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心里真是对这这出来闹事的人感激的五体投地了,又见谢归尘朝那边看去,忙说道:“我听店家这动静,莫不是又欺负了哪家小公子,谢兄不去看看?”
说着,要不等谢归尘如何,千秋便先起了身绕到另一边,拽着谢归尘的袖袍把他拉了起来:“哎呦,谢归尘,走嘛,再坐在这儿,我就真要变成瘫子了!”
在房间里躺了一整天,也没见你吵过要变成瘫子。谢归尘心里腹诽,到底还是被千秋拉下了楼。
这一楼大堂宽敞得很,加之整个客栈也不过只有他们云上清和青山派不过三十余人,这便显得更宽敞了,千秋就见店家同几个护院将一个穿着灰衣的少年围在中间,只能看见背影,相似的场景只是换了波人,千秋觉得自己还真是多灾多难,总能碰见这档子麻烦事。
千秋同谢归尘便在一旁远远的看着戏,殊不知那少年一转过身,可足足是让千秋没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千不该万不该,那少年竟是早便被他安置在安汉岳府的元枣!
“店家!”谢归尘立马叫住了那几人:“这位是我朋友。”
千秋一时没反应过来,谢归尘却也看见了,忙制止了店家的动作,快步走了过去,千秋这才回过神来,见此便跟了上去,好似此时这受欺负的不是他家孩子,而是谢归尘家的。
“哥!谢大哥!”元枣这一行奔波辛苦,千难万险,可算是见着亲人了,一张小圆脸都皱了起来,这雨水泪水一脸,也分不出是笑是哭的模样,倒让千秋觉得,自己把他丢在安汉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那店家见此,立马便知道这几人是一路的,说不定还和这位云上清的长老关系匪浅,也不敢怠慢,忙朝谢归尘做上一揖,眯着眼睛赔笑道:“不知是您二位的朋友,恕在下眼拙了……额,这样,咱给小公子安排一间上房,再准备一桶热汤暖暖身子,如何?”
“上房就不必了,热汤送到我房里便好。”千秋看着元枣这一身的冷雨水汽,周了皱眉头,对店家说道。
“诶,好,好!”店家说着便带着那帮护院离开了,这本就是因为整间客栈被云上清包下而不对外人开放,所以才将这小少年拒之门外的,既然这几人认识,他还唱这白脸做什么 。
不相干的人走了,千秋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元枣,见他浑身都湿透了,便只好先带他回了房间,泡上了一桶热汤。
千秋同谢归尘坐在外面的软榻上,大眼瞪小眼的等着元枣出来,一时间竟谁都没有说话。
本以为还要等上一段时间,谁知元枣不过几刻钟便出来了,身上穿着店家送来的麻衣青衫,慢吞吞的从门里走了出来,一双圆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千秋。
“怎么的,看傻了啊。”千秋笑着从桌上的锦袋里拣了个蜜饯扔给他,元枣伸手接住了,却低着头看着那蜜饯,沉默了好一阵没说话,眼睛眨巴了几下,竟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一般。
千秋当即吓了一跳,他最看不得的就是这小孩当着他的面掉金豆,蜜饯也不吃了,同谢归尘对视了一眼,刚想说什么,就见元枣猛地抬起头,顿了一下,像是噎着了一般,随即颇为认真的道:“谢大哥你是云上清的人……是吗?”
