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小半个月过得倒还算得上滋润。
月底的时候,林越和店长提了辞职,店长挽留了一番,最终被林越以“回去读高三”为理由噎住了。
“好吧,你要是明年高考完想来打暑假工,记得来找我,我给你开个后门。”店长俏皮地眨眨眼睛,很干脆地把工资发给她了。
林越和她道别,站在公交站台上,动动手指把刚刚入账的两千八百八十元整的工资转了两千块钱出去。
【花容月下:?】
林越看着这个问号,慢吞吞地打字回复。
【二木:今天发工资了】
聊天框沉寂了一会,沈容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等会和我一起去超市买点零食,晚上想吃什么?”
林越正要开口,沈容又堵住了她的话:“不许说随便。”
“......”
林越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一道菜,沈容笑了一声:“算了,你把定位发给我。”
“好。”
在沈容挂断电话前,林越急忙出声:“把钱收了,这是暂时还你的一部分。”
一道轻哼似的气音穿过听筒飘出来,林越还没听清,电话已经挂断了。
好在沈容把钱收下了,林越松了口气,想了想又转身走进奶茶店买了三杯奶茶,坐在凳子上等人来接。
沈容开车载着沈见川停在奶茶店门口,林越再一次和店长挥手告别,拎着奶茶走出去。
“买的什么味道?”沈容瞥一眼袋子里的奶茶。
“你的是芋泥,小沈的是椰果。”林越把沈见川的奶茶递到后面去。
沈见川插上吸管喝得美滋滋。
“你帮我打开,我喝一口。”沈容开着车,打着方向盘腾不出手。
林越帮她把吸管插上,把奶茶递到她嘴边。
沈容偏头喝了一口,抬起手把她的手腕推开:“好喝。”
到了超市里,沈见川非常自觉地推着推车,人才将将和推车差不多高,只能举着胳膊从间隙里看路。
“青柠味?拿两包。”沈容自言自语,抓起一包薯片转头问林越,“番茄味的吃不吃?”
林越从心地点头。
沈见川一路上走走停停把爱吃的都扔进了推车里,已经心满意足,乖乖地跟在后边看着两人一问一答。
三个人在零食区转悠了一阵,一圈下来推车都快满了。
把东西全都提到车上后,沈容上车点着火,发现林越还没上车,觉得奇怪,按着按钮把车窗放下,见她像是在发呆,便倾身过去敲敲车门:“怎么了?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林越摇摇头,犹豫了两秒还是开口说道:“我要回麻将馆拿校服。你们先回去吧。”
“我当是什么事呢。”沈容直接从里边把车门打开了,对她勾勾手指,“上来吧,一脚油门的事。”
然后她就看见林越抿着嘴唇坐在了副驾驶上,身后仿佛有条尾巴在摇。
沈容轻笑一声。
“安全带系好。”
林越乖乖拉过安全带插上。
沈见川在后面也系上安全带:“出发!”
说是一脚油门还真就是一脚油门,林越像以前一样在隔着一条街的位置叫停,沈容偏头看她一眼,慢慢抬起油门,由着车一路滑到麻将馆对面。
“去吧,拿完赶紧回来。”她拍拍林越的脑袋。
林越下车阖上车门,一眼就看到对面一楼里热闹的场景——丢牌的抽烟的起哄的,乌烟瘴气的一片。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过去。
里面的人见她回来,像是很震惊,声音渐渐都低了下去。
林越扫视一圈,没看见林学渊,便目不斜视地穿过他们走上二楼。
楼下的声音又大了起来,楼上的阿姨们见到她也很是震惊。
“小林?你怎么回来了?”宋丽莲看见她,连牌都不打了,站起身来拉着她的胳膊上上下下地仔细看,“没受伤吧?”
看了好半晌,她又抬手摸摸林越的脸蛋,不由得惊奇地说:“胖了!”
