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云上清可真大方,随手便包下了一间客栈,不像某些人,啧啧。”千秋同谢归尘并肩走在这夜色里,身旁是青山派弟子乘坐的马车,两人边走边聊,颇有些旁若无人。
谢归尘心知他还在记怀着当初那“弟子一号房”的事情,却也无力反驳,只得道:“此事我已经同你解释过了,乃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哦,拿着一两银子去吃酒楼,剩下的摸七摸八的那几粒碎银子过一个月,千秋觉得谢归尘真是聪明极了,论这点,绝对是天下第一,无人能及!
不过想到这,千秋又忽然想起了他之前说的话,忙道:“谢兄,不如你将荷包交由于我……在下啊,别的谈不上,理财之道倒是一把好手,若是谢兄信得过在下,在下定当妥善保管!”
千秋说着便笑了起来,像只狡猾的狐狸一般谋划着,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手里就差拿着把摇扇了。
可惜他没有扇子,便从怀中拿出了忘川转悠着,嵌着黑耀石的忘川手柄在他修长白皙的手中回转成璇,带着黑风阵阵。
谢归尘看着他那个样子颇为好笑,只不过趁着夜色看不清,所以便十分郑重的从怀中拿出了早就给他买好了的蜜饯,夺下千秋手中的匕首忘川,妥帖的把锦袋放在了千秋手中。
看着这锦袋,千秋登时眼睛一亮,抬手就抽开袋子来看,谁知这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瞧着这一袋子蜜饯,千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谢龟毛,做人最基本的诚信在你身上真是半点儿都没有啊,你抠门儿就算了,要点脸行嘛!”
“我有没有脸,你摸摸?”谢归尘不知怎的竟来了这么一句,但说完便后悔了,他心觉自己真是同这人呆久了,竟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
谁知千秋愣了一下,当真伸出手趁他不备碰了一下,末了还颇为一本正经的道:“肤若凝脂,颜如渥丹……谢兄有脸,是在下眼拙了。”
“……滚。”谢归尘像是实在是无话可说了,劈手便要拿走千秋的蜜饯袋子,谁知他翻手便想躲过。谢归尘又怎么能让他这般轻易的就逃走,双手一拦,千秋便同他那袋子蜜饯都被困在了其中。两人不多时便过上了一招,那锦袋倒还被千秋稳稳的攥在手里。
“哎呦,谢兄,你大方,你最大方了,不是谢龟毛,是谢恩公,总行了吧!”千秋虽然嘴上犯横,但此时受制于人,双手皆被锢着,服软倒成了一把好手。
谢归尘还真就放开了他,不过一甩衣袖便快步走了,似是不想再看见他一般,任是千秋怎么叫也不停下。
“哎,谢兄,别走啊,谢兄,谢恩公!”千秋说着便追了上去,继续同他并肩走着。
“扑通——”
脚下一个没注意,叶倏阳直直的便踩进了一个水洼里,将那身青纹的白袍子溅上了几滴不深不浅的泥点子。
“堂主!……没事吧。”申旭燎忙上前拉住了叶倏阳的袖子,这才没让他摔个狗啃泥。
“没,没事。”叶倏阳站稳了身形,见眼前再没那两人的背影了,这才松了口气。刚才的事,这第九堂和第五堂的人没看见,青山派的也一个没瞧着,偏偏让他一个人全看了去。叶倏阳觉着自从遇见千秋以后,他这位从来不食人间烟火的谢师兄是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连带着他也有点恍惚,看着这两人打情骂俏的,竟觉得颇为相配。
“堂主,堂主?”申旭燎见他半天不说话若有所思,朝他叫了几声,这才把叶倏阳唤回了神。
有着云上清在旁,一般的流寇亦不敢造次青山派这次的面子可是擦的比牛皮还光,虽是子夜,可这阵仗可是颇大了。
这一行人从青山派走到客栈,天已足足黑的如墨了谢归尘安顿好了这伤了的十余人时又过了一个时辰,千秋只看着便觉得这人真是要累死了。
