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熄灯干嘛?”千秋有些不解的问道,但还是十分听话的吹灭了水榭里所有的蜡烛,直到黑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就算他站在谢归尘面前,也看不清他了。
“阿岷,你喝了酒啊......喝酒也不叫上我,敢情身边有佳人作伴,到时把我这么个不重要的师弟抛在脑后了。”千秋大老远就闻见一股桃花蜜酿的酒咧味,此时离他近了,这就味就更浓重了,一想到今夜谢归尘去了什么地方,找了什么人,语气就忍不住的犯酸。
谢归尘闭上眼睛,努力不想去听他的声音,更想转身离开这里,但奈何身后就是门,他却被那梨花香气吸引着,挪不开半步。
“千秋,你先出去.......可以吗。”谢归尘勒着声音,手却想伸出去抱住他,手臂上暴起了一条又一条的青筋,却也幸亏藏在了袖中,没叫他瞧见。
千秋听了这话便笑了,只不过这笑意中更多地是讥讽。
他这又是什么意思,仗着自己喝了酒,就把人往外赶,难不成叫他风餐露宿去,大晚上的抽什么风!
“想让我走?不如你求求我。”千秋故意为难他道。
“求你......”
谢归尘今夜却干脆利落,但只说了这两个字,就立马闭上嘴,缄口不言了。
千秋更是没想到,今夜谢归尘竟如此奇怪,他并非不识趣,愣住了片刻,也不再多说,越过他推门便离开了。
竹木门再一次“嘭”的一声被关上,谢归尘当即如释重负的倒在了地上,夜里睁着一双腥红的眼睛,蜷缩在地上不住的颤抖。
“差一点……只差一点。”
谢归尘脑海里反复想着,幸好他走了,不然......
“嘭——”
还没等谢归尘再想什么,那竹木门竟又被人推开了,伴随着千秋那一声充满怨怼的“谢龟毛”,和皎洁无暇的月光一起,撞进了他的眼中。
千秋推开门却被吓了一跳,见谢归尘一声不吭的倒在地上,还以为他是晕倒了,连忙走了过去。
这夜色里看不清,千秋跪坐在他身边,搂着谢归尘的肩膀把他扶了起来,借着月光才堪堪看清了他的脸,却见他眉头紧锁,睫毛微微颤抖,忙唤了一声:“阿岷?”
千不该万不该,他这个时候进来。
此时的谢归尘就像一头饿了许久的狼,猎物刚进入他的领地内,就毫不顾忌的撕咬,吞食,一拥而上。
千秋几乎毫无防备地就被谢归尘推倒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齿关就被撬开,一个带着浓重酒味的吻,毫无预兆的侵蚀了他,强烈的窒息感不由分说的夺走了他大脑中的所有呼吸,就连双手也被谢归尘反扣在地上,一时之间,千秋能想到的是与数月之前的那个梦重合在了一起,直到他被的连扎的点力气都没有了,浑身瘫软的倒在谢归尘身下。
“……谢归尘,你!”千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整个人竟然被他拦腰了起来,头上的双鱼发簪不知落在了何处,他散一头墨发,毫无还手之力的被谢归尘抱在怀里,一直到床边才放开,跟着他一起倒在了床上。
“你干什么!”千秋有些生气了,他纵然知道谢归是喝多了酒了的,但他刚才又在什么,不是与他只是朋友,看不起断袖吗。
是把他当做了别人?那他还真需要好好清醒一下了。
千秋此时恢复了力气,便想要挣脱开谢归尘的禁锢,手用力推了一下想起身,谁知这人的臂力变如此惊人,还未等他再做什么,便不由分说的又吻了下去,两方唇瓣紧紧相贴着,他单手环住干秋的腰,一只手竟不安分的去扒他的衣裳。
“唔——”
千秋吓了一跳,张嘴用力咬了他一下,薄唇上登时便了些血星,谢归尘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看着他,两人在黑夜中无言相视了片刻,谢归尘兀自有些委屈的说道:“我让你走了,是你自己回来的”
他声音低沉,贴在千秋的耳廓旁,像是心都被他挠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嘴里便又满是酒气了。
这次谢归尘学聪明了,他扒衣裳扒不掉,干脆用了内劲,直接从领口撕掉了千秋的亵衣,千秋还没反应过来,锁骨处就是一凉,随即又是一热,谢归尘像是小狗一样,一路又啃又咬,把千秋从脖颈处直到胸口都留下了浮肿的红痕,千秋几次想挣扎开都无果,双手在谢归尘背后乱砸了几下,心想这人今夜力道怎的这般大,却不知是自己没甚么力气了。
这一夜,千秋让谢归尘折腾的一宿没合眼,衣裳脱下来又穿上,来来回回几次,后来实在是让谢归尘撕的穿不上了才做罢。
要说怜香惜玉,千秋虽然不是什么香玉,但好歹也是第一次,不说他心里本来就气,身上还像是被狗咬了一样,最后竟然还被折腾的连动一根小拇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反倒是谢归尘像是不知疲倦一样,拉着他直到次日三更才睡下,被那桃花酿折磨的药劲才总算是过去了。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还没消融掉的六角冰片堆积在一起,装点了整个亭台水榭。
银白色的花落在新梅上,送出了缕缕暗香,洲口玉头脆桥,仿若是天上鹊织,隔住了两岸相望,亦隔住了幻境真实,蓬莱仙岛,九重地狱,亦被拴在了两侧,谁知晓天神心事,就连枕边之人,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晨后凝露梦醒后,也就消散了。
