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

千秋白日里跟着第九堂的人上课,傅阁也不知又去了哪个峰上鬼混两人几乎只有晚上才会见到,有时一起喝喝酒,倒也让千秋对这老头异常硬朗的身体屡屡称奇。

不过这种日子也没过了几天,千秋一大早就被敲门声吵醒了,傅阁不在,今日又是休憩日,他倒还奇怪是哪个不识趣的一大早的扰人清萌,开门一看,竟是他那位舍友陶乐安。

“干什么。”千秋恹恹地靠在门框上,手上还不忘整理着还没来得及穿上的外衣。

陶乐安也是有要事在身,只看着千秋的样子愣了一下,便说道:“云暮阁的传讯使说,长老们让你去大殿,说有要事相商。”

“就我一个?”千秋挽起袖头,问道。

陶乐安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就见千秋进屋拿了件大氅就要往外走,连忙叫了他一声:“千兄!”

千秋停下脚步,回过头,冲他笑着扬了扬眉毛。

陶乐安本来是想说,千秋若是去云暮阁,还是穿上宗袍正式一点为好,但又想起千秋对宗袍的那个脾气,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只问道:“千兄和谢师兄,是吵架了?”

听了这话,千秋嘴角的笑意却忽然凝住了,但又立马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的问:“谁告诉你的。”

这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陶乐安这时就算是想要收回,也不可能了,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这几日都能看见谢师兄拎着两壶酒站在假山那头,肯定是想来找你喝酒的……千兄,你们当真没吵架?”

“……没有。”

尽管是不争的事实,但千秋还是极力否认道。

风有些大了,吹得庭院里的树枝“哗哗”作响,摧枯拉朽的宣誓着冬季的到来。千秋不愿再多说什么,把大氅的帽子戴上,最后看了陶乐安一眼,转身离开了。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他们没有吵架,还和从前一样,但如何拉下脸面偕手和好,却也是一门学问。

千秋一路走去云暮阁,走上那九九八十一层石阶,发现那大殿的门紧闭着,看了看四周,一把推开了大门。

巨大的声响引得众人齐齐看去,千秋也发现,这殿中之人不过是上次走水一事之人,无多变动,心还想这事找他做什么,就见莲霁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到她那边去。

千秋饶有兴致的看了一圈,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第二级台阶上的谢归尘,见他一脸严肃的站在那,便有些不合时宜的觉着好笑。

不过好笑归好笑,大殿中人人如此,若惟他一人摆着一副嬉皮样子,也着实有些不妥,于是收起了笑脸,朝宋玘修众人行了个礼。

“听说代掌门找我,不知有何要事相商?”千秋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干净白皙的小脸来看着宋玘修,倒叫宋玘修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但身边十几双眼睛盯着,宋玘修如今又身为代掌门,必须对云上清负责。

“千秋,你可知近日有人怀疑,说你是三秋谷的少谷主慕容秋?”宋玘修不动声色的看了青山派那两人一眼,问道。

千秋怎么也没想到,今日前来竟是为了这件事,但面上却并未显露半分,只问:“说我是三秋谷余孽,敢问代掌门可有证据?”

“那日在树林的时候,你说那人无心恋战,仅与你过了一招便离开了,此话可假?”还没等宋玘修说什么,唐朝暮便不知礼数的先开了口。

千秋也不恼,反而笑着点点头说道:“此话不假。”

唐朝暮见此冷笑一声,朗声道:“当日追杀我们夫妻二人的,是三秋谷西堂第一高手晏回安,大家都知道,三秋谷之人,睚眦必报,你救下了我们,竟只在他手下过了一招就放你走了,若说你和三秋谷没有半点关系,岂不荒唐!”

“呵呵——”

不知为何,千秋突然笑了起来,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格外突兀刺耳,唐朝暮把他当慕容秋看,此时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中的佩剑。

“哎呦,时夫人,您还知道,是我救了您啊。”千秋笑完了,笑够了,才又说道:“就凭我从晏回安手里逃出来了,便说我是慕容秋,那照您这么说,我是不是应该死在那里才算合理,才合您心意?”

“还是说每一个从晏回安手里活下来的都是慕容秋,那天下岂不是有成千上万个慕容秋,您是慕容秋,您夫君也是慕容秋?当真是好笑至极,好笑至极!”

千秋眯着眼睛,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就见唐朝暮被气的火冒三丈,最后颤颤巍巍地指着他说:“你!……强词夺理!”

