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山河既已碎,万象为嘉宾

“这东西现在还有多少人知道。”谢归尘没想到这件事情牵连甚广,竟然还和罗雀,五毒门有关,又想起尤昭昭,心里不禁骇然。

阮律瑾摇了摇头:“入忱被顾荃声偷走以后,罗雀消失,我们五毒门中也没有人再提及过此事......不过我与瑽瑢游历北疆之时,曾经遇到过一个用酒疑的小丫头,也才知道酒疑还需要以外物作引,此为北疆秘术,鲜少为人所知。”

“阮大夫克制,之前的那个小丫头后来去了哪里?”谢归尘听着,越发觉着这小丫头像尤昭昭,却听阮律瑾说:“那只是个小孩子,她利用酒疑到处作恶,为害一方,当年就已经死在你师叔的剑下了。”

这么看来,当年之人既已被斩杀,那么尤昭昭的酒疑又是从何而来?谢归尘有些疑问闷在了心里,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所谓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几日后,千秋两人乘着马车,已经来到临邛了。

千秋换了一身素白的袍子,袖头处绣着几头风尾金螭,腰间盘着翡翠的玉带,乏味也用一根白绦子系着,走在英姿飒爽的沈翎阙身边,反倒显得裹着银白毛氅的千秋更娇贵了。

沈翎阙不知从哪给他弄来了一个汤婆子,被千秋稳稳当当的揣在怀里,小心翼翼的捂着小腹。那鬼东西受不了冻,千秋甚至沈翎阙都已经习惯了。

郑泛溪和他们约在了那家临邛最大的酒楼翠微楼,摆了一桌子宴席,细数过来几十道菜,个个都是精品,这翠微楼的厨子,据说是御前皇宫里出来的,烧得一手佳肴,自然价格也是极高,千秋自从遇见谢归尘,可是省吃俭用了小半年,这冷不丁见到这么一大桌子菜,心里倒是先吃惊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曾经的三秋谷少谷主便又恢复了仪态。敛了气势,端端正正的坐在了主座上。沈翎阙站在左侧,郑泛溪和晏回安则站在右侧,三人情态各异,却只有郑泛溪毕恭毕敬地垂下首,一眼也不去看千秋。

“八宝野鸭,炒珍珠鸡,山珍刺龙芽......”千秋如数家珍的念叨着桌上的菜,“好是好,可竟没有一道是我喜欢的。”他恹恹的打量着,像是在审视着什么一般,忽然筷子一扔,像投壶一般,正巧扔到了郑泛溪的脚下。

“这么大一家酒楼,连一盘川菜都没有吗。”千秋侧着头转了过去,仰着半个身子看着郑泛溪。

郑泛溪心头忙不迭的漏跳了一拍,连说了几声‘有’。手上一边擦汗,一边还不忘踹晏回安一脚,骂道,“还不滚去给少谷主点菜!”

“我几时说过,我要吃川菜了?”千秋不知为何突然变了卦,歪着头看向沈翎阙,一脸的无辜,又问,“我说过吗?”

沈翎阙忍着笑意抿了抿嘴,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

在场有两人都‘没听见’,千秋便十分理所当然的又转过头看着他,郑泛溪呆愣了一般,随即立马就要把晏回安喊回来。

“诶,郑堂主。”千秋忽然叫住了他,郑泛溪也十分诡异的停住了脚步,人像是钉在了地板上,就又听千秋说,“这人是郑堂主的,如今也不归我管,若是郑堂主想吃川菜,我又怎么好拦人呢。”

“......是,是。”郑泛溪连应了几声,头上冷汗更甚,他心觉着这小祖宗今日说话好生奇怪,这般阴阳怪气的给谁看......定是沈翎阙那个贱人嘴欠,把他们端了青山派的事情泄密了。

晏回安不知为何并没有把在涪水遇见千秋的事情告诉郑泛溪,他也更不知道自己的计划早就被千秋全知道了。

没过一会,晏回安带着三个小厮端着三盘菜上了二楼的月台,那些伙计们似乎是猜出了晏回安的身份,手上端着的托盘止不住的在颤,其中一个上楼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甩出去,被晏回安厉声一喝,才堪堪站稳身形,跟了上去。

“主上。”晏回安在桌前站定,恭敬地弯下身子,仰头看着他。

千秋忙摆了摆手,只道:“别拜别拜,你主子在那呢。”他手指着郑泛溪,眼神却飘到了小厮上的那三盘菜上面。

宫保鸡丁,麻辣肚丝,油泼辣子。千秋猛地想起,谢归尘是最爱那道鸡丁的,以往他们每次出门,谢归尘都会点上这么一道,也只吃里面的胡萝卜和花生,再在旁边放上一袋蜜饯果子给他解口。他都已经习惯了,如今怎么没了。

千秋忽然弯了弯嘴角,笑了,眉眼也是一软,似乎是想到了一些人和事。不过这笑容很快又冷了。

他又不吃辣,点这么多给谁吃?谢归尘?