“嚯,还真是,脸色也变好了。”
女人们围上来转着圈来看她。
林越没好意思说自己最近过得有点过于滋润——沈容家的伙食太好了,每天还跟着她早睡早起,可以说相当健康。
“你回来做什么?”宋丽莲问。她怕林越一个人在外面不好过,又真心不希望她傻乎乎地跑回这个地方继续待着,于是在听到她只是回来拿衣服时心情复杂地松了一口气,又嗔怪地拍她的后背,“我给你送过去不就好了。”
林越实在招架不住,把一群人劝回去继续打牌,然后赶紧回到房间里收拾衣服。
她把书包拉开,和俩月没动的暑假作业面面相觑。又把作业抽出来扔到床上,从旁边的破柜子里扒拉出自己的校服塞进书包,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把身份证揣进兜里。
她看着墙上挂着的素描画,伸手轻轻摸了一下。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她打开一看,是沈容发的。
【花容月下:收好了么?要不要我过来?】
【二木:马上,你别过来】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最后扫了一眼整个房间,拎起书包刚准备走,手都摸到门把手上了,又转身抄起床上的作业,想了想又从床头掏了支笔出来,推门出去,将门反锁,把钥匙揣进口袋里。
她躲着二楼的女人们快速离开,怕又听到什么送别的关心的话,走到一楼时又迎着男人们若有似无的视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走吧。”
林越钻进副驾驶,把包和作业抱在怀里,语气难得轻快。
“这么高兴?”沈容倾身过去帮她把安全带扣上,侧头看她的表情。
“还好吧。”林越又不好意思起来。
“还好是多好?”沈容追问,和逗沈见川的时候一个模样。
“......”林越往窗边靠过去躲开她,耳根子热热的。
沈见川扒着椅背在林越耳边悄悄传递正确答案。
林越照葫芦画瓢,磕磕巴巴地说道:“还好就是很好特别好。”
沈容满意了,顺道摸摸俩人的脑袋,收回手踩下油门。
“走吧,回家吃点好吃的,庆祝你们开学。”
刚刚还温情满满的车厢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
九月一号的早晨。
“妈妈,我再睡会——”
沈见川裹着她的小枕头翻了个身,对沈容的催促置若罔闻。
“沈、见、川。”沈容一字一顿地喊她的名字,“再不起床你就自己去学校吧。”
沈见川绝望地起床了——屁股先起的。
沈容看她把脑袋蒙进枕头里撅着屁股又要睡过去的模样,冷笑一声。
“一——”
“二——”
三还没说出口,沈见川就一跃而起,抱着沈容的腰撒够娇了看她脸色回春才急急忙忙下床漱口。
洗手台边还站了一个没睡醒的人。
“小林姐姐早上好。”沈见川打着哈欠踩上矮凳,自己挤上牙膏就开始刷牙。
林越含着一口泡沫含糊的和她打了个招呼,眼皮子半开半合,显然也是困得不行了。
她咕嘟咕嘟把口漱清,捧起冷水浇在脸上,拿手使劲拍两下脸颊,清醒了一半。
沈容悠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吃早饭,见俩小孩慢吞吞地坐到餐桌旁,眼皮子一个赛一个的肌无力。
“醒醒神,”她伸手在俩人眼前晃一晃,无情嘲讽,“吃完早饭回学校坐牢去吧。”
林越被她的说法逗笑,还真醒了个彻底。
沈见川愤恨的咀嚼着小笼包,一时间食欲大开。
临出门,沈容往俩人书包里塞了点零食。
林越和沈见川的学校离得不远,沈容先把林越送到,叮嘱了两句然后开着车带沈见川报道去了。
林越目送她的车子离开,呛了口尾气,撇撇嘴踏进学校。
“哼,还知道回来。”李佑军在楼梯上碰着她,冷哼一声放慢脚步。等林越跟上来了,他又问,“现在可以好好学习了?”
林越点点头,礼貌纠正:“晚自习我不上的。”
李佑军被她的话噎住,又冷哼一声:“白天能老实在学校待着就行。”
林越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心说自己再不回来,王福康就要把自己骂成筛子了。
她绕过李佑军走进正在以异常萎靡状态早读的教室,忽略突然被按下暂停键的声音,走到自己座位旁边,看看身后坐在位置上举着课本异常安静的王福康,伸手把她的语文书抽走。
“谁啊?干什么啊?”王福康揉揉眼睛,瘪着嘴就要把书拿回来,清醒过来之后立刻抱住林越的胳膊,语调九曲十八弯,“小林——你终于回来了!”
“再不回来,我二胎都要生完了。”林越回想起自己从进校门起一路上听到的窃窃公语,连刚入学的高一新生都在八卦高三某学姐退学结婚生子的事迹,她听了半天,拼凑出故事主人公是自己的事实,心情只能用非常无奈来概括。
“真是可恶的一群人。”王福康口上讨伐了一通,看看林越红润的脸颊,又低下头照照自己灰败的面孔,怜惜地摸摸自己的脸蛋,叹一口气喃喃自语,“绝对是你吸了我的精气。”
班里的声音大了起来,林越没听清,王福康就摆摆手说没什么。
“咳咳。”李佑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旁边了,非常刻意地咳嗽两声。
王福康冲他笑笑,从林越手里夺回属于自己的课本。
林越翻了翻自己乱糟糟的课桌,终于抽出一本残存的语文书。
她非常认真地寻找着背诵篇目,在一片拗口的语言中勉强坚持了一个早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