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乐安眼睁睁的看见谢归尘竖起食指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生怕自己是看错了,又看了去看姜苹,两人皆是在心中作目瞪口呆之状。
姜苹忽然想起了自己前些日子听到的那些传闻,莫非这长老送进来的人,便是千兄?姜苹连忙又摇了摇头,不敢再往深了想,只得又低下了头装鸵鸟了。
但最后千秋还是被吵醒了,原因无他,舟车劳顿,众人便找了片空地自行歇息了一会儿,原本这也没什么,这马车停了一会就又开了,只不过中途叶倏阳把姜苹换了下来,一番折腾,千秋算是彻底睡不着了。
马车又向前开了,木轮在泥土上留下了一串又深又硬的车辙。
千秋恹恹的坐在那,因为刚睡醒,头也有些晕,谢归尘倒还以为是他困了,这才问了一句:“你若是还困,便再睡一会儿。”
千秋斜眼看着他,没说什么,反倒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不了,这不是要到了?再睡……哎呦,不行了。”他说着又转过身,掀起了那帘子:“想当日说什么也不来,没想到如今是不想去也得去了。”
这话云里雾里说的是谁也没听懂,叶倏阳心知这话是说给谁听的,识趣的别过了头,倒是陶乐安傻兮兮的凑上去问了一句:“千兄,你这话是何意思?”
千秋看了他一眼,没理他,叶倏阳也没多说,谢归尘便问千秋:“你不想去?”他记得当日还是千秋问他要不要去凑这热闹,怎的今日又变了主意?
“也说不上是想不想去。”千秋一个转身坐回软椅上,忽的又想起了那日在林中遇见青山派的一男一女,脑中顿时乱成了一团麻:“哎呦,烦!”
谢归尘这便知道他是不想说了,心中却想,兴许是青山派也是灭杀三秋谷的罪魁祸首之一,而今他们却是要去支援青山派的幸余后人,这才烦了心?如此一来,谢归尘也觉得此事是他做的不大妥帖了。
云上清离青山派本就不远,车马脚程又颇快,天刚黑了半片就到了 。
众人将车马停在大门外,青山派早已经有一名山外的弟子出来迎了,这才带着众人进了密道。
其实千秋打一老早就不明白,这青山派的人自己进了密道还要旁人来搭救,这是什么道理?但等真真正正进了这羊肠小道,千秋才发觉过来一件颇为好笑的事情。当初给青山派建密道的人也是个瞻前忘后的大傻子,只修了入口没修出口,让这些个青山老王八作憋头乌龟,可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为什么说这些个青山派是老王八呢?千秋对于他们这些个“正道行径”早已心知肚明,这些个青山弟子缩在这里无非是求云上清傻子们的帮助,彼时再借云上清重建,明里暗里都让他使了去,千秋怎能不拍掌叫好他使了一好手段!
此一役当真打了青山派一个措不及防,虽有密道,但这次幸余的弟子总共算来竟只有十余人。怎么说青山派也是有个几十年基业,他们三秋谷就算是再加上十年也抵不过,谁曾想最后竟然叫几个三秋谷余孽给灭了们。行事这般狠戾乖张,千秋心里倒是暗自盘算着何时去会一会他这位郑堂主了。
“千秋,想什么呢!”谢归尘见他半天没有动作,趁着空闲走过去叫了他一声,又把手里的药瓶塞进他手里,低声道:“别愣着。”
“哦。”千秋拿过那药,刚欲离开,谁知转身就又被人拉住了袖子,谢归尘稍一用力,千秋便一个踉跄又被拽了回来:“做……做什么 。”千秋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幽幽的问了他一句。
谁想谢归尘话虽到了嘴边却欲言又止,两人就这么对视了许久,好不尴尬,谢归尘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只好放千秋走了。
千秋心想这人倒是奇怪,但却也莫名觉得他真的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只不过碍于人多口杂不方便罢了,于是便也没再多想,拿着那瓶药也随着大流去救人了。
“大哥,麻烦把手伸出来。”千秋装模作样的问了一句,也不知是怎的,竟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
谁知两人纷纷相视了半晌,那人竟抬起手来朝他鞠了一躬,这可给千秋吓了一跳,脚下连退了半步:“哎,大哥,你这又是闹哪出?”
