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答应过要送给你的,我何时食言过。”谢归尘笑着将悬着青玉佩的宫绦系在千秋腰间,抬眼却见千秋有些心神不宁,知道他是担心会因此有什么流言蜚语,于是开口转移他的注意,“大清早跑过来,就是为了在山门口转圈?”
听他这么问,千秋才想起来,他早上出来的急,还没有告诉谢归尘,忙说道:“前几日元枣传信说,今日要来云上清找我,我想着咱们山门守的如此之严,便来接他,这不,等了这么久,也没看见半点人影,估计这臭小子是又跑到哪疯玩了。”
谢归尘听此,点了点头,系好了他那绦子,又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了的衣领,刚欲说什么,就见山门外不远处,元枣背着个竹娄正朝着这边走来,身边竟还跟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元枣来了。”谢归尘拍了拍他,闻言,千秋立马转过了身,却看见了那令他无比震惊的一幕,嘴角本就慢半拍的笑容尴尬的咧了咧,只问了一句,“阿尘,那是咱家枣儿吧。”
谢归尘也有些惊讶,但始终是没表露太多,推了千秋一把,跟着他一起走了过去。
元枣一看千秋和谢归尘走过来,连忙冲着两人挥了挥手,喊道:“哥!谢大哥!”
谢归尘示意守门的弟子放行,就见那姑娘也跟着走了进来,不过看两人举止,却不像他想的那般亲密。
“有些日子不见,倒是长高了不少。”谢归尘看着元枣短了半截的裤子欣慰的笑道。
元枣听此,倒是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腿:“这裤子,是沈姐姐买小了,谢大哥,我都弱冠了,哪还能再长了。”
闻言,谢归尘点了点头,随口问道:“沈姐姐?可是五毒门的沈翎阙?”
此话一出,元枣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谢大哥可是云上清的长老,随即立马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急着否认道。
谁知千秋却没有说什么,反而笑道:“阿尘,算你猜对啦。”
云上清长老和三秋谷少谷主,元枣倒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五毒门?你认识五毒门的沈前辈?”说话的正是那个跟着元枣进来的姑娘,她似乎对五毒门格外尊敬,就连沈翎阙这个当初的内门小弟子,也尊称为前辈。
千秋这才顾得上仔细看看这姑娘,她一身绣着金边的赤霞裙,头上绾着流云簪花,腰上颇为奇怪的挂着一圈瓶瓶罐罐,冷不丁一笑,倒是个讨喜的模样。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千秋笑着说道,看了看元枣,一脸的意味深长。但谢归尘却有些不满的瞪了千秋一眼,千秋立马闭上嘴不说了,也不敢笑了。
元枣看着两人,心知自己插不上话,便同那位姑娘介绍道:“这位是我兄长,那位是谢大哥,他是云上清的长老。”
那姑娘点了点头,听闻谢归尘地位如此之高,忙抱拳作揖道:“晚辈贺筼筜,见过二位前辈。”
千秋二人闻言回礼,却听得谢归尘问;“姑娘姓贺?......敢问贺瑽瑢前辈可是令尊?”
贺筼筜愣了一下,随即道:“正是家父。”
“等等。”千秋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她,是阮姨的女儿?”千秋颇为诧异的问道,但仔细看贺筼筜,到当真有几分阮律瑾的影子,尤其是这双眼睛,称得上是绝美了。
谢归尘点点头,说道:“你走之后,师叔常给阿筼姑娘传信,说是不日便会来云上清,没想到竟和元枣碰上了。”
贺筼筜听此,算是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了,有些诧异的看着千秋问:“你叫我娘亲阮姨?......难不成你是三秋哥?”
千秋和谢归尘相视一眼,笑道:“你这小丫头片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想法被证实,贺筼筜倒是十分高兴,这从小听到大的人物,竟也是个如谪仙般的,不由得笑道:“幼时便常听母亲提起你,只不过时间太久啦,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不过现在好了,母亲见到,定是欢喜的!”
这贺筼筜也是个心直口快的,虽然不避讳这些,但却不讨人厌。千秋刚欲说什么,谁知忽然吹过了一阵凉风,他穿的单薄,禁不住打了个喷嚏。千秋吸了吸鼻子,眼神刚耷下去了一刻,便又神采奕奕的了。
谢归尘见状,也没多说什么,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大氅,便要给千秋披上。但千秋又怎么可能让谢归尘冻着,伸手抓着那大氅不让他披,皱了皱眉头,说道:“阿尘,我不冷。”
“听话,穿上。” 尽管如此,谢归尘还是硬生生的把那件大氅披在了千秋身上,又给他戴上了帽子。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谢归尘看着这呼出一口气,已经有了些许白雾的天气说道。早上出来的急,千秋顾念谢归尘旧伤未愈,便把自己昨日穿的那件玄色大氅给了他,自己则只穿了一件月白的蟒袍。如今算是入冬了,就连元枣都知道添些棉衣保暖,千秋若是冻出病来了,也是他自己活该。
一路上,谢归尘和千秋并肩走在前面,两人有说有笑的看的贺筼筜心中奇怪,好不容易得了空,便走到元枣身边悄悄问道:“元枣,你这位谢长老和我三秋哥是什么关系啊。”
“谢大哥.....跟我哥?”元枣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却又不知为何想起了千秋曾对他说过的,爱乌及屋之言,脸色顿时涨成了红猪肝,磕磕绊绊的说:“贺.....贺姑娘......”
