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风吹尘土落,故人梦依稀

贺瑽瑢定了定神,又说道:“如今这江湖上的五毒门后人,除了瑾儿,还有一位便是贵谷之中的南堂主,当年阮门主本意是要传位给瑾儿的师姐,但最后也因为一些原因不了了之,如今瑾儿作为五毒门唯一的正统传人,我也觉得此事应当同你讲清楚,事情既然是因五毒门而起,我作为瑾儿的夫君,代她与五毒门,向你还有归尘道一声歉。”

说着,贺瑽瑢便站起了身,面色微沉着,朝千秋鞠了一躬。

“等等!”阮律瑾不知何时走到了堂屋,想必是听见二人的谈话了。

“瑾儿你……”贺瑽瑢连忙上前。两人夫妻多年,有时甚至只需一个动作便知对方是怎么想的。只是这两人相扶着走到千秋面前时,倒叫千秋有些乱了。

“少谷主,我……”

“贺夫人。”千秋忽然打断了阮律瑾的话,“不必多言,七日青虽然是你们五毒门的东西,但这偷毒的既不是你,下毒的也不是你,更何况沈翎阙曾经是我的南堂主,就凭这一点,我也不会怪罪于五毒门的。”

千秋明事理,阮律瑾又怎会不知,不然早在他得知这消息时就大开杀戒了,他言出必行,说不计较,那就她也可以放心了。

“你可知下毒之人是何人?”在场的,千秋没见过顾荃声,贺瑽瑢也没见过,阮律瑾知道却看不见了,倒是麻烦。

“地虬之主金风旸。”千秋答道。这下毒之人自报家名,却不是阮律瑾想找的那个顾荃声,想到这,千秋心思沉了沉,把别在腰间的忘川拿了出来,递给阮律瑾,“这人在我的匕首上抹了毒,夫人……贺大哥看看,可是七日青。”

忘川和平时一般无二,除了那刀刃上还有未被擦拭去的血迹之外,叫人看不出一点破绽,七日青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虽说没留下任何痕迹,但贺瑽瑢毕竟和它打了半辈子交道,这点端倪还是能看得出。

“的确是七日青不假。”贺瑽瑢把忘川还给千秋,刚欲再说些什么,却听得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接着便是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的声音。

千秋当即反应过来,看了贺瑽瑢夫妇一眼,立马跑了出去,阮律瑾两人见状也跟了上去。

“阿尘!”千秋情急之下叫了他一声,推门就见谢归尘跪在地上,手边是一地茶碗的碎片。

听见声音,谢归尘这才直起了身子,眼睛上却戴着那姜黄色的长巾,什么也看不清,却听出是他了。

千秋顾不上那么多,连忙上前扶他起来坐到床上,却见他右手食指上多出了一道血痕。

“怎么回事?”千秋刚问,就见贺瑽瑢两人走了进来。

“我这里有布条。”阮律瑾说着从腰间拿出了一卷布条。听方才那动静想必是伤了。

“多谢。”千秋也没客气,接过布条道了一声谢,转身便握住了谢归尘的右手,半跪在地上,细细地为他包扎。

谢归尘眼前看不清,只是当即就愣住了,唇角轻抿着,身子也僵住了:“千……千错万错是我不该,少谷主可是生气了?”

他说着,左手竟缓缓抬起,试探的伸进了千秋柔软的墨发之中,像是在安慰一般揉了揉。

贺瑽瑢见状当即一愣,忙拽了拽阮律瑾的袖子,两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房间。

千秋自然是愣住了,手上一时没控制住,把那最后一个结勒紧了。

谢归尘立马缩下了手,照千秋这个要剁手力道,他怕是快要没剩几根了……

千秋也才意识到自己的走神,心头一紧,忙把那个结拆下来,道:“你受伤我为什么要生气,还有,谢长老日后不必叫我少谷主,三秋谷已经毁了。”

谢归尘这才意识到,自己恐怕是戳了人家的伤心事。虽然说这事情对千秋来说实在不怎么伤心。

“那好……小秋,我这般叫你可好?”谢归尘嘴角扬了扬,脸上柔和的线条也不由得温柔了许多,“那你也不必叫我长老,我姓谢,名岷,岷山的岷,字归尘,你叫我阿尘也好,阿岷也罢,我都可以。”

千秋又重新系好了那个结,抬头看着谢归尘的眼睛,忽然心头一顿:“谢岷?你原名叫谢岷?”