“那日多亏了少侠仗义相救,我夫妇二人今日才得以站在这里,在下青山派时维峰,在此谢过少侠了!”这位时大侠似乎在青山派颇有威望,引得这些个弟子也都停下了动作,对千秋行了个颇为郑重的注目礼。
尴尬?谈不上。千秋忙把这位扶起来,他一抬头,千秋这才认出是当日在林中遇见的那对老夫妇,细细算来这也过了半月有余,当初也只匆匆见了一眼,千秋颇为费力的才把他从自己茫茫的记忆里找出来,实在不易了。
“相救算不上,在下当日也只不过是路过而已,时……大哥?没事就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千秋也是极为谦虚,但当日如果路过的不是他,而是另外的什么人,那晏回安又怎么会将一个路过之人放在眼里,杀人定要斩草除根,这乃是慕容屹早早的就教过他们的了。所以粗略算来,他也算是救了罢 。
但这时维峰不知道其中缘由,却也是个明事理的人,纵然那晏回安后来又找上了他们,但这事一码归一码,谢总还是要谢的:“还不知少侠大名,竟也是云上清的青年才俊,真是江山辈有人才出,云上清后继有人,叫人好生羡慕啊。”
谁?云上清后继有人?他宁愿去传三秋谷也决计不会传劳什子的云上清啊。千秋愤愤的想着,觉得这人好生麻烦,便信口胡诌道:“在下姓谢,谢归尘。”
“……嗯?”时维峰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就见谢归尘提着剑朝这边走了过来,连忙对他做上一揖。
千秋见他又忽然做这种俗套的东西,不由得有些烦了,作势要扶他起来,谁想手刚伸出去就被人一剑鞘给拦了回来,千秋回头一看,谢归尘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竟叫人没发觉出来。
“没错,他叫谢归尘,我叫千秋。”谢归尘瞥了他一眼,那一本正经的样子颇为好笑,倒让千秋有些无地自容了。
时维峰看到现在,也知道这两人是认识的,只是他虽和谢归尘接触不多,却也知道他是个性子清冷之人,而今竟同这位姓千的小友相谈甚欢,此人定不简单。
想到这,时维峰随口问了一句:“那日我同师妹离开后……想来真是对不住,少侠又是如何离开的,那人可曾为难于你?”
千秋听此神色一凛,道:“那人无心恋战,与我过了一招便自行离去了。”
时维峰这才放下心来,不再追问了。他手臂受了伤,千秋便开始给他清理伤口,那血道子从上至下破开露出了骨头,千秋一眼便认出这是晏回安的月牙刃,这利刃他也经手过几回,处理起来便也更加得心应手了些,只是旁边还有个人始终站在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却让千秋有些不好意思。
“谢兄还有事?”千秋头也不回的问道。
似乎是想了半天,谢归尘沉默了半晌,这才问道:“你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青山派灭门不过半月之前,那时千秋一直跟在他身边,又怎么能分身去会他人?
千秋心知他八成是想不通了,才会开口问。不过换成是自己,这一直是跟在身边的人竟同他人私会……不对,总之这人若是换成谢归尘,千秋大抵也会如他一般气愤。他心想着这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便道:“就是地字一号房那晚,我去找柴火的时候,谢兄莫不是忘了。”
此话一出,谢归尘倒是明白了,不仅谢归尘明白了,在那一直被千秋处理伤口的时维峰也明白了,原来那晚他恩公是同谢长老在一处的,这两人竟……还真是尴尬,尴尬。
“你可有受伤?”谢归尘此时颇想把这人拽过来好好看一看,但这袖袍里的手到底是松了紧,紧了松,没再上前一步。
“没有。”千秋可算是把时维峰这伤口处理完了,这密道里的伤者大多都被做了简单的包扎处理,云上清在附近的镇子里包下了一间客栈,这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向山下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