“叫筼姐!”贺筼筜突然打断他,一本正经的说道。
元枣听此,脸色缓了缓,语重心长的说道:“贺姑娘,我年纪稍长你两岁,若是按理来说,也是你叫我元大哥才对。”
那这么一来,自己岂不是成了最小的那个!不成不成!
贺筼筜这般想着,有些不讲理的撇了撇嘴:“姑娘我行走江湖,道上的人都叫我一声筼姐,三秋哥既然是你哥=兄长,我娘是他姨娘,我又是我娘的女儿,这关系自然是要更加亲厚一些所以你叫我筼姐不也是情理之中。”
元枣冲她笑了笑,心里实在是佩服这位贺姑娘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这哪是什么亲疏问题,难不成他还真要管这个小了自己两三岁的姑娘叫阿姊?
“元枣!”正当他纠结的时候,就听见千秋叫了他一声,四人停下了脚步,元枣也不知道是停在了哪,只见是一座素白金光的大殿,殿前有九九八十一级台阶。
谢归尘带着贺筼筜去云暮阁找贺瑽瑢夫妇,千秋则领着元枣回了清溪峰。他这一路也是风雨颠簸。
不过看元枣这一路上闷闷不乐的,千秋倒有些奇怪,他一把拦过元枣的肩膀,笑着问:“怎么,见着你哥我,就这么不高兴?”
元枣被他亲爱的大哥吓了一跳,心惊胆战的看了他一眼。往日里千秋可最不喜人触碰,今日这是怎么了?
“没有,哥。”元枣顿了顿,像是欲言又止,但过了好半晌,最后还是问出了口,“哥,你和谢大哥......沈姐姐和五毒门的关系,你怎么......”
“我已经告诉他了。”千秋拍了拍他的头,“以你谢大哥的聪明才智,早吧我猜出来了,这做人啊,还是坦坦荡荡的好,不然,有些话没有早点说出口,以后若是没有机会了,那才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元枣不知道他哥哪里来的这么多的感慨,但这结局似乎终归是好的,便问道:“那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三秋谷没了,你要重建一个吗?”
“还建!”千秋抬手就在元枣的脑门上留下了一个爆栗打的元枣“嗷嗷”喊疼,“三秋谷本就是为那人建的,十年,整整十年时间去建一个门派,如果不是闲出屁来了·,谁会去干这种蠢事!”
诸如青山派这种祖上传承了数十年却依旧是个小门小派的宗门比比皆是,邪道众人更有甚之,千秋不过十年之间就让三秋谷一跃万门之上与云上清比肩,这在众人看来,鲤鱼跃龙门不过如此了,而在元枣看来,三秋谷覆灭实在可惜,但若千秋不愿重建,那他又怎敢多言。
“西堂那边,近来可有动静?”千秋松开元枣,背着手将大氅搂过到身后,翘首望去,已经隐约能看见第九堂的院子了。
元枣点点头,想起这事,火气便蹿了上来:“他们前些日子,竟然正大光明的来找过沈姐姐,还说什么要让沈姐姐跟他们一起,重建三秋谷!”
“重建三秋谷?就凭他们几个......”千秋差点没被气笑,“谁来的,晏回安?”
“是郑泛溪!”元枣说道,一脸的愤愤不平,刚想再说什么,却被千秋按住了手,他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已经走到这么个山清水秀的小院了,那院子里还有一个人,正朝他们这边招手,嘴里还喊着:“千兄。”
千秋带着他推门进去,元枣这才发现,这人一身云上清的青纹白袍,腰上系着金宫绦,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不是陶乐安又是谁。
陶乐安大老远就见千秋带着人回来,忙跑了两步迎上去。
“千兄你回来啦。”陶乐安看着他身边的元枣问:“这位是......”
“我弟弟元枣,这段时间暂住在我这里。”千秋眯了眯眼睛,把手从背后拿了出来。
“师兄好。”元枣十分有礼貌的叫了人家一声。虽然不知道他和陶乐安究竟谁更年长一些,也不知道这大体算来谁的身份更高一些,但是这人在屋檐下,总要低头就是了。
不过陶乐安似乎并不太领他这份情,草草应了一声,便把千秋拉到了一边,看样子像是有什么要紧事,元枣也就没跟过去。
“何事如此神秘。”千秋皱了皱眉头。
陶乐安在四周瞄了一圈,这才道:“千兄,你怎么还往舍里带人啊,若是让任夫子,长老们看见了,又该记你一账了!”
千秋听此,倒是来了兴趣,反问道:“那你们云上清,可有除弟子以外的寝舍?”
“云上清以修习为重,鲜少接待客人,所以除了贵客住在云暮阁以外,再无其他。”陶乐安不知他为何要这么问,但还是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