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结束的铃声一响，林越丢下书就要往桌子上趴。
“小林，别睡啦。”王福康拿笔戳她的后背，“发卷子了。”
林越一脑门子雾水，眼看着不知道哪科科代表数着卷子一排排发下来，感到大事不妙。
卷子传到手上的时候，她来回翻着看了看题目。
今天的小测科目是数学，十五道选择题，两道大题，差不多是成绩中等偏上的学生用半个小时做完的量。
事已至此，林越安慰着自己，拿起笔准备认真写。
刚写了没两题，林越就觉得已经有点超纲了——对她自己来说。
于是她四个选项轮流用上，交叉着顺序把选择题写完，大题顺着写了两个解就把笔搁下。
她转过头，发现王福康还在认真计算，头也不抬的，笔尖在草纸上唰唰写划。
林越抓抓空空如也的脑袋，转过去研究起题目来。
临近中午的时候，林越已经饿得眼冒金星。
讲台上老师还在讲课，林越百无聊赖地把手伸进包里也不知道是想摸什么，指尖碰到了一片鼓胀的塑料。她把那一包东西拿出来，发现是一块小面包。估计是早上出门前沈容往自己包里塞的。
她本想认真听完这堂课等到下课再吃，胃却很不给力地抽了一下。于是她撕开包装袋，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把面包塞嘴里嚼。
“林越。”老师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原本各科老师都是早就不管她了的，但据班主任说林越打算认认真真把高三念完，便把她点起来打算敲打敲打，“你来回答，这个题选什么？”
林越嚼着面包缓缓站起来，快速读完题目，所剩无几的知识点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对上了两个选项，另外两个实在是不知道，于是她只好把面包咽下乱猜了一个：“C。”
“遇事不决就选C是吧，”老师恨铁不成钢地拿教鞭敲敲黑板，“来，我们讲一下这道题。”
剩下的半堂课，老师在上头兢兢业业地讲，林越就在下头认认真真地听，下课铃响的时候老师刚想趁个半分钟表扬一下她，就见她一阵风似的冲出教室，留她和王福康面面相觑，王福康的表情还尤为无辜。
林越混在人群里奔跑，身高腿长跑得快，渐渐超过许多人，她面无表情地被这些同学注视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而奔跑的原因无它，早上课间的时候王福康就和自己说饭堂人很多，高一高二返校之后尤甚，不跑两步等到下午上课都吃不上饭。
她到饭堂的时候还排到了前面，给自己和王福康各打了份饭，端着盘子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林越回想起刚刚刷完饭卡显示的余额，绝对不是她该有的数字。她掏出手机查看充钱的小程序，上面显示前两天有个账号给她充了八百块钱进去。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给她充的。
也不知道她的怎么充的钱。
她点开和沈容的聊天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只好干巴巴地问她中午吃的什么。
对面回得很快，拍了张照片过来，一次性饭盒里装着肉末茄子和番茄炒蛋。
【花容月下：学校食堂好吃么？】
林越捏着勺子尝了一口。
【二木：难吃】
【二木：没有你做得好吃】
她看着自己发出去的消息一个激灵，然后立马撤回了第二句。
沈容大概是守着手机在玩，在她撤回的同时发了个小猫捂嘴笑的表情包过来。
【花容月下：今天我早点下班，去接你和小沈放学，晚上想吃什么？】
和沈容混了一个月，林越还是不好意思点菜，但又咂摸了两口盘子里的菜，最后还是绝望地打下了“可乐鸡翅”。
【花容月下：和小沈一个口味】
又是一个捂嘴笑的表情包。
“小林，和谁聊天呢？笑这么开心。”王福康终于姗姗来迟，往她面前放了碗汤，疑惑又惊讶地问。