索性睡不着,千秋便一骨碌爬起来,背着手转着忘川,大摇大摆的去敲谢归尘的门。
“谢兄——谢兄你在吗?”千秋叩了几下门,谁想过了半晌竟没传来一声,他分明是见着谢归尘进去的,怎么这一会又不在了。
千秋转身便欲离开,这屋里没人他还呆在这做甚。不过刚走了一步就见谢归尘手里拎着两壶酒,同第五堂的那个小姑娘一起走了过来,两人边走边聊,千秋看着,还以为这谢归尘是刚从什么青楼红楼里出来,春光满面,哪有半点儿累着了的样子。
谢归尘大老远就看见千秋摆着张臭脸站在那,似乎是在等他。
“诶,师兄,那是清溪峰第九堂的弟子吧,怎么在这儿站着啊。”宋涟漪也是个好信儿的,她一早便觉得这位新弟子不一般,今日一见,竟在他谢师兄的房门前苦苦等着,这故事定当是精彩的很了。
千秋自然是听见了他这话的,见来人是个唇红齿白的小美人,也十分难得的做了个笑脸:“原是在等谢师兄的,既然身边已有佳人在侧,那在下便不多打搅了。”
他说着便颇为讲礼的作上了一揖,刚欲离开,手臂却被谢归尘拉住了。
千秋抬头看了他一眼,谢归尘却仍是如白日里一般,一句话都没同他说。
只是对宋涟漪说道:“我还有事要办,你先回去,有什么明日再说。”
明日再说,千秋只听见这么一个词就被谢归尘半推半拽的给拉进了屋子里,宋涟漪看着眼前关严实了的门,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这心里头也不知是作何感想了。
千秋进了屋便一屁股坐在了方桌边,双手支在身后的软榻上,看着身前的谢归尘问道:“说吧,什么事儿。”
“……喝酒。”谢归尘沉吟了半晌,将手里拎着的两壶酒放到了桌子上,自己则坐在了方桌的另一边:“我之前边说过,要请你喝全涪水最好喝的酒。”
“这便是?”千秋立马便打起了精神,往前挪了挪身子,伸手拆开了那缠在了酒壶上的绳子,拔开壶塞闻了闻。
“这是客栈楼下的,夜里更深露重,我上哪给你找酒去。”谢归尘也将另一壶拆了开,这酒香虽不浓,但飘满这一屋子也足够了。
千秋迟疑的看了他一眼,心知这话绝不假,他也不是那般挑三拣四的人,凑合凑合也罢:“成吧。”末了,又难得的夸上了一句:“比起上次那壶,谢兄已经很不错啦。”
谢归尘听了这话,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就见千秋拿起那酒壶灌了一口,随即便像是喝了什么琼浆玉露一般,眯着眼睛,笑得那叫一个比花还灿烂。
“小酌怡情。饮酒既误事又伤身,喝的到阎王爷前看不出有几根手指,那便要闹笑话了。”谢归尘上次被那酒呛出了眼泪,从此便对这东西没什么好印象了。
谁知千秋听了这话便来了兴趣,从怀里将那袋子蜜饯拿了出来,盘腿坐在软榻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谢归尘:“阎王爷跟前看不出有几根手指?谢龟毛,你这又是上哪听来的乱七八糟的志怪故事,快说来解解乏。”
“这是我师父,在我小时候同我讲的。”谢归尘白了他一眼,从那袋子中捡了个梅子干放进嘴里:“也不是什么趣事,不过是我小时候不喜睡觉,总爱睁着眼睛到天亮,师父便唬我说:不睡觉,眼睛就瞎了,到阎王爷跟前看不清他有几根手指,到时这人间地狱畜生道,可就由不得自己了,下辈子化为厉鬼也不知,苦也要苦死了。”
谢归尘想到他师父,神色也有些黯淡,一想起自己师父已失踪近两个月,不禁心头微沉。
“竟还有这种说法。”千秋沉吟了半晌,忽然觉得这云上清的老古板头子谢昳是个有趣的人,他早便说过想来看看究竟是个什么人物,能教出谢归尘这么个神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想到这,千秋脑袋是滴溜溜的转了个弯,笑着端起那酒壶,与谢归尘碰了一下:“这可是好东西,我可是日日都惦记着它,喝一口醉不死,大不了下辈子化成了厉鬼,好哥哥陪你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