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推开门的时候，沈容正巧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回来了？饭熟了，快吃吧。”沈容轻飘飘看她一眼，直把林越看得后背发麻。
林越乖乖洗手坐到桌子旁，沈容坐在她对面，分别给她和沈见川夹了一筷子肉。
沈见川笑嘻嘻地说谢谢妈妈，拿着筷子吃得很香。
林越感觉气氛怪怪的，但见沈容没什么异样，便继续低头吃饭。
饭后，沈见川拉着林越陪她玩拼图，两个人坐在地上给拼图碎片划分区域。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沈容突然出现在一旁，表情一如既往的温和。
林越被吓了一跳，呛得满脸通红，以为自己翘课打工的事情被发现了。但她秉持着没有被揭穿就是没有被发现的原则，并不想主动承认，只能硬着头皮说：“什么事？应该没有吧。”
沈容盯着她的头顶，干脆坐到沙发上。
林越感受到她的目光，头也不敢抬，手里胡乱拨弄着几块拼图。
“小林姐姐，你手里那块给我。小林姐姐？”沈见川看她心不在焉地玩着拼图，只好上手掰开她的手指把拼图取出来。
林越，一个对上教导主任毫不心虚的人，此刻在沈容的注视下倍感压力。
“怎么了？”她挪了挪，身子靠在沈容腿边的沙发上，抬头看她。
沈容冷哼一声，顺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没什么。”
然后站起身洗漱去了。
林越觉得有些奇怪，但好歹是逃过一劫，松了口气，继续和沈见川玩拼图去了。
第二天早晨，沈容把沈见川送去兴趣班，又回到店里待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她把卷帘门拉下来，往门上贴了张纸条。
“诶？你这是去哪啊？”隔壁超市的老板见状走上来看纸条上的内容，指着上面的“有事”问道。
“去抓人。”沈容回答道，挥挥手就走了。
【梅花香：我记得好像是在13还是14班，和那条小鲤鱼一个班呢】
王沁梅的消息终于发过来。
沈容直接给她回了个电话，开着免提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
“这么久了，终于记得给我打电话了。”那头的王沁梅笑着打趣。
“倒打一耙。”沈容撇撇嘴，“到底是13还是14？”
“真不记得了。”王沁梅说，“你在学校里问问就知道了。”
沈容不信：“上哪抓认识她的人问。”
王沁梅大笑起来：“哪都行，但凡去过升旗仪式的应该没人不认识她。”
“嗯？”沈容回想了一下一整个暑假没做过作业的某人，“这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给你打个预防针，小林可是周一发言检讨的常客。成绩虽然在年级里不是吊车尾，但在班上可是倒数。你去给她开家长会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二中老传统你听没听过？”
所谓老传统，每个班第一的家长要上讲台分享育儿经验。
正数的和倒数的。
“哇哦。”沈容面无表情地发出平淡的音调，然后用自我安慰似的语气说道，“没事，吊车尾也分个一二。”
那头的王沁梅已经笑得不行了：“真的是倒数第一。”
沈容在那一瞬间有了调头的冲动。
前头二中的牌子在日光照耀下煜煜生辉，她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算了，来都来了。”
挂断电话之后，沈容在外面兜了好几圈才找到停车位。
她循着指示牌走到教学楼，路上抓了一个学生：“你好，你知不知道林越在哪个班？”
哪成想学生一头雾水：“林越？不认识。”
旁边的同学捅一捅她的后背：“就是那个呀，她的另一个名字。”
“噢噢噢，林招......”学生把话咽下，向上指，“她是13班的，教室在三楼。”
沈容和她们道谢过后，攥着手机往上走。
上次林越的父亲来找她的时候，喊的名字也是林招娣；林越第一次来自己店里工作的时候，遇见的小同学窃窃私语中喊的名字也是林招娣。
真是个让人恶心的名字，许久以前，这两个字也霸占了自己的记忆。
她找到13班的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家长，学生都跟卫星似的在家长身边打转，还有的学生时不时给家长敲敲背捏捏肩，殷勤献得十分谄媚，好像这样就能唤起一点母爱父爱让家长不至于在看见成绩时发飙。
她看了半天没看见林越的身影，也没辨认出林越的桌子，于是随手拉了一个刚准备进教室的学生：“你好，林越的位置在哪？”
王福康认出了她：“老板阿姨！小林就坐在我前面。”
她欢欢喜喜地领着沈容进去，却在她坐下的那一刻突然想起今天的林越依旧翘了课。
所以沈容知不知道这件事啊！
小林知不知道沈容来给她开家长会了啊！
她着急忙慌掏出手机想给林越发消息，沈容却突然回头：“小鲤鱼，你知道小林在哪么？”
完了。
“呃——”王福康结结巴巴地说话，不知道怎么说，“去上厕所了吧......”
沈容看着她，皱起眉头。
“我也不知道。”王福康扛不住她的目光，偏开头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沈容。
沈容忍不住笑，转回去翻看林越桌子上摆着的课本和一大叠试卷。
试卷是空白的，课本也是。
沈容不信邪地来来回回翻着，除了课本扉页还写了鬼画符似的“林越”二字，里里外外愣是没找到一个字。
王福康看着她的动作在心里默默说话：小林啊小林，之前发的卷子我都帮你收好了，这两天发的我还没来得及收，你可别怪我。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给聊天框里的文字按下了发送键。
“小鲤鱼，你家长还没来吗？”
沈容翻累了，转头问道。
王福康还在守着林越回消息呢，听到她的话就差跳起来了，手忙脚乱把手机息屏后，才回答她：“我妈妈爸爸都在外地，家里只有外婆，我怕她今天要被抓上去发言，就没告诉她家长会的事。”
班级第一的家长发言应该挺让家长骄傲的，为什么要害怕？
沈容这么想着也没多问。
恰巧班主任李佑军抱着一堆东西走进教室，简单作了个开场白后，就开始了今天的正事。
他把成绩单投在投影仪上，下面就炸开了锅。
沈容直接看到底下，林越的名字确实稳稳地躺在最底下，但奇怪的是成绩栏里都是横杠。
她得到的唯一有效信息就是林越选的物化生。
“我们班这次整体可以说是没有什么进步，”李佑军咳嗽两声吸引家长们的注意力，“有些孩子的成绩相比上学期而言退步了不少，不过大多数同学的成绩还是很稳定的。”
屏幕上的名字和分数看得人眼花缭乱，有的家长看得烦躁，气得拧着旁边孩子的胳膊肉让孩子自己报成绩。
再看一眼那躺在最后一排的格子，沈容这个时候倒是感谢起林越让人省心来——虽然这种省心她宁愿不要。
李佑军在讲台上叽里呱啦了一堆她也没听进去，直到班级第一的家长上台讲话，她才从语文课本的故事里抬头。
其实班级第一总分也不过四百多分，毕竟13班总体成绩都比较差，但在二中也算是中上了，于是那家长尴尬归尴尬，还是讲了点东西出来。
尽管沈容再一次什么也没听进去——她光顾着想自己等会要说什么了。
那家长讲完，沈容跟着鼓了鼓掌，等着班主任喊林越的名字。
谁知李佑军跳过了林越，念了倒数第二行的学生。
“王福康。”李佑军点着成绩单，目光在教室里寻找着她，“你家长今天没来？”
坐在沈容后面的王福康摸摸鼻子：“这不是不好意思嘛。”
李佑军像是气笑了：“你倒是把机会掐得好。”
王福康嘿嘿一笑，双手合十向他求饶。
李佑军也不为难她，顺延着把这份殊荣送给了倒数第三个。
那家长脸色雀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