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当即就愣住了,这几日没休息好,反应也慢了不少,等到元枣跑到自己跟前才回过神回过神来,眼前也有些模糊。
“哥,你怎么在这里?”元枣看着千秋明显消瘦了的身形,抓着他的袖子问道。
“我……”千秋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同他解释,就见沈翎阙走了过来,像是受了很重的伤。
“主上。”沈翎阙拄着木棍朝千秋做上一揖,不过一抬头时见到千秋此时的形象也是一惊。若不是元枣一眼认出了他的身形,平素走在街上怕是连他们也认不出了。
千秋见她的样子就知道,这伤不是云上清就是地虬,不过沈翎阙也不是什么武功高强之人,往日里靠着她那些个冷毒暗箭自保就算了,这种混战能活下来,估计也是多亏了元枣了。
“你可找到你想要找的人了?”千秋淡淡的说道。
沈翎阙一愣,抬头看着千秋,似乎怎么也没想到,他开口问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随即摇了摇头:“云暮阁里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角色,上璘峰岑涑雨,执法堂邱岚舟,清溪峰殷悫,没有一个符合,只是还有一处藏剑峰,峰主不知是谁,等我赶去时,藏剑峰已经空了。”
“藏剑峰峰主不会是你想找之人。”千秋眯着眼睛,异常严肃的说道。
沈翎阙见此,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应了下来,倒是身边的元枣又问道:“哥,你怎么来了?谢大哥呢?”
提及谢归尘,千秋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停滞了一下,脑子登时一片空白,往日里的足智多谋都消失的一干二净,最后竟只是有些木讷的说道:“他没事。”
这种欲盖弥彰的说法,不仅沈翎阙看出了不对劲,就连一向大条的元枣也看了出来,不过刚想上前再问一句,却又被沈翎阙拉住了袖子。
“主上,有什么事情,还请您吩咐。”沈翎阙心中明理,看得懂眼色,也吃的透心思,有些事无需千秋开口便早已心领神会了。
千秋看了她一眼,神色倒是缓了缓,随即眉峰微扬,目光不自觉的凌厉起来:“去给我查一个人,地虬之主金风旸。”
“是。”沈翎阙立马躬身领命,再起身时,却见眼前不知何时空无一人了。
“沈姐姐,我们走吧。”元枣最后再看了一眼,便彻底决绝的转过身,,对沈翎阙说道。
沈翎阙有些意外,眉头动了动,看着元枣没有说话。
元枣回过头看着她,手心攥了攥,一张小脸上没了愁容,也没了笑容:“我知道我哥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如今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了,天下大乱,我还是给他省点心吧。”
沈翎阙一愣,,刚刚伸出来的手又缩回了袖中。她曾经也一度认为,元枣是一个被彻底惯坏了的傻小子,可这几次三番,她一路上若是没有元枣保护,也不会活到现在,如今想想,少谷主身边,又怎么会养闲人呢。
元枣低了低头,又问道:“沈姐姐,你要找的是什么人?我在这里还是有些人脉的,说不定能够帮到你。”
“这……”沈翎阙抿了抿嘴,沉吟了半晌才有说道:“他叫顾荃声,曾经是我们五毒门阮门主的得意门生,只不过他心术不正,我五毒门虽以制毒而冠绝天下,但最后却全部葬送在了他这个叛徒手中。”
沈翎阙努力闭上眼睛,继而又睁开:“那是我还小,只知道,这人从前也是极好的,阮门主待他如同亲生孩子一般,夏师姐生前最宝贝的,就是他这个小徒弟了,就连一向娇蛮的阮师姐也喜欢他,结果……结果他却在阮门主大寿之时盗走了本门禁药入忱……最后,五毒门上上下下千余人,全部死在了他的刀下。”
乱世之中,也许唯一还在亮着的,只有五毒门小师妹的一双眸子了。沈翎阙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依旧固执的说道:“如今五毒门就剩下我一人了,顾荃声,我必杀他为我五毒门报仇。此前我便听说他在这云上清内藏身,不过现在想想,是我被仇恨冲昏了头,他完全没有必要呆在云上清这个名门正派叫千万双眼睛盯着,是我大意了。”
“沈姐姐……”元枣不知道这其中竟还有这么多的盘根错节,沈翎阙从未同别人说起这些,元枣也不知该怎么说,但见沈翎阙第一次面露哀色,还是想要安慰安慰她。
“元枣。”沈翎阙忽然说道:“如果你真的能够找到顾荃声的下落,我代表整个五毒门谢谢你。”
说着,沈翎阙向后退了一步,挺着身子朝元枣郑重的鞠了一躬,瞳孔跳了跳,过了很久也没有起身。
元枣没有避开,也没有伸手去扶。他知道,纵使五毒门只剩下了沈翎阙一人,但这一礼,代表的的是五毒门千万亡魂,代表了五毒门的颜面,和那被它的得意门生践踏的所剩无几的尊严。
他懂,他何尝不懂。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千秋带着他没凑齐的药材回了客栈,谢归尘已经在银针的药力之下又睡了,他便只得又绕去了另外一间屋子找阮律瑾,把药材交给她。
好在这几位药还足够第一次治疗,千秋也还能闲一会,暂时休息休息。
“嗯……少谷主?”贺瑽瑢见千秋窝在摇椅上面眯着眼睛,便叫了他一声。
千秋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半晌后才说道:“贺大哥叫我慕容秋便好。”
“行。”贺瑽瑢也不矫情:“你去软榻上歇一会吧,瑾儿这汤药熬完也要申时了。
千秋想了想,又看向阮律瑾铜药罐上升起的袅袅白烟,终究还是没应下,反问道:“贺大哥,若是谢归尘他没能在这七日之前尽数将药服下,会怎样?”
