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枣美滋滋的想着,就见千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朝着元枣的脑门就是一个爆栗:“你是不是傻!……你,沈翎阙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从,从安汉到涪水,有两天了。”元枣叫那一下子弹的头晕眼花,就见千秋两边袖子一甩,气冲冲的朝门外走去了。
三天除去两天就只剩下一天,元枣这孩子办事怎的这般不机灵,还有沈翎阙,竟还放心让元枣传话!
可是千秋莫不是忘了,元枣此番来涪水,本就不是为了传这消息的,岳老的第一管家点墨临行前就告诉过他,此行凶险,若不是担忧千秋的安危,元枣也不会千里迢迢的跑来涪水,没想到却还说漏了嘴,如今依他和谢归尘这般交情,怕是轻易回不去了。
千秋这般想着,“哐当”一声推开门便要去找谢归尘,谁知这人竟还在门口站着,背对着他面朝窗外,也不知在看什么。
“老谢!”千秋忙叫了他一声,快走了两步过去,就见谢归尘颇为疑惑的看着他,“嗯?”了一声。
“哎呦,别看了,跟我回屋,有事跟你说。”还未等谢归尘说什么,就被千秋抓着袖子给拎回了屋,随后锁好了门,千秋把谢归尘按在了椅子上。
元枣吓了一跳,一下子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闭上嘴半点声音也不敢出。
千秋看着谢归尘,锁了锁眉头,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谢归尘,你可知道地虬?”
“地虬?”谢归尘顿了一下,看着千秋,又看了看元枣,见着孩子有些唯唯诺诺的站在旁边,不用想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南有三秋,北有地虬,分庭抗礼,世人皆知。”
“去他奶奶的,谁乐意跟他分庭抗礼!”千秋暗自嘟囔了一句。他跟地虬的小虫子见都没见过,这世人还真能瞎扯。
不过现在哪是说这个的时候,千秋定了定神说道:“你知道就行元枣他……有消息说,地虬会在一天之后攻上你们云上清。”
此话一出,谢归尘当即便敛去了笑意,转头看向元枣:“此话当真?”
“自然!”千秋忙道,元枣也跟着点了点头。
谢归尘见此,也知事情的严重了,他知道元枣是个一根筋的,断不会伙同千秋来诓骗自己……:“好,我现在便派人去暗柱,将消息传回云上清……我们今夜就回去。”
话音刚落,谢归尘拍了拍千秋的肩膀,便越过两人离开了,门被“嘭”的一声关上,屋子里便又只剩下了他和元枣两个人。
千秋将手背在身后,看着那扇门,忽然在想,自己把这消息是为了什么呢?
叫他乖乖呆在这儿,别回去送死。那他完全可以不说,任由那云上清自生自灭。云上清同他又有什么关系,从前是老冤家,死对头,一日云上清太平,清的便是他们这些让世人百日忧的腌臜垃圾,他虽然不在乎,可当时立场如此,不过如今,云上清于他而言却是他们阿尘的老乡,拆自己兄弟的家,他既然事先知道,总该要告诉一声的。
千秋心觉是这么个理儿,说服了自己以后,拍了拍身上看不见的灰,这才满意的笑了笑。
“哥。”元枣见这位方才跟个木头人似的,才动了一下,朝千秋幽幽的叫了一声:“我们同云上清不是一直争得你死我活,势同水火吗,怎么你见着了谢大哥以后,不仅跟着他去了涪水,还成了云上清的人,如今这地虬来打云上清,你竟然还告诉人家一声,这种好戏,往日你不是最喜欢的?”
千秋转过头看着元枣,皱了皱秀气的眉头,丝毫不像一个魔头该有的样子:“怎么,你不喜欢谢归尘?”
“没你喜欢。”元枣嘴快,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心里话,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都口出了些什么狂言,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出了口,都说祸从口出,他年纪轻轻的还不想死,连忙闭紧了嘴。
谁知千秋竟没说什么,反倒眯起眼睛,弯着嘴角说道:“那爱乌及屋,我既然认下了谢归尘这只白乌鸦,顺带关心一下云上清,岂不合情合理?”
元枣想了一下,那双圆眼睛疑惑的眨了眨,但很快便明白过来,被自己这惊世骇俗的想法吓得一个哆嗦……他哥不会,当真是断袖吧……元枣瞪大了眼睛,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
千秋又笑笑,一双桃花眼弯着,朗月清风皓齿明眸,若是早早的出山入世,怕不知又要成为多少待字闺中的少女的怀春对象、深闺幽梦了。元枣觉得他哥是真好看,同那些个脂粉伶官儿不一样,就是可惜,可惜……
这话想的真是颇不是时候,元枣立马晃了晃脑袋,就见千秋不知何时坐到软榻上了,他手里拿着茶碗,抬头正看向窗外那片已经低沉昏暗到了极点的天。
谢归尘过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回来,应是安排好了那诸多事宜,最后才来的这里,跟着千秋收拾了一下本就不多的行李。只是等出了客栈上了马车,千秋才知道,这一趟回云上清,只有他们四个人。
千秋,谢归尘,元枣,这多出来的一个人,便是他们上璘峰的师兄,清溪峰第九堂堂主叶倏阳了。
宋涟漪撑着伞站在雨里,一身白衣颇为憔悴,全然没了白日里精明神奇的模样,她眼神有些空洞的望着那马车远去,直至被白雾吞没的不见半点踪影,这才转过了身,步履有些艰难的朝客栈内走去。
谢归尘并没有同她告别,两人的最后一面,竟然还是在客栈里他同她说地虬将要攻打云上清的时候,她出来的又急又晚,终究是没能见上这最后一面。
她作为当今代掌门唯一的子嗣,更是云上清上璘峰的弟子,清月山第五堂堂主,肩上有着比旁人还要重的担子,如今她不去扛,又有谁呢?
第五堂一个穿着翠色纱裙的小姑娘见宋涟漪失魂落魄的从外面回来,不免有些担心,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油伞,问道:“堂主,你没事吧。”
宋涟漪抬了抬头,看见是自家的小姑娘,这才打起了精神,送去了一个安慰的眼神:“没事。”
她知道,如今这客栈里,管事儿的就只剩下她一个了,这青山派和云上清,都且需她扛着,她纵然不能回云上清守在那里,守在父亲身边,但能在这里尽一份力,也算是为他们省一份心了。
这般想着,宋涟漪的脸上才算恢复了一点血色,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对那个穿翠色纱裙的小姑娘说道:“你去将第五堂和第九堂的人都叫到谢师兄房里去,我有话要说。”
“是。”穿翠色纱裙的小姑娘应了一声,转身上楼去了。
叶倏阳离开,这件事情第九堂是知道的,所以宋涟漪有话要说,那定是非同小可,毕竟自他们入学来,下山除祟时长老先行离开的事情可从未发生过。
不过这人一齐,第九堂的人也发现了,这原本来的七个人,走了叶倏阳后应还剩下六个,怎的又少了一个?
“千兄去哪了?”陶乐安这时才发现他的好舍友不见了,一拍脑门,反应慢半拍的问道。
今天一整天除了宋涟漪没一个人见到过千秋,到了这个时候,也只有她能站出来说一句:“千秋跟着谢师兄和叶堂主一起回云上清了。”
“奇怪,这谢师兄和堂主办正事,千兄跟着去做什么?”
陶乐安这一句话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这大战可谓是一触即发,届时云上清定当是生灵涂炭,千秋也想问,这种随时都有可能掉脑袋的事情,谢归尘带着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