林越下意识想说没谁，又不明白自己藏着干嘛，于是回答道：“和沈容。”
王福康好奇地八卦了一番她和沈容的关系，话题又拐回她那个好学姐周书玉的身上。
“你不是说暑假里她在给你补习么？”林越拿勺子戳着菜，“怎么上次月考你还是倒数？”
王福康打个哈哈试图蒙混过关：“那不是你没来，我在学校只能用这种方式吊唁你嘛。”
“哼，”林越仔细打量她的脸，“生物不是最后一科？为什么不去考？身体不舒服？”
王福康连忙摆手，拍拍自己的胸口：“没有的事，我好着呢。”
林越知道问不出什么来，只是确认了一下王福康的兜里包里都备着药，然后食之无味地把盘子里的饭菜都吃光了。
吃过饭，林越又回到教室里老老实实坐了一下午，三节课下来只觉得眼冒金星，脑子都要过载了。
她收拾收拾书包，揣了支笔在身上，和王福康道别之后往楼梯间走去。
她打开手机，发现半小时前沈容给自己发了消息，说是接上了沈见川，这会儿正在她学校门口等着。
林越敲着屏幕回了个“马上出来”，三步并两步地下了楼，一路狂奔到学校门口。
熟悉的银色小车停在路边，林越平复呼吸，拉开车门坐进去。
“小林姐姐！”沈见川见了她可高兴，一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模样。
“今天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
沈容见她进来，放下手机转头问她。
“还可以。”林越乖乖回答。
“这个问题你知道小沈是怎么回答我的吗？”沈容笑了一声，在沈见川的抗议声中继续说，“她把那个在图书馆想泼她开水的小男孩揍了一顿。”
林越颇有些惊讶地扭头去看已经心虚得偃旗息鼓的沈见川：“这么厉害呢。”
“可不是嘛。”沈容启动车子上路，“她班主任来找我了，男孩家长倒是没找我，估计小男孩被她威胁得够呛。”
“是不是啊，沈见川。”她从后视镜里看后排的沈见川，语气平平。
沈见川撅着嘴反驳：“我才没威胁他，我只是和他说要把他在女生杯子里尿尿的事情告诉老师。”
“你没告诉？”沈容反问她。
知女莫若母，沈见川可疑地沉默了。
沈容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如果让他发现你已经说了怎么办？他再来找你麻烦怎么办？要报复人你不会偷偷地找个地方？非得在走廊上？学着点，那么多监控，你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训得和教唆似的，林越憋着笑把头偏到窗户那边。
到家的时候，沈见川把书包一甩，跟滩水似的化在沙发上。
沈容把鸡翅从冰箱里拎出来化冻，煮上饭从厨房走出来往沈见川脸上弹水珠。
“写作业去。”她拿**的手去贴沈见川的脸，“写完刚好吃饭。”
沈见川嘴巴撅得老高，推开她的手拽起衣摆擦擦脸去拿作业。
“看什么，你也去。”沈容又拿手指去点林越，把最后那一点水渍印到林越脸上。
“我先和你一起做饭。”林越搓搓脸。
“那你去把生菜洗了，洗两颗。”
林越钻进厨房洗好菜扔筛子里沥干，左看看右看看还有什么可干。
“去，和小沈坐一块儿写作业去。”沈容进来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外推，手往沈见川的方向一指，点着她的后背把她扔出厨房。
沈见川正趴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屁股底下坐着一条小矮凳。
林越把包里的作业抽出来，又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笔，盘腿坐在她对面，翻开折了角的那一面就开始写。
沙发和茶几中间铺了毛茸茸的地毯，坐在上面也不会硌着屁股。
只是刚写了几题又卡住了，她打开手机搜题，一边抄一边记一边叹气。
对面沈见川也写得烦躁，对着不明所以的几张图想不出一个字来，题目里“看图写话”四个大字倒是被她描了好几遍。
半个小时后，沈容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听见两道此起彼伏的叹气声觉得好笑，于是走到两人旁边低头看。
