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一段日子里,林越早上总是要拉着沈见川的手把她送进教室才离开,等到下午放学又不许沈见川到处走动,只许她待在教室里等自己去接。
沈见川每天就甜蜜又幸福地跟在她屁股后面跑,姐姐姐姐叫个不停。
十一月底天气渐渐转凉,早晨床头的闹钟响起的时候,林越还不想起床。她迷迷糊糊地把闹钟关了,手臂被冷风一吹,又缩回被窝里。
暖烘烘的被窝跟有魔力似的把她裹在里面,暖意熏得她睁不开眼。
这时一只冰冷的手贴上她的后脖子,冰得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起床。”沈容收回手,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脸上还带着恶作剧的笑,“吃完早饭去上学。”
沈容把一件一件的衣服扔到床上,在林越的身上堆成了一个小山包。
林越看着她的脸发不出火,慢吞吞地坐起来,等她走出卧室,才从那小山包里抽出一条红色的秋裤。
她和那条红艳艳的秋裤面面相觑,然后把它套在了腿上。
林越穿好衣服坐到餐桌边吃早饭,桌子底下一只手伸过来摸了一把她的大腿。林越身体一僵,腿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那只手又就着这个姿势捏了一把。
她转头看向始作俑者,只见那人面色平静地收回手,微笑着说:“嗯,穿上了。”
林越低头看着自己裤子上被捏出来的褶皱,动动手把里头的秋裤抚平。
吃过早饭,林越拿上电瓶车钥匙载着沈见川出发。
沈见川被她一步一步送进教室里,身上穿着厚外套,坐在座位上抬起手和林越道别:“小林姐姐再见!”
林越朝她挥挥手,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离开。
等她到教室的时候,早读的读书声还低迷着,李佑军正背着手在班里巡查。
她脚步平稳地走进去,抄起桌子上摆着的课本,低头默读着背诵篇目。
李佑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目不斜视地路过她。
“小林,”王福康绕过课桌跑到她旁边站着,紧紧地挨着她,“今天好冷啊!”
她搓着冷冰冰的手瑟瑟发抖。
林越把挂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递给她,王福康接过外套,趁她不备拿冰手去摸她的后脖子。
林越躲开她的手,把外套扔到她怀里,小声吐槽:“一个两个的,怎么都爱玩这个。”
王福康没听见她说的话,见恶作剧失败也没继续追击,见好就收穿上外套。
她又蹭到林越身边打算和她说话,这时一个陌生的女生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在教室外朝里张望了两下,然后径直走到王福康身边把外套递给她:“周学姐让我拿给你的。”
女生把东西带到就走了。
林越狐疑地扭头,只看见王福康泛红的耳根子和嘴角一抹看起来蠢蠢的、神秘的微笑。
她联想到国庆假期时王福康的异常和前阵子在电玩城看见的两个女生,再看看王福康对着校服标签上的人名傻笑的模样,心中了然,很平静地说:“女朋友的衣服?”
王福康被她的话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
林越不语,低头背书去了,察觉到王福康幽怨的眼神,不由得露出一个笑。
早读快结束的时候,林越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本以为是沈容发来的消息,便掏出手机,却看见一条短信静静地躺在手机里,短信的主人是一串熟悉又陌生的号码。
她点开短信。
【小林,我想见你一面】
林越看着这条短信发呆,半分钟后对面又发来一条询问。
【可以吗?】
林越面无表情地滑动着消息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对面发过来的生日祝福和问候。
她动动手指,回复了对方。
【不可以】
短信框沉寂了。
王福康察觉到不对,凑过来问:“怎么啦?”
“没什么。”林越把手机收进口袋里,“骚扰短信。”
王福康不知道信没信,从刚刚收到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进她的手心:“这个牌子的糖可好吃了。”
林越剥开炫彩的糖纸把糖扔进嘴里,没尝出什么特别的味道。
等到她去接沈见川放学的时候,沈见川嚷嚷着要去买零食吃。林越被她在耳边念得烦躁,随手从书包里掏出放学路上买的一包糖。
沈见川打开来尝了尝,惊喜地把炫彩的糖纸举起来:“好吃!”