谢归尘并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但这确认在千秋看来,又……讽刺至人。他过了很久都没有起身,忽然想起了他临走时谢归尘对他说的话,对他说,若他回来,就将名字告诉他,这名字只有他师父知道,可他师父死了,那这世上便只有千秋一人会知道。

那现在呢?谢归尘把名字告诉了慕容秋,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也对慕容秋情根深种,单因为他救了他。

千秋此事完完全全将慕容秋剥离了自己,心里一阵酸涩和抽痛,仿佛谢归尘失去的是眼睛,而他则丢了心。

“阿尘……”

千秋无意识的唤了他一声,声音轻的像是羽毛一般,谢归尘心尖有些痒,只得回道:“你叫什么都好。”

千秋低了低头,没想回他,但还是倔着脾气又叫道:“阿岷。”

他也不知道他自己在倔什么,也许就是因为谢归尘把名字告诉慕容秋了,在跟慕容秋窝着气罢了。

“你大病未愈,就安心在床上躺着,有事就叫我,没事瞎跑什么。”千秋起身坐在他旁边,一脸严肃的的想要训斥一番,可话到了嘴边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谁知谢归尘听了这话,倒是皱了皱眉头:“我叫你了,是你没听见。”

千秋在隔壁屋里,又怎么可能听得见,的确是他的错。

“抱歉。”千秋认错态度良好,但谢归尘却只是说:“扶我去外面走一走吧。”

天一点点黑了,谢归尘满打满算也睡了一天,夜里估计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千秋便陪着他在客栈的后院里转了几圈,这天气倒是凉爽的正好。

“小秋,怎么不说话?”谢归尘有些奇怪,往日里他可是说起话来一天都闲不下,今日怎么这么沉默。

千秋的确是这一路上都没说过一句话,但被他这么一问,倒叫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没有。”千秋顿了顿,又道,“只是在想,等你眼睛好了,会去哪,又会去做什么。”

“这……”谢归尘手指拢了拢,心里颠了个个,“云上清一役后,应是人心大乱之际,我作为藏剑长老,也应当回去帮师兄支持大局。”

意思便是,等他眼睛好了就分道扬镳,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两不相欠。千秋作为他的好知己,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哦。”于是千秋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去找一个人。”听他这语气就知道是在生闷气,谢归尘立马补充道,“我曾同你提起过,他叫千秋,是一个对我来说极为重要的人,大战结束后他应当是带着我出了云上清,只是后来……”

谢归尘忽然顿了一下,只因为千秋的手忽然摸上了他的脸颊,替他撩去了一绺被风吹乱了的碎发。

“不过因为一些事情,大概是迫不得已离开了,我若是日后眼睛好了,第一个便是要去找他的。”方才不过是被千秋了一跳,待得谢归尘回过神来,自然是要把这番话说完。

谁知千秋听了这话却有些不以为然,反倒将手背在身后,弯着半个身子探头到谢归尘身边,把浅浅的呼吸都打在他脸上:“怎的对我半点不设防,莫不是因为我同你那位知己同名不同姓,谢长老这是爱屋及乌喽。”

千秋是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同自己争这些,不过是在谢归尘口中分个轻重缓急,慕容秋和千秋竟成了两个人了。

但谢归尘却以为是他又说错了哪句话,惹得这位少谷主生气了,又觉得自己还真是不容易,既要说慕容秋天好地好,又不能说千秋的不是,真可谓是进退两难。

“慕容秋,归尘!”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得贺瑽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屋喝药。”

千秋应了一声,便立马扶着谢归尘回了屋,赶紧把这第一贴药喝了下去了。今日乃是第六天,原本千秋还在担心这第二贴药的药材找不到又该如何,阮律瑾却自掏腰包把这药材补齐了,第七日早上便把它熬上,谢归尘下午一口气喝完了,这才算是彻彻底底的过完了七日之灾。

可话虽如此,千秋最放心不下的其实还是要数那第三服药。他本就旧伤未愈,真气不足,再加上谢归尘也算是强弩之末,七日青之下,其他的伤势阮律瑾不敢轻易处理,若是哪处伤口使得毒性反复,那就是得不偿失。

阮律瑾曾经告诉过千秋,这第三服药里,五针并两气何其凶险,更何况千秋如今重伤在身,就算这几日里再怎么精心调理,也合不来那与金风旸一战的损伤,施针之时,若是这真气稍微断了一点,那到时候必然是一损俱损。

千秋必然是不想死的,也不想谢归尘死,更不想明明有希望治好他却不做努力,任由他死在自己面前。

人生在世,难觅一知己,更何况他如今已然是把谢归尘放在心尖上了,那定是他若去挂东南枝,他必举身赴清池,谈何你死我活的道理。

所以活着,得活着,千秋觉得无论如何,就算像是五毒门主一样耗尽了毕生真气而亡,那也得让谢归尘好好活着,毕竟,他才刚刚……爱上他啊。

除夕夜,祝大家新年快乐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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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风吹尘土落,故人梦依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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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秋生
连载中离离原上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