千秋这一觉睡得很沉,就连身边之人起身都没有发觉,谢归尘昨夜虽被那情毒折腾的浑身疲惫,今早却还是起了个大早,不过寅时三刻,人就清醒了。
他半张着睡眼,看着枕边离自己仅仅不过两指距离的千秋,心里竟忽的想起了莲霁曾说过的话:她回过头来发现,最大的幸事莫过于心上之人。如今他也深有此感,此后却无法再感受了。
谢归尘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千秋的眉眼,昨夜与他无比温存的人,或许醒来之后,别说是知己,就连朋友,他醒后,便是陌路人了。
他心痛,亦后悔。
谢归尘用力闭了闭眼,似乎想要扯断这本不该有的情丝,最终还是先转过了头,缓缓的坐直了起来。
谁知刚欲下床,头上却是一痛,他转身看去,没想到拉住他的,竟然是千秋的一缕青丝,与他的交缠在一起,像是解不开的结。
两绺头发纠缠在一起,解不开也挣不走,谢归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眼一软,心里忽然萌生出了一种想法,右手作掌,凝起一道气劲,生生断开了那两绺墨丝与两人的关系,他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中,如视珍宝。
谢归尘从书柜中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盒子,梨花木的,椒兰铺了满盒,里面还有一块烫金朱漆的令牌,上头纹着杜若,后面雕着一个‘秋’字。谢归尘将那同心发也放在了里面。
他曾听人家说过: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谢归尘知道他这辈子是跟千秋没可能了,但留着这两绺发,日后相思成疾,总还能有个说辞。
谢归尘将那个木椟又重新放回了暗格里,回去了堂屋。
昨夜大门没来得及关,那胡辣汤早被风吹凉了,谢归尘木然的坐在了桌前,拿起那瓷白的勺子,一勺一勺慢吞吞的吃进嘴里。
胡辣汤早就凝成了浆糊一样,吃进嘴里黏的人张不开口,难吃的已经尝不出什么味道,只是谢归尘却甘之如饴,他想着这或许是千秋给他做的最后一顿饭了,所以每一口都吃的格外慢。他舍不得咽下。
胡辣汤终究变成了空碗。
千秋还是醒了,醒来的时候谢归尘他已经走了,他听着屋子里没有一丝动静,心里也说不出是何种滋味。
纵然昨夜百般温存,可到头来千秋心里腾然升起的,却只有那人承受不住的怒火。
是,他是喜欢谢归尘,喜欢的寻死觅活的,但谢归尘不是不喜欢断袖,不喜欢他吗?昨夜他也看出来了,他身中情毒难以自拔,这是找不到旁人,又怕旁人毁了他谢长老冰清玉洁的形象,这才想起他这个名义上的知己。呵呵,谢长老,不愧是运筹帷幄的谢长老,这一手好棋真是下的妙。
千秋自小在狼群中长大,看惯了那些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自以为看透了世上人心的黑暗,却独独忽略了离他最近之人的一颗热腾腾,血淋淋,不敢示人的真心。
千秋想要起身下床,双腿却不听使唤的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给土地公磕上一个,幸亏他手疾眼快抓住了床角,才不至于掉下去。
“嘶——”
千秋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动则已,动则痛至全身,又酸又麻的感觉传至四肢百骸,饶是他常年练武,也受不住这般常人不甚受过的痛楚。
谢归尘啊谢归尘,你若是知道昨夜与你交颈缠绵的不是一位如花似玉的娇娘,而是个男子,怕不是吐也不知道吐了几回了。千秋苍白的脸上有些扭曲的笑了笑,面露苦涩。
他这一天都没有出水榭,如同一个废人一般躺在床上,一整日,他像是知道谢归尘不会再回来了一般,所以也没有再动。
在水榭的日子过的昏天黑地,天刚黑一点时候,元枣拎着雕花的食盒过来看千秋,却见他还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像是三秋谷里那些无欲无求的傀儡假人一般,若是没有胸腔间剧烈的起伏,元枣还以为千秋这是要登入**了。
“哥,你怎么了?”元枣把食盒放在地上,转身坐在床边,却一眼看见了千秋露出来的脖颈上有些许红痕。他愣了一下,却没多说,只是拍了拍千秋的手臂。
千秋知道是他来了,却没有转头去看元枣,只是问:“你来做什么。”
“我来......”元枣忽的又想起了谢归尘嘱咐他的话,于是改口说道:“我和筼姐找了你一整日,这不,来给你送饭。”
“起来吃一点吧,哥。”元枣从没见过千秋这个天样子,哪怕是当初在三秋谷的时候。谢归尘什么都没有告诉他,这是看这个样子......
千秋低着如黑鸦一般的羽睫,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却点了点头,强撑着身子,被元枣扶下了床。
谢归尘昨夜算不上多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以至于千秋到现在还能清晰的感受到疼痛,每一处都像是在嘲讽他一样。
元枣带了碗白粥和一碟咸菜,千秋一天没有吃东西,喝些白粥还能好受些。只不过元枣自以为手脚麻利的把桌子上残留的碗筷收了下去,却没能让千秋看到那碗已经空了的胡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