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酒肉穿肠过,正邪亦难分

次日天光未亮,晨光熹微之时,清溪峰第九堂里就已经破天荒的热闹起来了。千秋今明才回到院里,窝在藏书阁里翻看了一夜的史书典籍,就连眼底也泛上了些许乌青,不过饶是千秋身心俱疲,他那睡的像头猪一样的室友陶乐安也全然没有被惊醒,反而一觉睡到了天亮。

千秋倒是仅在床上歇息了约莫三刻便醒了。头一次换上了他放在柜子里许久,几近要落了灰的青纹白袍,站在一面铜镜前,上下打量着这一身。

他同云上清是没仇的,不过世人总爱把三秋谷同它对比,作正邪善恶之分,所以他三秋谷的人见了这青纹白袍也是该杀便杀。可如今他堂堂三秋谷少谷主竟然换上了这身衣服,百般滋味翻上心头。千秋忽然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不过照着这镜子,千秋却忽然有些恼了,这同样是青纹白袍,那谢归尘穿着怎的就那般好看,他穿在身上怎么就……站在原地纠结了半天,千秋最后也只得安慰自己,说他其实还是穿艳色要好看些的。

只是想起谢归尘,千秋却有了些就连自己都并未发觉的落寞,他自从入了云上清后,自从那日与他在云暮阁前分开后,便再也没有看见过他了,千秋和他在一起独处也有月余,自认为这人和自己还是颇为投缘的,更何况他是曾经在心里暗自答应过要和谢归尘做朋友,只是如今他不仅三五十天的没见他踪影,自己更是要下山一阵子,这人……

“千兄,你好了吗?”陶乐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千秋这才回过神来,收回了目光,从床头拿起那根金绦子,快走两步出了屋。

“来了来了,”千秋转身把门锁好。这才发现第九堂的人都在院子里等着了,包括他那已经十天半月未见着的堂主叶倏阳,也都穿戴整齐,大包小包的在候着了。

其中年纪最小的姜苹,见千秋出来了,还冲他挥挥手,赫然一幅要去度假的样子。

“千兄快来,一会好要去清月山找她们呢!”姜苹笑嘻嘻的扬着头,活脱脱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谁知还没等千秋说什么,一旁的叶倏阳便来了一句:“这次不用去找她们,我们直接在山门口集合。”

接着便是整个第九堂的一阵哀嚎,当然,除了千秋之外。但这哀嚎也没持续多久便被叶倏阳打断了,时间紧迫,七人随即便收拾好了包袱下山去了。

千秋这才得空到叶倏阳身边,颇有些好奇的低声问道:“小孩,这清月山是个什么地方,我此前怎么从未听过?”

叶倏阳想着,他现在好歹也是千秋的堂主,怎么说他也能换一个称呼叫自己,谁曾想竟丝毫未变。但又看在谢归尘的面子上,只得应了下来,回答道:“咱们云上清的入门弟子一向是男女不同峰,因为修炼的功法不同,自然也不会在一处,男的都在清溪峰,姑娘们就都在清月山,我们此行便是同清月山的第五堂一同前去……怎么,千兄还当真以为我们云上清是和尚庙,功法传男不传女啊。”

千秋这才明白,他还道怎么从未在清溪峰见到过女弟子,不过这正道之人或许对个人的功法修习颇为讲究,这也不足为奇,千秋倒是有些期待待会见到那些正道小美人了。

清溪峰离山门口也不远,七人走了片刻便到了,千秋大老远就看见有五个穿着青纹白袍的人站在那门口候着,四女一男,那男的背影竟还颇为熟悉。

谁知正想着,就见那身段最为挺拔的一人转过了身,这一转可不得了,第九堂的人纷纷愣住在了原地,但其中最为明显的还要数千秋。他自认为在这云上清里认识的人不算多,但这人偏偏是他熟悉的,直等到身边的人都走过去了才回过神来,身形有些僵硬的走了过去,那面上也不知是喜是忧。

“谢师兄。”其余六人皆朝着谢归尘行上一礼,唯有千秋挺直了腰杆站在原地,隔着弯下腰的六人,同谢归尘遥遥的相望。

但很快千秋就错开了目光,快的甚至让谢归尘以为是他的幻觉。

千秋还记得当初祝东七同他说的那些话,更不想无故给自己找麻烦。只是不知为何,千秋觉得谢归尘似乎要比前些日子更加消瘦了,那件青纹白袍像是套在他身上一般,这么想着,千秋甚至看那四位女弟子都格外碍眼,生怕一阵风刮过来给他吹倒了。

千秋觉得现在自己才是真的有些疯了。

当然除了千秋,叶倏阳也觉得是见了鬼了,往日这种带新弟子下山除祟的事情,谢归尘可从不会参与。不过转念一想,这次可是有千秋在,那也就不足为奇了。

谢归尘本是想着趁着人少去找千秋的,但谁曾想这十天半个月的他竟混的这般好,身边围着的人就没断过,再加上千秋似乎有些躲着他,谢归尘一时之间竟没同他说上半句话。

千秋只觉得有一道目光一直看着他,不过这既然是在云上清,也就没当回事。

所幸从云上清到青山派有上一段距离,时间紧迫,清溪峰便拿了三辆马车来坐。此行共一十二人自然是四人一车,清月山第五堂的女弟子自有她们堂主宋涟漪带着,清溪峰的便由叶倏阳带着,颇为识趣的领着申旭燎、章簇、祝东七上了一辆马车,千秋走得慢,等到车前的时候就只剩下那一辆了。他踩着车凳,一拉开帘子便看见陶乐安和姜苹坐在一侧,只剩下谢归尘边上还有一个位子。

这下总算避不开了,谢归尘心里暗喜,千秋却是面上一垮,索性也不避了,便正正当当的支使着谢归尘往旁边挪,随即一屁股坐在了他边上。千秋就见对面两个小孩看他的眼神都亮了。

马车很快便开了。有谢归尘在,这气氛便凝重的很,所有人都如赴一场天人大战一般,身子骨挺的板直,偏偏只有千秋身子松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兀自说着话,倒成了临行前姜苹的样子,是去度假去了。

谢归尘坐在他身边,这么些年来头一次有些如坐针毡,他想千秋定是已经知晓他的身份了,知晓他不是什么普通的入门弟子,那又为何没来质问他?

而也的确,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千秋再傻,此时也猜出他谢归尘定是个长老,不过这又有什么可问的,他不说甚至于他骗他都没什么,将心比心,自己也瞒了他甚多,他又何必纠结于他是弟子还是长老呢?只要他还是谢归尘不就行了。

于是这一路上,陶乐安和姜苹这两个傻孩子便一直认为他们谢师兄是为了要去青山派支援一事烦心,整个途中便也一直沉着脸附和着,谁知千秋竟兀自睡了起来,头一歪枕在右肩上,睡的极为舒服。

陶乐安和姜苹见此,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心里却愈加佩服他们这位千兄,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敢在谢师兄眼皮子底下睡着。

不过佩服归佩服,该叫醒还是要叫醒的,不然一会谢师兄生气了,罚他下去跟着车走都有可能。陶乐安便是这么想着的,抬手就想去拍千秋,谁知这手刚伸出一半就被一人挡住了,硬生生的给拦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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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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