小学生的作业么本来就少，更何况还是开学第一天，沈见川这会就剩了点抄写的作业。至于旁边的高三生，手边的本子卷子摞了一叠，手里那套化学卷子才翻到反面写了一题。
“你这是还剩多少？”沈容看着那一叠作业，又觉得她惨又忍不住嘲笑。
林越瘪着嘴伸手比了个四，意思是这样的卷子还有四套。
沈容攥住她的手腕，又伸手攥住沈见川的手腕，把两人拉起来：“先吃饭，吃完饭再写。”
吃饭的时候王沁梅给沈容打了个视频过来。
“哟，吃着呢？”王沁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晰又大声，“吃的什么？”
沈容把镜头转过去给她看了眼，又把沈见川和林越也给她看了眼。
“王阿姨晚上好！”沈见川招招手和她打招呼。
“哎哟小沈晚上好。”王沁梅笑眯眯地回她。
“王阿姨，晚上好。”镜头转到林越跟前，林越也和她打了个招呼。
王沁梅一愣，还有点惊奇：“气色这么好呢。”
沈容把手机收回来平放在桌子上：“干什么？”
“大沈，你养人有一套啊。”王沁梅隔着屏幕给她竖大拇指，“这不是要结婚了，口头上给你发个请帖啊。”
沈容也被她搞得一愣：“日子这么快就定了？”
“定了，10月3号，算命的说是个好日子，我一想那个点正好小沈和小林都放假，可不是个好日子嘛。”王沁梅摸着下巴说，“怎么样，赏个脸来一趟呗。”
“小林也一起来啊。”她隔空喊话。
林越应得快：“好。”
“行啊。”沈容也应得爽快，“给你包个大红包。”
王沁梅不满意：“多大算大啊？”
“一百万够不够？”沈容给她翻个白眼。
林越悄悄看她，总觉得在王沁梅面前，沈容的神色都生动了不少。
王沁梅在那头笑了半天，突然说了一句“坏了”。
“陈海鹿也来。”她手里拎着宾客名单，“我没把她写上去啊。”
沈容下意识看一眼林越又看一眼沈见川，脸色变得平淡，轻飘飘地说了句“哦”。
王沁梅还想说点什么，又住了嘴，顿了几秒很生硬地转移话题：“行了，就这么点事，我吃饭去了。”
视频挂断，聊天记录里还有她刚刚发过来的电子请帖。
沈容打开请帖欣赏了一下好友的婚纱迎宾照，再抬头发现一大一小两个人抱着碗盯着自己看，一张脸上写着“八”，一张脸上写着“卦”。
“妈妈，陈海鹿是谁呀？”沈见川率先开口，“你不喜欢她吗？”
沈容逃避话题：“没谁啊，我高中同学。”
见她不肯说，两个人脸上的字只能隐去。
“你王阿姨给你发请帖没？”沈容转头问林越。
林越脸上的卦字还没藏完全呢，被她一看，心虚地拿起手机：“发了。”
吃完饭，林越要去洗碗，沈容又把她推到茶几旁边给她摁到地毯上。
“你们两个乖乖写作业。”
林越只好拿起笔继续写她的卷子。
这套卷子写完的时候，沈见川恰好也写完了今天的作业。
“小林姐姐，你的作业好多啊。”沈见川绕到她旁边看她写字，“你还要写多久呀？”
林越叹了口气：“不知道。”
沈见川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不烦她了，跑到旁边自己玩去了。
到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沈容抱着胳膊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坐下。
“还没写完？”沈容的声音透出困意。
林越摇摇头，扭过头把最后一张卷子举起来给她看：“还有一套数学。”
沈容三十好几的人了，听见数学还发怵，闭上眼睛把她的手和卷子一起按回桌子上：“今天必须写完？”
“不用。”林越也困了，写了一晚上卷子头都大了，于是对自己和沈容撒了个善意的谎言，“明天再写也来得及。”
“那就行，去洗澡吧，早点睡。”沈容拍拍她的脑袋回房间了。
林越把数学卷子放进包里，快速洗了个澡。
躺在柔软的床上的那一秒，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慢慢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