和睡在大床上的时候，和沈容跟沈见川的距离差不了多少。
为什么突然买折叠床？因为自己是个麻烦，沈容开始讨厌自己了吗？
林越把脸埋进枕头里。
身下简陋的折叠床温暖又柔软，至少今晚还可以睡个好觉。
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林越不得不承认，她错了。
今晚是一个难得的糟糕的夜晚。
即使瘦小的林学渊不再能打得过她，即使她已经长到能保护自己的年纪，过往那些暴力与污秽还是会在极少数的某个黑夜里再次浮现。
她走出卧室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发呆。
她脚下踩着的毛茸茸的地毯。
傍晚的时候，沈容就是坐在这，说起了那只叫泡泡的小狗。
她描述的泡泡听起来和隔壁白白净净的翘翘完全不一样，林越想象不出泡泡的模样。
但是沈容很爱泡泡，不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怎么还会把泡泡的爱好记得这样清楚。
沈容说的一字一句，林越都还记得。
她还说自己很像泡泡。
林越在心里把沈容的字句和自己一一比对，但是没有找到任何共同点。
如果那一头因为营养不良而干枯发黄的头发也算的话。
捧着手心的温水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变得冰凉。
一条毯子轻轻披在肩上，林越回头，借着月光看见穿着睡衣的沈容。
“怎么大半夜坐在这？”
沈容扶着她的肩膀问。
林越收回视线，不答反问：“你怎么醒了？”
沈容心说自己晚上怕她睡不好，于是不知怎的自己也没睡安稳，莫名其妙醒过来后就想看看她睡没睡，结果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但她什么也没说。
黑暗的客厅里，只有月光在缓缓流动。
“我做了个噩梦。”
林越突然开口。
沈容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动了一下。
“我又梦见她了，”林越的嗓音有些沉，“我梦见她抱着我，给我讲小狗和小小狗一起越过山丘的故事。”
“那个故事好长好长，她还没来得及讲完，那个人就闯了进来。”
沈容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等了许久，没有听见下文。
林越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眼神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
“水凉了。”沈容从她手里拿走杯子，“我重新给你倒一杯。”
她给林越倒了一杯温热的水，握在手里正正好的温度。
林越接过杯子，仰头看着沈容模糊的轮廓。
“谢谢妈妈。”
林越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敢用那个承载了亲缘关系的称呼去叫林逢生，却能如此轻易地对着沈容说出口。
沈容顿了一下，拿手指点点她的眉心。
“别乱叫。”
沈容借着动作探了探她的额温，确定一切正常后，觉得她有必要给这个在幼时失去母亲陪伴又从未得到父亲关爱的孩子进行一些认知上的纠察。
比如明天带她和沈见川到隔壁超市门口摇两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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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