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开学前的几天，林越每天的工作就是接送沈见川上下兴趣班，然后像一个扫地机器人似的跟在沈容屁股后面转悠。
今天是周日，上午的生意还算可以，两个人挤在收银台后边，沈容一边在记账本上写写画画一边拿肩膀撞她。
“几点回学校？”
林越可疑地沉默两秒，回道：“明天早上。”
沈容嗤笑一声拆穿她的谎言：“今晚不是晚自习？”
“你怎么知道？”林越惊讶地瞪大眼睛。
“哼，”沈容拿笔杆指着外面路过的学生，“这两天店里来了那么多学生，天天吐槽这事呢。”
她挑眉看向林越，这表情像是在说——就你还想骗我？
“其实不去也行的。”林越挣扎着说。
“说一个理由。”
林越绞尽脑汁：“今晚不上课。”
沈容还在这等下文呢，半天没听她再说句话，故作惊讶道：“没了？”
林越回避她的视线，过了一会又理直气壮点头：“没了。”
和沈见川简直一模一样。
沈容叹了口气，感觉一阵头痛。
“行吧，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学校。”她说。
“我自己可——”林越对上沈容的视线，声音渐渐弱下来，识趣地改口，“好。”
第二天早上，林越先把不停打哈欠的沈见川送进兴趣班，然后带了两份早餐拐回家里叫醒沈容。
“要不我自己去吧。”她一边吃早餐一边偷瞄沈容。
“我送你。”沈容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回房间换好衣服，拎起车钥匙坐在沙发上等她。
林越匆匆忙忙咽下嘴里的包子：“我好了。”
一路上车开得稳稳当当，林越却心虚得不行。她搞不懂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但当车停在学校附近，她还是本能地拦住准备下车的沈容：“我自己进去就行，你......姐姐，你去忙吧。”
沈容拎起她的手腕放回她自己腿上，然后转过脑袋下车了。
这个点正是上午的大课间，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在校园里游荡。
一路上风平浪静，即将踏进教室的时候，林越终于松了口气，转身朝沈容摆摆手：“姐，拜拜。”
护送的任务完成，好像也确实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于是沈容点点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和她说再见。
“林越？”李佑军看着终于出现在学校里的人，可算是抓到机会了，“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越顿时生无可恋。
她先是答应下来，转头和沈容对视一眼，看见她似笑非笑的表情，摸摸鼻子找到了心虚的来由，心里着急赶人，语气却装得平缓乖巧：“拜拜。”
沈容隔空拿手指点点她的脑袋，恐吓一番后离开了。
林越看向她离去的背影，好半晌才收回视线拐进办公室。
李佑军正看着昨晚收上来的暑假作业，见她进来，便坐在转椅上转过来面向她：“你作业呢？”
“没写。”林越很诚实地回答。
李佑军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但还是被气得心颤：“下周一之前交到我桌子上。”
林越不咸不淡但格外诚恳地说了声好。
李佑军转身翻出一张成绩单：“虽然你上学期期末总分只有三百二，但是还有一年时间，努努力还能再进步一点。”
“我知道了，老师，”林越的语气乖巧得过分，“八月份我能不来上学吗？”
李佑军愣了两秒，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点小问题，他下意识反问：“你说什么？”
林越学王福康装傻挠头：“最近欠了点钱，八月份要去赚钱，顺便赚点生活费。”
她之前存的钱都拿来交学费了，要不是待在沈容家里，连吃饭都快成问题了，更别说还钱。
李佑军调理了半天，没调理好：“你这个样子，高考怎么办？这是会影响你一辈子的事情，我希望你好好考虑清楚。”
一辈子太长，林越想不到那么久远的未来，她看向李佑军身后的窗户，外面的榕树叶子绿得发亮。
像现在一样活着就好了。
这个念头几乎是一闪而过，林越无意识地皱起眉头，连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李佑军看着林越的表情变得五彩斑斓，搞不懂这孩子脑子里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开始突突地疼，于是挥挥手：“你先回去上课，这件事我会和学校那边讨论的，有结果了再告诉你。”
林越心说自己会直接翘课的，但看见班主任操心的模样，还是认真地说了句“谢谢您”，然后安静地离开。
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上课了，林越在老师看空气似的目光中安静地回到座位上坐下。
“小林！”王福康戳戳她的后背，“好久不见！刚刚李老师叫你去干啥了？”
林越把桌子上乱七八糟的卷子塞进桌洞里，扭头回答她：“劝学。”
“肯定是因为你没交暑假作业。”王福康捂着嘴巴笑，“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学？”
林越还真认真思索了一番，回她：“下个月吧。”
“那你这个月干什么去？”
“打工。”
王福康见她说得这么认真，有些惊讶之余还有些担忧：“你不上学了？”
“再说吧。”林越回答得含含糊糊的。
下课铃声响起，林越和王福康说了声拜拜就打算趁着课间溜走，刚踏出后门就碰上了端着茶杯的李佑军。
“你去哪？”李佑军盘问她。
林越面不改色地回答：“上厕所。”
也不知道李佑军是信了还是没信，他冲林越挥挥手：“赶紧去，下节课我上的。”
林越绕过他在外面兜了一圈，想了想还是老实回到教室。
“哟，上个厕所还和我说拜拜，这么生分。”王福康见她回来，在她背后怪声怪调地说话。
林越一言不发往她桌子上拍了一包薯片。
青柠味，王福康的最爱。
她立刻发出嘻嘻的笑声：“谢谢小林。”
等李佑军慷慨激昂地讲完课，林越目送他回到办公室，然后拍拍王福康的脑袋溜走了。
林越在外面转了一天，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份奶茶店的工作，白班是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下了班正好回沈容店里看店。她先前在王沁梅的店里干过挺长一段时间，同一个牌子奶茶的配方心里门清，店长一看省了不少培训的麻烦，立刻给她排班上岗了。
下午交完班，她掏出手机正准备回店里，看见沈容在半小时前给自己发了条消息。
【花容月下：吃饭了没？没吃的话回来的时候去对面陈姨那带三份饭】
还附带一个笑嘻嘻的表情包。
林越看着消息，敲敲屏幕回过去一个“好”字，抬头看见公交等候台的玻璃，上面倒映着自己笑盈盈的神情。
她抿起嘴唇将笑意收敛，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等车。
走进店里的时候，沈见川正被沈容押着写作业。
“妈妈，我饿了。”沈见川撂下笔抱住沈容的大腿撒娇。
“你小林姐姐还没回来，把最后一题写完。”沈容拿手指支着她的额头把她推开。
沈见川忿忿地拿起笔，攥着拳头把答案算出来，潦草填进去之后瘫在沙发上，眼神涣散，一副可怜样。
林越躲在门口看她把笔放下才走进去，把饭放在矮桌上。
“起来吧，小林姐姐救你来了。”沈容说着端起糖醋茄盒，掀开盖子在沈见川鼻子前做法似的晃悠两圈。
沈见川被散逸的香味勾得爬起来，林越已经把饭菜布好，把掰开的筷子塞进她手里。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沈容看着吃饭吃得正香的林越问道。
林越心虚着呢，听到这话差点呛到，摸着鼻子回答：“挺好的。”
沈容看她像是瞒着什么事，但并没有过度插手的意思，于是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她碗里：“缺钱就和我说，被欺负了也和我说。”
林越以为她还有话，低着头还在听呢，沈容却没了下文，她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沈容。
“怎么？以为我还要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沈容说着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管不了那么多。”
林越吃下碗里的肉，对她露出乖巧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