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

谢归尘听此倒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对殷阕说:“还望师兄容我们换件衣裳。”

殷阕没出声,倒是看了眼千秋,千秋也看着他,同样没吱声。

“不,不着急,归尘,你去换吧。”他还能说什么,当着千秋的面,他总不能把穿成这个样子的谢归尘带去大殿。

谢归尘这才点了点头,带着千秋进屋,水榭的门便又关上了。殷阕只知道千秋最后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许是叫这两人昨夜竟住在一处的消息打击的太过震惊了,他竟没看出这一眼是什么意思。总归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家师弟和少谷主扯上关系。

“衣服长了。”谢归尘淡淡的说了一句,看着千秋身上过了手臂的宗袍,又转身打开柜子,重新拿了一件出来。

千秋抬了抬眼,趁他不注意,忙把袖子向上挽了挽:“没有吧,是你看错了!”

谢归尘听此,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比你高……怎么,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千秋暗自腹诽。他原本以为他和谢归尘之间不过差了一个发髻的距离,谁想竟差了这么多,更别提谢归尘换好那件从柜子里拿出来的宗袍以后,长袖直接短了一截。

“这衣服是哪来的?”千秋拎起他的袖子看了看,衣服是崭新的,就是不合身的很。

谢归尘把千秋拉过来,从他身上解下了那条让他系的松松垮垮的宫绦,重新系在自己身上:“原本是给你的准备的,不过现在来不及换,就先委屈你穿这件了。”

谢归尘系好宫绦后,又把那条带着青色流苏的系在千秋身上:“如今在外人看来,你还是清溪峰弟子,若是悬这青玉佩……”

“我知道,影响不好嘛。”千秋嘴快,说完才觉得这话颇有歧义,心头一凛,只觉得自己刚才绝对是被谢归尘迷晕了头了。

“我只是想说,你若喜欢这玉佩,回来我便送你一条。”谢归尘笑了笑,最后再看了千秋一眼,道:“走吧。”

千秋有些迟钝的点了点头,心觉今日谢归尘好生奇怪,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回过神时,谢归尘已经出门了。

两人跟着殷阕一路走去云暮阁,千秋才发现,这往日里最是冷清的云暮阁前,今日竟堆满了人,好生热闹,殷阕来时已经和他们说过了,为了云暮阁后院走水一事。千秋弄不明白,这走水了,若是担心于两宗交好有碍,那便让那些个青山派的帮着重建便好了,谁想竟因为这么点小事,执法云暮两阁竟争的不可开交。

不过谢归尘倒对这种事情不以为奇,执法堂的弟子,大多和邱岚舟一个脾气,一贯秉持着那门子迂腐的刚正之气,但邱岚舟说到底也是为了宋玘修,为了云上清,更何况若是云上清就被这么一件小事弄的垮台,弄的支离破碎,那云上清也不配称之为江湖第一大宗门了。

谢归尘三步并两步的走进大殿,千秋跟在他身边,殷阕则紧跟其后。长老在前也就罢了,清溪峰峰主竟然会跟在一个清溪峰弟子的后头,这地位亲疏,也着实叫人震惊。

幸而这殿上现在没几个人,两边站着的除了时维峰唐朝暮夫妻两人,剩下的就只有穿着青纹白袍,腰间系着金宫绦的云上清弟子了。

殿上有三阶台阶,底下两级分别站着两人,最高一层只空有一个位子。谢归尘站定后才依次朝众人行礼,千秋见状也跟着拱手弯了弯腰。

不过这种宗门礼仪,千秋是不知道其中还有颇多讲究的。例如举手该举到哪,腰又弯下去几分,从前他一呼百应,哪还想过有一天要给别人行礼,所以在外人眼里看来便是优孟衣冠,唐朝暮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原本安静的大殿顿时被这一声扰的喧闹了起来,但也只是一刻,就变得比先前更寂静了,唐朝暮吓了一跳,就见时维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归尘,你来了。”宋玘修受不了这尴尬气氛,又见谢归尘从刚才起脸色就异常冷漠,便适时地开口说道。

谢归尘过了半晌才缓缓,带着千秋站在了一边,却没站在台阶上,反而跟着那些常务长老一同站在了阶下两侧,殷阕见此便也跟着站在了旁边。

“归尘,这位是?”邱岚舟看着这弟子有些眼生,又是谢归尘带来的,想必是有什么来头。

虽未被指名道姓,但也算是被人“亲切”问候了一下,千秋偏过半个身子,从谢归尘身后探出了一个脑袋,笑眯眯地看了邱岚舟一眼,倒给邱岚舟看的头皮发麻。

“邱堂主,他叫千秋,是弟子的朋友。”谢归尘此时站了出来,他知道千秋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

“哦?”邱岚舟早便听说,谢归尘出去一趟,还回来一个人,想必就是这位了,“那他可是你藏剑峰弟子?”