说到这里贺瑽瑢倒是仔细的想了一下:“这药共三服,其实在服下第二服以后,便没有七日这一说了,不过……”贺瑽瑢顿了一下:“不过若是还未能及时服下这第三服药,或者是在逼毒的时候断了真气,那便会毒入骨髓,心脉尽断而亡。”
“所以说,这若是没治成,事后的痛苦其实远比因七日青而死更大,也是瑾儿她开始不愿治的原因之一。”贺瑽瑢偏过头看着阮律瑾,眼中划过了一丝担忧。
千秋明白这风险,但他宁愿去拼上性命赌一赌,也不要坐以待毙,任由他爱的人如同一只溺水的蚂蚁一般死在自己眼前。大不了一起死,他就算是把真气耗尽了,也还是有一丝希望不是。
“慕容秋,我听闻你谷中的南堂主同样医术高明,据说来自五毒门?”贺瑽瑢不知为何提起了这件事。
“是。”千秋应声,没有否认,想起重伤的沈翎阙,心里一顿:“不过她虽是五毒门之人,医术却远没有尊夫人高超,她一心扑在制度上,解毒却不像那么回事。”
许是出身原因是五毒门被世人视为邪教,在当年与第一杀手组织罗雀齐名,三秋谷如今更是如此,沈翎阙虽然辗转流离,但去的也不是什么儒道之门,用的更是些个无需解药的毒,活着便活着,死了就死了,三秋谷之人哪个在意过这个,谁想在这么一个紧要关头却掉了链子。
“少谷主。”贺瑽瑢突然开口:“有一件事情,还容我代瑾儿向你道歉。”
千秋一愣,忙直起身:“贺大哥何出此言,你我之间无需如此,更何况尊夫人还是阿尘的救命恩人,于我而言更是如此,有什么话还请直说。”
贺瑽瑢听此,神色不禁一凛,这才道:“你可知二十年前,五毒门灭门一事。”
“二十年前?”千秋顿了顿:“当时我也不过是总角之年,遇见沈翎阙时已经是很多年以后了。”
闻此,贺瑽瑢点了点头:“当年,五毒门大乱,门主之徒顾荃声反叛,盗走了门中的禁药房子入忱,用这毒杀尽了同门师兄弟,也伤了门主唯一的女儿,阮律瑾。”
千秋这下明白过来,贺瑽瑢同他说这些的意义是什么:“这毒是七日青?”
这下轮到贺瑽瑢愣住了,问:“你……瑾儿同你说的?”
千秋没有反驳,点了点头,贺瑽瑢这才神会,千秋既然什么都知道了,那他也不好隐瞒什么。
“没错,顾荃声当年偷走的方子,便是七日青,瑾儿她身重剧毒,阮门主当时并没有这方子的解药,便只好与瑾儿交换真气,以身渡毒,最后才救回了瑾儿一条性命,但也因此耗尽真气而亡。”
事情过去了二十年,但如今重提,贺瑽瑢依旧不免心中沉痛。
“阮老门主虽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五毒门,但为人却十分耿介清正,医术更是悬壶济世,那一手的傀儡之术更是出神入化,就连罗雀的千玦也曾受他点拨,最后却死在了自己的得意门生之下,真是……”
傀儡之术?千玦?
千秋愣了愣,想起了左臂上的碎寒,心中觉得奇怪。究竟是巧合?还是……
“这七日青,其中成分本是为救人所用,但不过当时的失之毫厘才被当成是禁药,没想到却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我夫人穷尽一生都在寻找着七日青的解毒之法,而今它再现江湖,又害人至此,五毒门造出的乱子,也该是时候做一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