糖纸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耀眼,林越停在红灯前,把沈见川的手按回自己的腰间。
再抬头时,她看见对面的街道上站着一个身穿棕色风衣的女人,乌黑的头发在阳光底下和糖纸一样绚丽。
林越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她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在对方走过来之前调转方向,把电瓶车的把手拧到底,迅速离开。
沈见川在后座上吃糖吃得正高兴,也没察觉到不对劲。
等到沈容店里的时候,林越才松了口气,转头看见穿着棕色风衣的沈容,又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
大概是她的反应太过剧烈,沈容有些担忧地皱起眉头。
林越搪塞过去,和沈见川一起坐在沙发上开始写作业。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劈里啪啦打了几个字过去。
【你疯了?回来干什么?】
对面回得很快。
【我很想你】
林越盯着那条消息,逐渐平静。
【你已经见过了,你不应该待在这里】
对面不再发消息过来。
林越关上手机,继续专心写作业。
晚上躺在床上,她的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沈容坐在她身边摸摸她的脑袋,她便冲沈容笑一笑:“晚安。”
“晚安。”沈容轻声说,“做个好梦。”
林越轻轻吸了一口气,从那些短信想到最近格外安分的林学渊,又想到那个劫持了沈见川的男人。
但困意终究战胜了混乱的思绪,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沈容看着她的脸,伸出手指抚平她紧锁的眉心,绕到另一边上床睡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林越的脑袋还有些发懵。
她迷瞪着坐起来,感觉有个熟悉的身影靠近自己,把冰凉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
“有点发热。”温温柔柔的声音传进耳朵里,隔着层雾似的听不真切,“今天在家休息吧。”
听见这话,林越费劲睁开眼睛。
“今天讲试卷......”她咽了口口水,嗓子眼传来一点钝痛,“我要去学校。”
沈容拿手心手背反复贴着她的额头,怀疑她不是低烧,而是烧过头了。
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胡话?
眼见着林越坚定地爬起来开始穿秋裤,沈容只好随她去,一测体温还够不上吃退烧药的温度,只好往她额头上贴了一片退烧贴,
亲自开着车送两人去上学。
后座上沈见川一直在关怀着林越,甚至扬言要帮她写作业。
沈容和林越听得想笑。
到了阳光小学门口,沈容拎着沈见川的书包下车,关门之前叮嘱林越在车里坐好等自己回来。
林越点点头,看着两人走进校门。
退烧贴敷在额头上冰冰凉凉的,但是降不下身体的热度。她被低烧熏得睁不开眼睛,迷迷瞪瞪地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百无聊赖地观察着学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角落里两道身影一闪而过,林越下意识直起身子向那边看去,却只看见护栏和大树。
她混沌的脑子分辨不出那两人是谁,推开车门想追过去,转头看见沈容已经从学校里走出来了,于是便关上车门坐好。
沈容一路把她送进教室里,给她留了体温计和退烧药,叮嘱了两句之后才离开。
王福康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小林,”王福康把冷冰冰的手贴在她热乎乎的脸上取暖,“老板阿姨对你真好。”
林越点点头,实在没力气说话。
王福康瞧着她憔悴的脸色,想起之前她同自己说过沈容花了一万块钱从林学渊那里把她“赎”回去的故事,感觉自己的好朋友只能给老板阿姨当牛做马一辈子才能还清了呢。
她发出惆怅地叹息,惹来林越不明所以的目光。
她高深莫测地摇摇头。
林越白她一眼,转回去又叹了一声。其实她本来也不想回学校上课,可是今天她的心里总是感觉不安定,好像不来学校上课的话一定会错过很重要的事情。
发着低烧还坚持上课的结果就是,白白耗费了一个早上头昏眼花地坐在座位上任由知识在自己光滑的大脑上流淌,不留下半丝痕迹。
林越痛苦地趴在桌子上,心说早知道就不来学校了。
中午的时候,王福康拉着她出去吃饭。
二中虽然教学资源不好,但地理位置还是很不错的,学校周围就是连片的居民区,医院、超市、菜市场、小餐馆......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两人在小巷子里七拐八拐,钻进一间破旧的小店。
老板见两人进来,乐呵呵地问:“还是老样子?”
两人点点头,老板转头朝里喊了一嘴:“两碗云吞!香菜放多一点!”
热腾腾的云吞很快就端上桌,林越抿了一口热汤,瞬间舒服不少。
对面王福康举起手机给云吞拍了张照片,然后就开始劈里啪啦打字,然后脸上又开始露出傻傻的笑容。
林越一猜就知道她在和女朋友聊天,被自己偷了个云吞都没发现。
林越趁她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功夫一口气把碗里的云吞吃光了,末了又从她碗里偷了一粒云吞吃掉。
反正她次次都吃不完。
王福康收起手机的时候,看着林越吃饱喝足的模样,数了数自己碗里的云吞,果然少了两粒。
她象征性地朝林越呲了下牙,低下头慢慢吃起来。
林越等得无聊,视线往窗外一扫,竟然又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道身影在街角徘徊,穿着一身得体的、一看就很昂贵的衣服,目光越过狭窄的小巷,越过积满污水的地面,越过四处垂挂的电线,痴痴地望着这个方向。
“我有点事,你吃完自己回学校。”她扔下一句话,抓起手机就往外走,徒留王福康疑惑地嚼着云吞。
林越快步走到那个女人身边,没等她说话,抓起她的手腕就往巷子深处走去,直到走到一处隐蔽干净的角落。
她猛地松开女人的手,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
嗓子眼的钝痛突然变成吞刀片似的尖锐而剧烈的疼痛。
“你怎么在这?”她质问道,声音跟砂纸划磨过一样粗糙。
女人依然只是痴痴地看着她的脸,复又握住她的手腕。
“我......”她的嗓音哽住,好半晌才说下去,“妈妈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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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