谢归尘顿了顿,只说道:“藏剑峰目前还未有弟子。”

这下轮到站在一旁看戏的宋玘修愣了,忙解释道:“是我让千秋去清溪峰的,归尘你若是觉得不妥,我便将他再送去藏剑便是。”

宋玘修看着谢归尘,邱岚舟眯着眼睛看谢归尘,就连一旁的莲霁和岑涑雨也看着他,谢归尘衣摆下修长的食指无意识地敲了几下剑鞘,刚欲说什么,就见千秋抢先一步站了出来,拦在他身前说道:“代掌门的心意,在下心领了,只不过在下在清溪峰待得挺好的,吃喝不愁,冷暖自知,就不劳您费心啦。”

宋玘修听此,转过头看了看谢归尘,见他神色如常,这才道:“……那也好。”

众人似乎都忘记了,千秋只是谢归尘从玄屹山带回来的一个樵夫,如今又是清溪峰的弟子,一个外门弟子,不是什么贵客,更不是来度假的,这些人却这般在乎他,倒叫千秋有些搞不懂了。

但有人又想起了些事情,只不过不是这一件。时维峰也不知该不该插手云上清这档子“家务事”,但他和唐朝暮两个外人站在这总归是不太好,于是便上前几步,带着唐朝暮往主殿中间儿一站。

“代掌门,昨夜之事,的确是我们有错在先,若是造成了什么损失,那我们也悉听尊便。”

“悉听尊便?”邱岚舟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一直不太客气,“贵派与我宗向来交好,如今我云暮阁的后院走了水,悉听尊便不敢说,但青山派,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宋玘修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他们与青山派交好,如今人家只是烧了一个院子,既无财物损伤,不是什么大事,又何必苦苦相逼。

“邱堂主,您也说过,青山派毕竟与我宗交好,如此一来,岂不会坏了我两宗情谊。”宋玘修是从大局来看,邱岚舟则是就事论事,两人各执一词,不好分出上下。

邱岚舟说不过他,袖子一甩,只对谢归尘说道:“涑雨莲霁他们不算,归尘你说,这事该如何。”

谢归尘顿了一下,一抬头,就见殿上一双双眼睛齐齐看着他。千秋也是一惊,原本只有他在看着谢归尘,怎么就一眨眼睛的功夫,多了这么多。

被叫了名字,谢归尘自然不好推辞,上前一步,微躬着身子说道:“弟子以为此事,邱长老和代掌门皆有理可据,既然青山派与我宗交好,代掌门不想失了礼仪,云暮阁乃我宗重地,走水一事是事实,时大侠夫妇贵为青山派首徒,那便可以代表青山派履职,不如就让青山弟子帮忙重建云暮阁后山的院子如何?”

言罢,邱岚舟也觉得如此处理甚是稳妥,倒是宋玘修在心里颠三倒四,忙说了一句:“归尘,大局为重!”

“的确。”谢归尘难得的赞同了一声,继而又说道,“所以为了顾全大局,我相信青山派两位前辈也一定会同意这个决定的。”

“一个院子而已,青山派能人辈出,这种小事岂不是信手拈来,更何况少了人家院子,要是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过去了,夜里估计也睡不好觉,你说是吧,前辈。”千秋在旁边又添了把火,笑眯眯的看着那殿中二人。

时维峰虽是江湖人士,但在青山派一直是师父师兄惯出来的,哪里受到过这般诘问,捏着袖子拭了拭额头冒出的细汗,这才说道:“千小兄弟说笑了,毕竟是我们有错在先,本该我们做的事情,我们青山派一定会负责到底。”

宋玘修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看着谢归尘的眼光更多了几分赞许之意,这件闹剧似的事情,便这么一锤定音了。

天色还早,事了之后,清月山山主莲霁则说要谢归尘和千秋一同用午膳,此事推脱不得,千秋便只好跟着这位素未谋面的莲姨去清月山了。

虽然被人叫做莲姨,但这位清月山主,可是位远近闻名的大美人,举手投足间没留下半点岁月的痕迹。据说是掌门谢昳当年从山下带回来的,也不知是何缘由。

千秋还是第一次来这清月山,这和清溪峰还是大不相同的,雕栏玉砌,一看就是女儿家喜欢的,院子里亦是歌舞升平,倒不像是正派第一宗的山门,反而像是京口都城里新门贵府的后院。

当然,这些千秋是不敢说出口的,后来才听说,这是清月山的上任山主留下的传统。

本以为会在正堂大厅大摆宴席,云上清的这些正派之人大多好面子,谁知莲霁却带着两人回了她自己的住所,只在院儿里一张简陋的石桌上,唯一的装饰,便是头上这样的荫户,上头点着几朵终日不败的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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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秋生
连载中离离原上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