“倒了吧。”千秋只说了这么一句,那些小厮这才诚惶诚恐的又下了楼。

郑泛溪看着他的样子,只道这小祖宗是越来越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和千秋没头没脑的吃完了一顿饭,郑泛溪也没见他交代自己什么,只是让他们待在客栈里等他三日,就连沈翎阙也没有跟着。

其实千秋只是觉得倦了,厌了,这么一大群人吃饭,千秋也只觉得无趣。他一个人坐在桌子上,周围一群人看着他,这是吃饭?从前他并没有觉得不妥的事情,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只觉得像是给人耍了一场猴戏。

笑话。

谢归尘在云上清处理完尤昭昭的事情后就快马加鞭的出发了,元枣却也不知哪找千秋,他出发前并不知道千秋的目的,还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带着他,谁知这次却把他丢给了谢归尘。

他也不知道这两人这几日是怎么了,千秋更是自上次和谢归尘大吵了一架后久病难消,元枣心里担心,却拦不住千秋走出去的路。

他拦不住千秋,更拦不住贺筼筜。这丫头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她还是他宝贝着筼姐,莫敢不从,便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这是这三人没想到,此行竟还会多出来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清溪峰峰主,殷悫。

谢归尘此前同宋玘修请缨时他就在一旁,却隐约间听到关于千秋的事情,心中不免忧心于之前地虬的事情,便说什么也要跟去。

宋玘修无法,也只好应允。

于是这一行从两人变成了四人,谢归尘对面一个是未来弟媳,身边一个是从小看自己到大的二师兄,也不好说什么,只问元枣道:“我们如今去何处?”

元枣顿了一下,不敢含糊,立马说道:“我哥他这一路行踪隐蔽,再加上沈姐姐帮忙,定是无留破绽,光凭我们定是找不到的,当今天下也唯有一人的追踪术,能找到我哥,那便是我们三秋谷的西堂主岳先生,我们此行便是去安汉。”

元枣别看平时一股子糊=糊涂劲,关键时刻到灵光了起来,却见谢归尘眉头微皱了皱,又问:“千秋走了许久,若无具体方位,岳先生可知?”

“三秋谷人身上自有法门,岳老虽非擅长追踪之术,但对于谷主却另有一套,你别太担心了,”殷悫少见的镇定,虽说不担心千秋是假的,但相比于千秋,他身边的谢归尘却更让她记挂着,这一路上他什么都没有问,正如当初谢归尘对千秋隐瞒了长老身份一事,不过那算是两人之间的情趣,而自己的身份若是捅破了,光是同袍们的唾骂,就已经够他死伤几千回了。

他不想让他们失望,更不想让谢归尘和宋玘修失望,但他不仅是云上清的二师兄,也是三秋谷的北堂主,这是不争的事实。

果然,谢归尘只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也没有去问殷悫为什么会对三秋谷的事情如此了解,马车上的气氛逐渐冻结了起来,贺筼筜悄悄看了元枣一眼,抿着一张小嘴也把刚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马车疾行飞快,日头初落,那安汉的城楼就近在眼前了。

岳府不偏僻,就立在市井之中,也不难找。元枣第一个跑下车去,扣着狮头敲响了岳府的大门。

事发突然,他还没来得及告知岳景,也不知他这时在不在府中。贺筼筜立马追上紧随其后,一身的瓷瓶在跑动中叮当作响。谁知刚冲到门前,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眼前那扇厚重的梨花木大门就被人从里面‘吱呀呀’地打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青衣小厮,看见两人先是愣了一下。他不认识贺筼筜,但却认识元枣——毕竟那时候元枣还被千秋送来当过几天的小侍从,他记忆犹新。于是也不多说,躬身请着两人进去。

青衣小厮见元枣领着三个生面孔进来,也不敢多问,于是赶紧找人进去通报了。

对于岳府,元枣倒是驾轻就熟,先头被千秋撵来干过几天活,贺筼筜倒是紧紧跟在他身边,生怕走丢了一半。他很少来这中大户人家的腹地,难免有些拘谨,走路也没有往日欢快,身上的小瓷瓶服服帖帖的靠在红裙上,成了一串串花纹装饰。

相比之下,殷悫倒显得异常冷静,似乎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只是在路过竹林时被谢归尘发信稍微顿了顿,再无其他。

元枣果然在后院的养心亭口看见了点墨,还有在亭中喝茶的岳景,连忙快走几步到点墨跟前,拉着他的袖子就朝亭间走。

这四人来势汹汹,点墨被他拽的一个踉跄,转眼就到了养心亭里面了。

岳景到也不恼,脸上挂着不温不火的笑容,递给了元枣一杯茶:“这么着急,小枣子是有什么事情要找老夫啊。”说罢,他抬了抬眼,又看见了跟在三人身后的殷悫,不由得有些诧异,“小悫也来了啊。”

殷悫冲他点了点头,并未多说。只是元枣看着面前岳景推来的茶,虽然着急,但出于理解还是喝了下去,点墨替几人收拾了差距,端着茶盘下去了。

“这几位是......”岳景看着谢归尘两人,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元枣和殷悫领着进了岳府的门。

“晚辈云上清谢归尘,见过岳先生。”谢归尘将剑放在桌旁,朝岳景躬身。

倒是贺筼筜愣了一下,才道:“晚辈贺筼筜。”她一向自诩侠士,从不行女儿家那一套,向来直呼姓名,只是顿了顿,又问道,“前辈......我们此前可曾见过?”

岳景听了她的名字,倒是当真想了想,过了好半晌忽然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多添了几道,“小阿筼?哈哈,你母亲可是阮律瑾阮娘子,当年我身中寒毒,多亏了你们一家搬迁到北边极寒之地,为我疗伤,老夫这条命,若非令堂,恐怕当时就要交代在那儿了......你小时候老夫还抱过你,可记得!”

那时贺筼筜还小,但因为救岳景而在北疆待了那么些年的事情她可还记得,于是这才点点头。

元枣也想了起来,贺筼筜曾同他说过,小时候为了采一朵冰莲的事情,只是没有想到那病生竟然就是岳景,只觉得大为震惊,刚想再上前问两句,又猛地想起正式,连忙说道:“岳先生!我们是来找您帮忙的,我哥他跟沈姐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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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秋生
连载中离离原上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