说到最后,元枣似乎也有些不相信了,可那一身的青纹白袍金宫绦,他纵然不愿意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元枣只想到这一点,当即就红了眼眶。
“元枣,你……”千秋忙站起身,回头看了眼谢归尘,见他颇为茫然的也站了起来,心知他这极力避免了两个月的“大战”,此时真是一触即发了,心叫“不好”,脑袋里飞速地转了个弯,一把拉住谢归尘的胳膊把他带出了门外。
“老谢,你也知道,孩子不懂事,让你见笑了啊,不过事急从权,你先回屋,等我教训完他,再让他给你来赔罪啊!”千秋说着,还不等谢归尘有什么反应便关上了房门,千秋看着这被他紧紧锁住的木头门框子,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谢归尘一定非常不理解,为什么元枣只问了他一句“是不是云上清的人”,就被自己推出了门外,但千秋也知道,若是让元枣再问下去,那必定是要拔刀相见了……不对,是元枣赤手对谢归尘长剑,他若不拦着,指不定又要发生什么就是了。
这般想着,千秋定了定神,又走了回去,看着元枣,沉声问道:“你又发什么疯。”
谁知元枣哄着眼睛抬起头,看着千秋,嘴巴张了张,过了半晌才说道:“哥,沈姐姐说,说穿青纹白袍子的,都是云上清的人,谢大哥是云上清的人,哥,你怎么也穿着白袍子……沈姐姐说,云上清的人不是好人,你,你跟谢大哥都穿着,你跟谢大哥都……”
“元枣!”
这孩子许是被大雨给浇糊涂了,说话也有些不知所云,千秋厉声喝断他的话,按着元枣的肩膀让他坐在椅子上。
“你看你谢大哥,穿着这身青纹白袍,可是坏人?”千秋问。
元枣想了想,眉头微皱,摇了摇头。这是不知道。
千秋顿住了一下,强忍住想揍他的冲动,又问:“那你看我,穿着这青纹白袍子,可是坏人?”
这个元枣知道,舒开了眉头,立马摇摇头。
谁知千秋竟曲着手指在他脑门狠狠地来了一记爆栗:“错啦!你谢大哥可是好人,我一个三秋谷谷主,算哪门子好人啊!”
元枣这眼泪是让千秋给彻底打回去了,揉着脑门,他心想纠正千秋说他是少谷主不是谷主,但想了想,时机不对,到底是没说出口。
“哥,你是好人,你和谢大哥都是好人。”元枣顿了一下,:“可沈姐姐说,云上清的人都是假仁假义的,都不是……”
“诶!”千秋吓了一跳,拿起元枣的手帮他堵住了自己的嘴。这可是云上清的地盘,这孩子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你在安汉遇见她了?”千秋咂了咂嘴,心想这人怎么什么都跟孩子说。
元枣默默的咽了下口水,连忙点了点头,千秋这才松开他。
“我不是让你在岳府跟着岳先生,怎么好端端的到涪水来了。”千秋看着他一副自打娘胎里带着的怯在他眼前一览无余,便又想到:“莫不是点墨嫌你手脚不够麻利,把你撵了出来?”
“才没有!”元枣红了红脸,想起了自己在岳府白吃白喝的日子,不觉也有点自愧。千秋是送他去帮忙的,他倒好,这几日散漫惯了,昨日竟连挥刀斩几个土匪都慢了两拍。
不过尽管如此,元枣还是梗着脖子说道:“才没有,西堂主待我最好了,点墨也好,哪像哥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安汉,要不是沈姐姐来,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呢。”
“呦呵—”千秋嘲笑了几声:“前一秒说人家西堂主天好地好,就差入了西堂抛亲哥了,这后一秒又嫌人家不是家,我猜岳先生若是听见了,定会拄着拐杖把你打的折一条腿!哈哈!”
千秋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元枣却不以为意,他早习惯了被千秋损的哑口无言,只是竟是许久未见他笑的这样开心了,一时间竟也忽略了千秋这开心的缘由竟是因为取笑了自己。
“对了,哥。”元枣总算是想起了正事:“沈姐姐要我把这个给你。”元枣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素色瓷瓶:“她说这是什么……盈虚散的解药……啊,不对,是用来恢复……呃,恢复……”
“行啦。”千秋也不为难他,从元枣手里接过那瓷瓶:“我知道,是盈虚散后遗症的解药,对吧。”
元枣立马点点头,却又听千秋说:“不过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之前在玄屹山的时候,你谢大哥那几副药早给我治好了。”
“哦。”元枣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哥,还有一件事。”
“何事?”千秋笑着问道。
元枣裂了咧嘴,把这话从脑子里过了一遍,颇为从容的说道:“沈姐姐说,她得知地虬要在三天后攻占云上清,那时她也来涪水,到时,咱们就可以团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