“是您过于咄咄逼人了。”谢归尘看不过千秋被人欺负,沉声帮腔。

千秋闻此,看了谢归尘一眼,神色也缓和了不少。虽然没说什么,可这心里头终归还是叫他捂热了。

唐朝暮见这两人一唱一和,顿时气上心头又无话可说,只好推了时维峰一把,示意他替自己出头。

按理来说,千秋在林中救了他夫妻二人的性命,他又怎好恩将仇报,但若千秋当真是那三秋谷的魔头慕容秋,那他今日的一时之失,便真成了千古之恨了。

于是时维峰又站出来说道:“此前听说,谢长老是在安汉的三秋谷西山一侧遇见你的,你既然说你只是一个樵夫,那又为何如此深藏不露,能在晏回安这等顶尖高手手中过上一招,既然你武功卓绝,为何此前从未在江湖上露面,而又在三秋谷覆灭这么个时机里出现,若你真是慕容秋,此番潜入云上清岂不是目的不纯,与那地虬又有何异!”

千秋听了这话,面上虽未动,心里却已然被气乐了。晏回安这种狗杂碎若是顶尖高手,那这世上的神人恐怕都要跟他拔刀相见了,更别提那些个已经故去的,怕不是要掀开棺材板来看看,是哪个小鳖孙在指桑骂槐。

“时大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若真是慕容秋,那早就在谢长老把我带回云上清的路上就杀了他,又何必等到现在还不动手。”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俩早就暗自里私相授受,整日暮云朝雨,迎风待月,怕是舍不得杀!”唐朝暮如同疯了一样的说出了这些话,却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更没意识到自己是在何种境地说了什么身份的人。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时维峰却敏锐的发现,这殿中原本平和的气氛被唐朝暮拉到了极点,一双双眼睛犹如上万支冷箭,盯的他如芒在背。

时维峰头上登时冒了层冷汗。

其中最为明显的,还要数千秋。他倒没盯着时维峰,只是一直在看着谢归尘,他站在第二级台阶上,身板挺的比往日还要直,面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对刚才的事情熟视无睹一样。

但如果说刚才千秋还可以以玩笑的心态去面对这场荒谬的批斗大会,那现在这两个青山派的杂碎,已经彻底激怒他了。

“时夫人,如果你再这么随意诋毁我门中之人,本山主也不介意代表云上清将你逐出涪水!”莲霁平日里最护着他们这些小辈,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让外人落了把柄,就算谢归尘和千秋真的有什么,那也是他们自己关上门的家事,跟他们青山派八杆子打不着,又凭什么容许他们指手画脚!

时维峰此时也心觉事态不妙,连忙解释道:“山主息怒,内人也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如果千秋当真是慕容秋,山主还是应该深思熟虑,切勿因小失大。”

莲霁冷哼了一声,却什么都没有说。她不能拍着胸脯发誓说千秋不是慕容秋,也不能担着重梁给事后宗门一个交代,所以对于时维峰和唐朝暮所说的,她也只能听听罢了。

“代掌门。”此时此刻,还是谢归尘站了出来。正如莲霁容不得旁人诋毁他们一般,他更容不得旁人诋毁千秋半点。

“此事确实应该深思熟虑,莫听信了一些有心之人的谗言,反而污了清白之人!”谢归尘直挺挺地站在那,好似只需站在那,他所说的话,便不容旁人置喙。

而千秋此时此刻倒也真像个清白之人,他身上穿着点墨从岳府给他带的一件月白的七星蟒袍,外套着黑金大氅,一头墨发衬得那明眸皓齿尤为可人,就连严重极力控制住的杀意,也被众人理解为满腔的孤勇了。

殿上有了难得的安静,千秋和谢归尘四目相对,虽遥隔数十步,却宛若近在眼前。

“若我,就是慕容秋了,代掌门该如何?”千秋忽然问道,他微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唐朝暮。

宋玘修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说道:“祸乱江湖之人,按律,当诛。”

话音即落,谢归尘眉心便是一跳。他千绕万绕想要避开这事不谈,就是因为以后一旦千秋的身份暴露,他就难以当众保他,可千秋如今此举又是何意?

但千秋听后却只是笑笑,又问:“那若我不是慕容秋,只是云上清清溪峰的弟子,代掌门又该如何?”

“自然是护我云上清弟子,同诋毁你的人争辩到底,定会还你清白。”宋玘修自然是不满时维峰和唐朝暮逾矩的行径的,只不过此前一直没有理由,而今借着千秋之口,倒顺了他的意。

“那就请代掌门下令吧。”千秋扬起嘴角冷声说道。

此话一出,时维峰二人当即就慌了,若依宋玘修的意思,这事恐怕没完,保不齐还有可能被撵出云上清,这可万万不行!

“等等!”唐朝暮急道:“此事还没下定论,你凭什么说你不是慕容秋,日后云上清若是出了什么事,江湖若真出了大乱子,谁又能替你担保,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我替他担保!”谢归尘忽然高声说道:“代掌门,如若千秋日后当真出了什么差池,弟子愿卸去藏剑峰长老一职,从此再不踏入云上清一步,一切后果,弟子愿替他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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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秋生
连载中离离原上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